春风起了,虽说吹面不寒,有着清润的气息,但并不似梦中的温柔妩媚。我听见门帘被风吹得噼啪做响,我看见一只黑色的垃圾袋,被大风搂在怀里,飞过高高的楼顶。作为一个垃圾袋,与肮脏与下贱相伴一生,能有如此一次自在而绚丽的飞舞,是否也能说是豪迈的记忆?...
作品集
42 篇小城的冬天,夜来得早。五六点钟,世界已黑纱罩面,只露路灯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眼。 和儿子去澡堂子洗澡。一番搓洗,灯光明亮的大堂内,父子二人精赤条条祼呈相对,如两条刚爬上岸的鱼。儿子当床而立,一条浴巾竖着披在身后,双手拽着浴巾的两角围在脖子上,...
活了半辈子,这世界上有两件事最让我闹心,一是老婆的脚气,二是领导的脸色。这两件事使我食不甘味,睡不安枕,忧心如焚,神情恍惚,因此上无论如何吃药进补、蹲肥养膘,体形仍徘徊于麻杆带鱼之列。更可悲的是,近来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说我之所以不上肉是...
我站在那条河边 日日复年年 滚滚的黄沙忧伤地流 残损的庙宇满载着愁 英雄横戟啊残阳如血 烽火燃天啊疏星斜月 白帆竟渡啊鱼跃鸢飞 女儿折柳啊要人早归 未经那条河我是神祇 经了那河我是一坨泥 黯了红绿那匠人的妆 损了指掌那旧时的伤 六根清净啊彼...
上半辈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回头看看,既无丰功伟绩,更缺风花雪月,一地鸡毛蒜皮。幸而有几位师长,虽是小人物,记忆中却总是挥之不去。今录于此,以备晚年下酒。 单先生 我的启蒙老师。一入学,讲台上坐的就是这厮。黄眼、黄牙,烟不离手,所以两...
何为时尚?百度半天没个所以然。望文生义,大概指被一个时代崇尚的东西吧。然而,这里面有些古怪。 远一点,唐朝。白居易是这样记录时尚的,且看其《时世妆》:“时世妆,时世妆,出自城中传四方。时世流行无远近,腮不施朱面无粉。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
聊天时,朋友疏影说现在的烤红薯没有以前的甜香了。我一边调侃着,说把现在的中国人拍扁了就是一张元素周期表,一边思绪飘飞,回到了三十年前。 小时候,家在北方农村。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村前哗啦啦流过,河岸上是粗壮的柳树,石桥下是摇曳的水草。跨过石桥,...
我爱我影壁前的小白菜啊, 在小雨里绿汪汪, 立秋那天, 它们被你栽成一行行。 我爱我东厢墙上的牵牛花呀, 高高爬上了房, 花儿一朵朵, 都是你吹着小号叫我起床。 我爱我院子晾衣绳上那些衣裳啊, 滴着水珠轻荡, 你把它们搓了又洗, 让太阳为它...
很久以前,流行过一本《庞中化硬笔字帖》,开头第一句便是: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也是一个书法的国度。如今这话恐怕要改一改,正如白岩松所说:“提到美国,人们马上想到这是一个现代化国家,生活节奏快,都市霓虹灯闪烁,酒吧餐厅歌舞升平,人情冷漠,家庭观...
你问我散文是什么,我答不出;这就好比你问我爱情是什么,我也是干睁眼。说不出的东西非想说,就只能像哑巴一样乱比划一通。 散文就像自由搏击。套路不重要,摆弄姿态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我总看见有些小姑娘,拼命玩风韵,有些小男人,拼命装深沉,但折腾半...
我在一篇回忆录里写道:1993年,我告别庄稼和田野,成了办公室一名工人。那是县城里一家生产水泥预制板的国营小厂,西面有三排低矮平房,往东是铺着铁轨的卷扬机沟、工作台面、砂石料场、水泥库和钢筋加工车间,空地上堆满一摞摞已经成型的水泥预制板。那...
刀尔登在他的小说《七日谈》里,描写了一个叫希里花斯的国度,那里以法令劝人喝酒,孩子一出生,就左手奶瓶,右手酒瓶,大家整天泡在酒精里。于是乎,其国民幸福指数恰似我国的消费物价指数,翻着跟头往上升。一篇小说读罢,不禁喟然长叹曰:多么英明神武的国...
一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样的夜里,人穷如我,最好在床上,暖乎乎地大被同眠,抱个人,或本书。 二 我有时抱着老婆,有时抱个老头。那老头秃头广额,目光如一把半出鞘的缅刀,手上夹根钢炮似的雪茄,被印在一本书的封面上。他叫弗洛伊德,一个奥地利的犹...
癌症:是由身体细胞自动增殖的异性新生物,这种新生物由一群不随生理需要而自由发展的癌细胞所组成。癌细胞并无正常细胞的功能,由于它的快速而无规律的生长,不但消耗人体的大量营养,而且破坏了正常器官的组织结构和功能。肿瘤细胞不断分裂,形成新的肿瘤细...
昨天,雨水成行坠落,敲在我的铁皮屋顶上,像终生浪迹四方的说唱艺人,敲着他的铁皮鼓。入暮雨歇,熄了灯躺在被子里,听见风裹在暗夜里,拍打我的门帘,似在诉说,又似在叩问。那些秋天的蟋蟀早已不见踪影,很久未闻它们唧唧喁喁的鸣唱。在那些曲折幽深的洞里...
一 我现在上班的地方叫行政审批中心。这是一座三层建筑,据说原本是要建一个菜市场的,后来大概国家觉得提高行政效率比卖菜更重要,于是卖菜的柜台变成了审批的窗口,我们这群所谓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代替了另外一群菜贩子坐在了柜台的后面。 这里的男女比例...
连绵的雨终于还是停了,像一个撒泼打滚的妇人终于停止了她的哭闹。 掀开门帘。一轮圆月,在东南方的天上漂浮着。那么大。那么近。我相信只要我使劲跳起,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光润的额头。月色也不是我见惯的那种冷冷的青白,恰如一杯新沏好的龙井,暖暖的...
事实证明,我实属俗不可耐之人。比如,于我而言,人活世上,至乐的去处有两个:一个是空无一人的公共澡堂,一个是空无一人的公共茅房。无论哪一个,每当身临其境,极目四顾而不见同类,都让我觉得占了大便宜。老婆孩子无足理,领导同事无足惧,亲戚朋友无足虑...
一抹孤阳寂寂冬,风刀穿袖雪中行。 举头望断荒草路,枯树昏鸦不忍听。 光阴易老逐年去,真相如花镜底空。 昨夜慈母入梦来,顾我愁容勤解排。 面容依稀生前影,语声殷殷开我怀。 一梦方觉天即晓,两行浊泪暗滴零。 淹留尘世四十年,何时母子再团圆? 万...
晚。一家子人躺在床上,每人手里抱着一本书啃。妻泡在一部毕淑敏的小说里。儿子仰面朝天,两条小细胳膊高举一本大块头的《牛津百年家训》,一看名字我就知道这书的垃圾程度,但儿子被里面一个铁锤打铁球的故事吸引了,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讨论。 我随手从床头柜...
我的朋友苏珊同志是一个“牛”人。 有一回,她夸奖我的文“述而不议”,说这是一个好处——那她的好处是什么呢?此人广识多闻,见地一流(见地是一项多么重要的品质啊!对于各级领导与各类掌握评判他人权利的人,简直是要命的品质),却是只评鉴,不发主贴。...
常惊讶于自己的无知,比如说:活这么老了,没读过村上春树。 吾生也有涯,吾知也无涯,一个人一辈子,没读过某位作家的作品,或者没读过任何文学作品,这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一个人一辈子没去过塞纳河、爱琴海,甚至天安门也没去过,这有什么问题吗?对于...
那些鞋子都到哪儿去了? 记忆像一缕光,照进幽深的角落。那里,仙人掌开出了一朵黄花,在它满是刺的怀中。 此生,我的第一双鞋是一双柔软的布鞋,比我现在的巴掌还要小得多。鞋帮上飞针走线,大红大绿,绣着一只神气的虎头,像是民俗工艺品,或者一件精巧的...
星期日,下午。老崔骑在自家高耸的屋脊上,用粘满砂灰的手,从裤兜里抠出一支狗屁烟,畅快地抽起来。烟是最便宜的都宝,两块钱一盒,抽在嘴里又干又呛,简直比狗屁还难闻。 但老崔觉得很爽。一是因为屋脊上天高皇帝远,已经脱离了老婆胖丫儿的监控范围,不用...
白杨树的枝丫高又高 白杨树的枝丫光秃秃 冬日午后 你静坐一隅 入定的灰衣僧 我的目光蜿蜒曲折 穿过牙牙学语的童年 和那些古老的阳光与风 只为与你 相见一笑 不交一言 拆散了 一堆的枯枝败叶 似我的肉身凡胎 直到 千年前的某个春天 被一只鸟儿...
一、广袤田野上的一个粪球 1974年农历七月十三,立秋已过,午后三点一刻。中国太行山下一户人家东厢房的土炕上,忽然就多出了一个光溜溜哇哇哭叫的男娃,男娃身边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农村妇人。西天里炙热的阳光穿过斜支起的木格纸窗和垂挂的竹帘,泼洒在土...
事件一: 很久以前,我还生猛,偶尔冷锅冒热气。 一天,在一家网络聊天室,注册了个名字叫“红男绿女”。心里美滋滋,觉得这名字又传统,又民俗,又健康,又鲜亮。谁承想,这名字招灾惹祸,影响和谐。 管理员冲我吹胡子瞪眼,说:你这名字违规知道不? 我...
岁月,我曾经走过 而当树的叶子落尽 当雪的花朵凝结 当严寒冻僵了无尽的原野 我坐在世界某个寒冷的角落 怀念,那一炉火 有小小的屋宇在房舍错落的深处 耳边隐隐听钟声起落 我的爱人如初酿的新醅 柔软而洁白的小手 不戴金戒指不戴银镯子 纤指香凝...
一 老虎背着他那直垂到屁股上的书包,一窜一跳地走在学校坑坑洼洼的操场上。1982年初秋傍晚的阳光活力十足,暖暖地照在他身上,让他心里也热烘烘的象有一团小火苗在跳着。操场周围大白杨树的叶子“沙沙”响,书包“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他的屁股蛋儿,他觉...
爱情总像是一道繁复难解的方程,迷离了眼,迷失着心。尘世上的有情男女,不知有多少在为求得一份真爱而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甚而把自己变得支离破碎,遍体鳞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句子吟咏了千万遍,千万次的确信后,又千万次的犹疑。 然而,纷乱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