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懒是一只龟
文章在一种轻描淡写中,写了很多的东西,有对妻儿的爱,有对人生的思索。看似一些琐碎、细微的场景,总能给人以触动,这大抵就是观察入微了。小懒是一只龟,小懒是老师,小懒是那个看透作者心灵的人,由此,以小懒为题目,就有玄机了。欣赏,推荐!
春风起了,虽说吹面不寒,有着清润的气息,但并不似梦中的温柔妩媚。我听见门帘被风吹得噼啪做响,我看见一只黑色的垃圾袋,被大风搂在怀里,飞过高高的楼顶。作为一个垃圾袋,与肮脏与下贱相伴一生,能有如此一次自在而绚丽的飞舞,是否也能说是豪迈的记忆?
不知名的野草,开始兴致勃勃地返青;柳树柔软了腰身,婀娜着吐出嫩芽;一天清晨,布谷站到了我院外的枝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人耕种。谁怕了那忽忽的大风?野草不怕,柳树不怕,布谷也不怕。这世界原本就无绝对的完美,林清玄说: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有时错过一时,就错过了一生。这道理,我想,它们都懂。有时,想要一件完美的事物,反而失去了整个事物。
邻居牛爷爷和米奶奶家,母猫生下了六只小猫,今天是第九天了。昨天去他家借管钳,悄悄看了它们。两只黄色的,两只黑色的,还有两只小花花,挤挤挨挨的地做一堆,其中一只黄猫猫长了一个虎头。看见我这个大人物来了,它们眼也不肯睁一下,大概是在睡觉吧,也不知猫咪的梦是什么样的,会不会经常梦到鱼。儿子放学了,我带他去看小猫,谁知正赶上大猫在喂奶,母猫警惕地看着我们,儿子眼巴巴地只看见了两只母猫肚皮下露出的小猫爪。原先我很看不上那只母猫,瘦了巴几的,还瞅冷子不见,就窜到我家上窜下跳搞破坏。但如今见它对小猫的体贴呵护,我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股柔情。既然人无完人,太阳也有黑子,又怎么能以圣人的标准批评一只普通的母猫,要求它不去闻着腥味去吃肉和鱼呢?
我问儿子:要不等小猫长大了,咱们家养一只?儿子迫不及待地“嗯”着。这小家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记得我小时候,书包里就装两本书,一本数学,一本语文,一跑起来书包就“啪啪”地拍打着屁股。而他的书包,塞得鼓鼓的,我拎着都费劲,他背在身上,像个驮着货的小驴子。这小子近期迷上了杨红樱的书,因为书里有他生活里永远不会发生的趣事,有他永远不会遇见的可爱老师。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有时候也会像我一样落寞而孤单。如果说上学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不知几个孩子会同意?但上学本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啊!还是那句话:这本不是个完美的世界。我的孩子,愿你在残缺中找到美。
很长时间了,儿子每天晚上都会搂着他的三个宝贝睡觉,一只毛茸的绿毛龟,一只布兔子,一只小布熊。它们是他的伙伴,一只叫睡睡,一只叫梦梦,一只叫觉觉。每天早晨,儿子睡眼朦胧地起床,总会挨个亲亲它们,和它们说几句话,还会细心地替它们盖好被子。我想,儿子睡不了懒觉,所以睡觉的远大理想只能在三个小伙伴身上寄托了。骑车接儿子放学,看到路边的小猫小狗,儿子常会大生艳羡,说它们太好了,自由自在,不用写作业。
我家原先养过一只叫曹操的白猫,最终跑得不见了,或许现在它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了吧。后来,儿子一直想再养一只小猫小狗,但我们一家的生活就像打仗,人都顾不过来,所以妻不太赞成。前些日子,儿子病了,我很想哄他开心,于是有了小懒。
小懒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趴在离我不远的一个盆子里,它是一只龟。它的名字也是儿子起的,或者是见它总是不动吧,不然就是羡慕它的无所事事。时寒冰说:懒是一种美德,世界上的坏事都是勤快人干的。小懒就小懒吧,呵呵。
对于小懒的到来,妻出乎我意料地喜爱。因为小懒不像小猫小狗一样闹得烦人,它一付老成持重不言不语地乖样子博得了妻的芳心。(妻这两天心情不好,多看看小懒或许会好些吧。)现在学生累,老师也不轻松,妻的学校一套官僚化的管理模式,再加上高考的压力,还有我的身体状况,让她透不过气来。而那些美好的憧憬,浪漫的期许,遥遥地在远方招手,却总是无法到达。爱她胜过爱自己,但我无法给她一个完美的世界和一个完美的自己,看着她像燕子一样在家和学校间忙碌地飞来飞去,我很心疼。
然而,我们毕竟还有一个家,哪里才是小懒的家呢?它的家本应是广阔无垠的大海,现在它却生活在一个小小的水盆里。或许,小懒是人工繁殖的龟龟,从未见过海,同我一样,我们灵魂归依的家乡,都只是建筑在心里和梦中。小懒大概也不会见过自己的妈妈,如此说来,它是一个孤儿。三毛说:我的朋友啊,这世上,有谁不是孤独地生,不是孤独地死呢?从本质意义上说,我同小懒一样,都是孤独地存在于这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叫做地球的尘埃上。小懒,你说我说的对吗?
按照龟的年龄计算,小懒应该还是个小娃娃吧,它只有儿子的巴掌大小。我们把它放在地上,想看它爬的样子。一开始,它把四肢和头尾全缩在坚硬的龟壳里。过了一会儿,觉得周围是安全的,才慢慢地伸出头来,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它的头长得像个老人家,一对小眼睛亮亮的。我们相互对视着,它的目光里有一份天真,一份慈祥,一份睿智,仿佛穿越了千年万载,一眼看到我的心里去。大概这只是我的错觉吧,但我愿意相信,它看得懂我,也愿意我看得懂它。
它爬得很慢,不是慵懒,而是不急不躁,从容不迫。有时,一只脚抬起来,就开始凝神静思,好一会大概是悟出了什么,脚才不慌不忙地落下。它在告诉我它的长寿秘诀吗?还是它早已明了,世上本无事,而不必庸人自扰地奔忙?
小懒,你是我的老师,生活在这个残缺的世界里,你的眼神里却没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