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时尚的大河边

何为时尚？百度半天没个所以然。望文生义，大概指被一个时代崇尚的东西吧。然而，这里面有些古怪。

远一点，唐朝。白居易是这样记录时尚的，且看其《时世妆》：“时世妆，时世妆，出自城中传四方。时世流行无远近，腮不施朱面无粉。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八字低。妍媸黑白失本态，妆成尽似含悲啼。”由此可见，这老先生被时代潮流给甩了，万千红粉佳人，到他眼里都成了一幅哭丧相。可大姑娘小媳妇偏爱那调调，没处说理，惹得他只能作首诗自喻自乐。

宋朝咋样？裹脚。用一块布，把好好的脚弄得成了畸形，偏偏自以为美。在这方面，苏东坡比白居易懂得与时俱进，且看其《菩萨蛮》“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时代变了，审美心理也跟着变，所以如今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就那么一双立不住、跑不快、扭曲变形的脚，它指什么勾魂摄魄？还要美滋滋捧在手心观摩把玩，嗅来嗅去。但大脚片子嫁不出去，只这一条，就过了男人的瘾，断了女人的路。

清朝人更会玩，架鹰溜鸟逗蛐蛐儿不说，还作兴抽大烟。晋朝人服五石散，那还是文人名士的雅好，是一个小圈子的飘飘然。独乐乐何如众乐乐？大清朝的大烟是全民共享，上至八旗子弟，下至贩夫走卒，圈子扩大到全国，卖儿卖女卖老婆，就为抽个大烟泡儿。英国佬一拍大腿，成立个东印度公司，于是白花的银子手拿把攥，《孙子兵法》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人家得了真谛。

到了民国，世风一变，开始流行旗袍。一听这名字，“旗袍”，肯定是满族人开的先河，但经了汉民族文化的改版，西洋精神的浸润，味道就不一样了。看那衣服，脖子上紧得有如士兵的风纪扣，一派端庄。再看下边，两条叉一开开到大腿根儿，万种招摇。大上海的灯红酒绿夜来香，这旗袍功不可没。但鲁迅《南腔北调集》之《谚语》之注四曰：“一九三三年五月，广西民政厅曾公布法令，凡女子服装袖不过肘，裙不过膝者，均在取缔之列。”两相对照，何其吊鬼？

眨眼就到了当代。只见毛主席他老人家大笔一挥：“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那时有一套军装，可不仅仅是女孩子爱美那么简单，涵义丰富得能把人一辈子装进去。即使八十年代我上了中学，我们学校还时尚上好长时间的军挎，人人背个它当书包。为了怕丢，军挎上面，有我们用蓝色圆珠笔写的自己的名字，再画一只老鹰，或一只骷髅。

再后来，我还看见了高根鞋、喇叭裤、鸡腿裤、牛仔裤、超短祒、吊带妆、露腰妆、露脐妆、低胸妆、内衣外穿、BP机、卡拉OK、整容、嫖处、包二奶、一夜情……时尚的大河里千帆竞渡，鱼跃鸢飞。

傻愣愣我站在河边，像一尊泥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