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只馕摞在架上,那种漫溢的香,我以为是新疆城市独有的味道。 馕的香,在刚刚出炉的那一刻。饱满蓬松,如美人新浴,带着热活劲。微微的褐色和芝麻,匀匀地覆满细细扎了孔洞、花纹的馕面上,围了、铺了红布的棚子、架子上摞成一摞摞或是依层排列,老远就诱...
作品集
54 篇题记:子墨为文,文意墨色。简约清雅,浓淡点染,耿耿心怀,然意犹未尽。余有所感,做文和之。 墨本一色,水意点化。或浓或淡,或湿或干,或焦黑如灼,或留白疏阔;尺幅之地,五色相生;纤毫之间,物我尽显。 晕染恣肆,河川绵延,天地辽阔;皴擦点染,雄峰...
那份荒凉依然留驻在我心里。 很多年了,即使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匆忙谋生中,习惯了太多的平庸、隐忍、麻木和忘却,我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汗湿了的后背,咸渍着的眼睛,少有衣带当风的快意,多的是陷没车轮的沙土和艰难的跋涉。置身于其中,才能感受到...
爷爷是我们家唯一的传奇。 爷爷具有那个社会变革时期的败家子的一切特征:喝酒,打架,抽大烟。至于其他好象没有,倒不是为尊者讳。 从董石岭一担子挑到侯家镇张格庄草地村教书的先祖董九先生,没能把读书的种子延续到第三代。半农半读的生存方式,让这个儿...
奶奶颠着小脚走了一辈子坎坷路,死时只是拉着我父亲的手一遍一遍的解释,打翻航空小姐送来的饮料,不是生气是因为病痛。她其实知道父亲在懊悔,想安慰他。 身为长子的父亲以为那趟奶奶一生唯一的由董家长孙赞助的飞行之旅,会荣耀地送母亲回家,不料却是永诀...
红尘中的男女,只要不是冰藏了的冷漠或是天性的玩劣,感情方面多少是会留下些遗憾和伤疤的。 不管是从一而终了的,还是自诩情商高不以为然的,还有看透爱情因而“情殇”因而滥情了的,说到底都是情之后加深或伤了的结果。 从懵懂无知到情窦初开,到曾经沧海...
我是在大连星海公园里见到他的。 沿海滩不少搭凉篷的铺子,在兜售海螺、贝壳、珊瑚、热带鱼、小海龟之类。公园里人很多,上上下下。海滩上人也多,支着伞,坐着或躺着。再就是像我一样,翻捡着沙石,指望能找出些什么的。我甚至在卵石硌人的浅水区趟了一圈。...
姨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位瘦小、和蔼的长辈。 姨相亲时,是妈陪着去的。那人躲在车底修车,不敢出来。我妈用脚踢踢轮胎:嗨嗨,我姐看你来了。你到底出不出来? 姨一看,是个老实人。再说姨父开车。那年头团场人出门、回老家谁不想搭便车?在此之前,姨其实谈过...
塔里木河沿岸多是些红柳棵、沙棘丛生的地带,间或有一株胡杨树点缀其间。褚黄色、裸露的地表上残留着牛羊的蹄印、粪蛋,泛白的时不时坍塌的土层护住两岸;宽阔的河滩穿行其间,绵延至天际。 很多年了,一直想再次碰触它的干流。因为我是如此深念,没有桥的年...
我一向睡觉比较晚,但不觉得是一个可以熬夜的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和朋友们周末搓麻将,一桌人哈欠连连、找地酣眠;而我可以看着电视,等待刷刷的扫地声和黎明的到来。我好像要验证精力的充沛和倦乏的肢体沐浴在窗口涌入的凉意晨光中,那隐秘在深处的颤动与...
离开单位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是这个城市中的一个闲人。倒不是我没有工作,我还在做本行的广告、策划,但其实已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单位了。 这个城市闲人不少。有退休老人,有带孩子的妇女,有滋事生衅的街头混混,有混熟了关系的车虫子;还有不少没有所谓正经...
如果有什么自然,能随时随地引起人们共同蛰伏的情绪的话,我以为那是黄昏。 山野里的黄昏,因为山峦的围拢,蒸腾着灵性的湿意和空旷。高处的山脊石块堆垒,夕阳在山尖形成斑斓的缺口,垂拂的长云绯红、橘红、金黄灿烂成一片。汩汩的渠水、这儿那儿摇曳的麦田...
去年夏天,原以为不开的夜市居然又开了,寥寥的几处摊位和稀有的食客,足以见证商家说守株待兔心理的顽强和食人们消夏的执着。 我对夜市一向没有好感觉,是因为它的吵闹和烟气。92年乌市初开夜市,一帮子男女同学回来兴奋地直抹嘴,我以为打了极好的牙祭。...
写下这个题目多半不是为了美感。舞台上的美轮美奂用到现实中的交通指挥上,足见手的忙脚的乱。 先从那则著了名的故事说起。一中国留学生在外国过马路时闯了红灯,外国女朋友说你连红灯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于是分手。留学生学了乖,回到国内过马路规规矩...
如果有绵延的山峦围拢,如果有亘古的冰川、奔淌的河道和沟谷间掺杂花草的绿为底蕴;雨,常如顽皮的孩童不期而至。 深邃的蓝,阻挡不了云的窥看;翻滚的黑,定要遮没曾经的灿烂。山峦在紫色的阴郁里亢奋着渴望,而风的伴舞则以凌厉的姿势吹乱树的梢发和羊们的...
山居手记 黑黑的那条山道上,总要运来些人和事。 比如招待所二楼摆开摊位的书商,比如老万家双手及地的侏儒表亲,比如让我们风靡了好些天的扛来大彩电的录像放映队,比如煤矿上出现的第一辆自行车,比如邋遢老赵家里弄来的那个鲜亮四川儿媳,还有我爸叫阿周...
行李都收拾好了,天还灰蒙蒙的。我迷迷糊糊拉着妈妈的手出了门。四周一片沉寂,几颗星挂在逐渐泛白的天空里。姥姥跟了过来,她住的不远。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清冷的空寂里清晰可辨。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家用原木斜撑着的后墙,最后看了一眼土路尽头的有着豁口长...
大概在所有女孩眼里,男士天生就有吹口哨的本能和专利,且多数用于不很正当的心理宣泄和需求。因而,偶有几个离经叛道的女孩来一两声口哨,往往会招来路人侧目或翻目——即使女孩原本是正经人家的正经女子,彼时也只好默认不正经了。 口哨不同于口技,可以张...
连队不大,百十户人家。紧挨南干大渠的一侧,垫着土和红柳的木桥连接交通;桑园、果园挨在一起,一股甜香。另一边,林带延展至天际长满风滚草、沙脊起伏的戈壁滩。挂着黑色防风镜、甩动鞭稍的维吾尔族人常常在那儿吆喝着羊群。 这儿的土坯房多是坡面的顶,立...
一夜之间,本来就很出名的陈冠希,荣登“猛男”榜首,与之相应的是柏芝婚姻的红灯、阿娇的欲哭无泪,还有诸多娇娘们的无奈。 不过是私下里拍摄的性爱照片,不过是镜头里的写实,但因为是名男人和名女人的脸和身体,于是连色情业极度发达的香港也未能幸免。大...
从小学算起,我的语文一直不好不坏。主要是不喜欢分析课文。好好一篇文章或是不见得多好的文章以及确实算不上好的文章,总要按老师的要求,条分缕析、大卸八块。俺没有市井屠狗的遗传,加之天性懒惰和天资不够聪颖,学不了庖丁解牛的精湛;常常是满头大汗,看...
哥哥打电话来,说母亲到教堂做礼拜去了。她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我知道。我骑车赶去接她。教堂里光线暗淡,人很多,人手一册《圣经》,唱着赞美诗,可惜没有音乐,那声音显得嘈杂了点。 我在后面看了几个来回,没有找到,便走出来,在门外等她。 我和母亲两年...
我妈生我之前,B超远远没有普及。不然,以我爸对子女众多家庭的感触和他对一男一女家庭的开明构想,我早被扔垃圾桶去了——那样也好,不用五味俱全来世上走一遭。 盼了十个月,及至我出生,我爸一看:姥姥,居然又是个带把的。他原先梦想得一女孩的,便和我...
土路总是以顽强的姿态留驻在记忆深处。 土路是各种脚迹的延伸,是大地上亘古编织的经纬。它轻悄的烟尘,跟随我们的足迹;又以泥泞的姿态,让我们不堪。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迷失在找不到家的方向的土路上,又一次次为它的广博与构结而欣喜。这五行之一不知疲倦...
一个喇叭、两个喇叭、三个喇叭、四个喇叭——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的人无法理解,那时的人们对喇叭的膜拜与痴恋,响、大、多,成了家庭的炫耀与标准。也不会想到,在喇叭越来越多的录音机盒盖开合之际,流淌着八十年代浮泛的心态和动乱之后真情的回归。 那是...
堡山是一列绵延的秃山。 地处半干旱地带的新疆,光秃的山峦比比皆是。但大多向阳的一面垒石嶙峋,植被稀疏,沟道纵横;而背阴处往往林木繁茂,野花处处,沟底水声蜿蜒,鸟雀纷飞。 这一处却是真正的秃山。车穿过林荫夹道、鸡犬相闻、田畴交错的豹子洞公社后...
我所在的城市,天气晴好的时候,西北方向的天边一列积雪的山脉高耸入云。因为烟岚的缘故,它像是漂浮在空中,边缘隐没。有时候,雪色泛红、线条清晰,仿佛并不遥远。这让我常常想起曾经生活过好些年的那条山沟,远处的雪冠成了怀想的物象载体。 在绕过丘陵状...
圆实的土豆粘着泥,大大小小连缀在带须毛的根上,它皮色饱满;只是埋伏的广,一锹下去,常常有切断了的面渗出淀粉的白。 土豆如此的亲切,和身边嫩绿的豌豆尖、饱满翘挺的豆荚、还未黄熟的麦粒一样,成就着山里孩子关于零食、餐桌的梦想。我那时还不知道它何...
乌喀路靠近五团的一块地方,从柏油路转向两座红柳稀疏、芦草茎立的沙包间的土路,是通往山里的方向。山路本来就颠,空了的车颠得无法形容。路两边是灰色的长满球状风滚草的、沙石遍地的戈壁滩。远处风化了的、红色页岩的山峦烟雨时,如一枚倾斜的紫叶。 “望...
不是说山路已经走完,其实是走完了漫长的一段。戈壁滩上单调的景物,绵延的铁灰色石子路,加重了心理上的漫长。但一切又有了新的起点。尽管还有崎岖的山道,险峻的深沟,水冲的坡坎;毕竟是真正地进山了。 冷兵器时代结束后,那些肌腱虬结、鼻孔喷气、鬃毛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