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乱之文和匕首

从小学算起，我的语文一直不好不坏。主要是不喜欢分析课文。好好一篇文章或是不见得多好的文章以及确实算不上好的文章，总要按老师的要求，条分缕析、大卸八块。俺没有市井屠狗的遗传，加之天性懒惰和天资不够聪颖，学不了庖丁解牛的精湛；常常是满头大汗，看着满纸的狼藉，不知所措。真难为了手拿红笔，满心刷刷打勾或叉的老师们了。

有了难对付的学生，教育部门也改得快。标准化的试卷，好些年前就成套成套的了。之后的教辅书为展示其广博和包罗，一律自称“题库”、“题海”。如此“无涯”之海，不苦能行么？

也难怪丢了书本的成人们，往往“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说是“耻”不如称之为“怕”和庆幸。自问一条小小的独木舟，趟趟河沟还行，横渡大洋就免了吧。

与其学海里淹得半死或葬身鱼腹，不如商海里遨游。反正经济发展了，徽商文化也得到了传扬、提炼——以商养文，望子成龙有何不可？一旦不成，备不住老子有钱——不也有个退路么？！

因为这样久“不利其器，不欲善其事”的结果，加上那些年散文必学和只能学的杨朔、秦牧、袁鹰、朱自清等老前辈和老老前辈，笨如我辈者，生生学成了个四不象。

文章里多得是好像、宛如什么什么一样，要不就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象征——以至于印象中最深的、至今说不出好在哪儿的《井岗翠竹》，想起来全无枝叶的摇曳、绿色的起伏，倒像是千万根冲天的扁担和桅杆。又像是《十面埋伏》里捕快们削豆腐似的插成的竹丛。

老师说散文“形散神不散”或是“形散神聚”。结果不强求还好，中学生一味追求散——真情实感却跑到姥姥家去了。一旦有了命题，拼了命也得紧扣。倘若这题目肥似杨玉环，怕人人都得修炼成婷美内衣了。有时候扣是扣紧了，孰不知勒得皮肉几重红。

连当年明月都惊叹明朝寥寥几位写青词和八股至巅峰的人物。于是乎秉承优良的国学传统，中学生们挖空心思写得一盘好散沙，而且越写越散，四维时空错乱，比当今玄幻还玄幻。

后来再写议论文，又被后人标榜的鲁迅先生的匕首、投枪理论所引导，觉得议论文有如练飞刀。要瞄准靶心，要侧面、正面、反面、反反面烘托映衬；要立论新奇，刀刀语出惊人；要旁征博引，杂而不乱，涓涓乎、浩浩乎；而且还得花样翻新——反手一投，腋下穿出，袖口出刀，裆部看招，正面抖掷、拍臂斜刺、托臂下掷。扎得好的议论文，如中红心，老师必批一“好”字（状如天桥卖把式之围观者）。

笨如我辈者，只好如许三多训练时的脱靶，闭眼睛瞎投。偶有中的，稀罕地上前自划一红圈以示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