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人

山居手记

黑黑的那条山道上，总要运来些人和事。

比如招待所二楼摆开摊位的书商，比如老万家双手及地的侏儒表亲，比如让我们风靡了好些天的扛来大彩电的录像放映队，比如煤矿上出现的第一辆自行车，比如邋遢老赵家里弄来的那个鲜亮四川儿媳，还有我爸叫阿周的驼背、巧手上海裁缝朋友。

有一年，来了几个福建人。

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营生。因为落脚在学校，常常能看见。人都精瘦。山里十月份下雪，最热的季节也不能单穿衬衣。可几个福建人，好像把这当成了南方。

我每天早上穿着臃肿的棉衣上学，都能看到他们一个或两个，穿着衬衣、秋裤，光脚下趿着拖鞋，瑟缩地勾头抱住双肩去公厕。即便是飘着雪花，只要雪层不很厚也是如此。那样子有些滑稽，也难为他们能在结了冰又积了雪的山路上保持那种异样的平衡了。

新年将至，我去放了假的学校玩。那几个寄住在破旧校舍里的福建人，在地上摆开了条案。一条条破开肚、洗净了的猪侧躺着，每一只身上披一条麻袋。他们在猪前腿或后腿处切开一个小口，塞进吹管，鼓起腮帮子一口接一口的猛吹——猪身子膨胀起来后；用盛着沸水的提壶往上浇水，水汽腾腾中，用半月形刀片劲刮尽刮，又用水冲洗着白里透粉红的猪皮。

那个冬日，几个福建人就那样一直忙碌着，忙碌着他们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