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骑手
很棒的文字。
不是说山路已经走完,其实是走完了漫长的一段。戈壁滩上单调的景物,绵延的铁灰色石子路,加重了心理上的漫长。但一切又有了新的起点。尽管还有崎岖的山道,险峻的深沟,水冲的坡坎;毕竟是真正地进山了。
冷兵器时代结束后,那些肌腱虬结、鼻孔喷气、鬃毛飞扬的马退隐到历史的角落。成年后,我所在的城市出现过一位骑士。他说他向往奔驰,但只能在清冷的早晨,在偏僻的柏油路上进行他的热身运动。哒哒的马蹄声在冰冷的路面发出脆响,两旁的行人和驰过的车辆注目着这个骑士的身姿,更多的是诧异、怪异打量的心理。的确,铁与马时代的消逝和游牧民族的退化,让人忽略了血脉贲张和肌肉的强健,肢体的孱弱和心理的脆弱,使骑士成为空白,精明成为伟岸,驯顺成为共性,虚胖成为通病。
而我,却永远地记住了山路上那匹健硕的马和马上的男人。盘山道其实是很有趣的,轮子挨紧陡峻深沟的边缘,转弯处一丛山花烂漫。呜呜吼着爬坡的车,到达山顶又可以一冲而下。急弯处,司机大力地旋动方向盘。高处与低处的心理、生理落差,忽得让心高提,又忽地降至底部,类似今天公园里疯狂老鼠带来的刺激。所不同的,惊险有人为的设置和自然的形成。
就在最后的坡道处,我看见了那个骑马的男人。他戴着毡帽,在马身上竭力后仰着身子。马蹄撑开,路上的石子哗哗下滑。因为太陡,车只能慢慢往下出溜。男人尽力在我们面前保持姿势的端正。那姿势其实很难——不能前倾,也不能过于靠后;前无所依后无所凭,只有可以稍稍拉紧的一截缰绳和绷直、夹紧了的穿马靴的腿。男人的额角、髭须间沁出了汗。马努力地保持着平衡,长尾不时摆动一下。
山脚处地势平坦了。訇訇的水流喧腾着冲过桥洞,在石坎下溅起雪白浪花。夹道的林荫,土坯夯筑的屋墙,清朗的狗吠和牛哞,勾勒出曼妙的田园画卷。
那个骑手坐正了身子,马头昂扬。马奔跑起来,蹄铁在山道上火花四溅,马鬃、马尾翼展如旗,漠漠林翳中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