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冠盐山口
热闹的地境,却有一颗安宁的心,这是心境所至。
我所在的城市,天气晴好的时候,西北方向的天边一列积雪的山脉高耸入云。因为烟岚的缘故,它像是漂浮在空中,边缘隐没。有时候,雪色泛红、线条清晰,仿佛并不遥远。这让我常常想起曾经生活过好些年的那条山沟,远处的雪冠成了怀想的物象载体。
在绕过丘陵状低矮破碎的山口之后,逐渐陡峻的山路让目光随之向上,那一脉雪冠在最高处峭拔。群山的环拥与深褐,成就了雪冠的纯白,镶嵌在蓝天里宛如绝世的晶壁。
我第一次望见它,就充满了震惊与膜拜。我甚至忘了山路的颠簸,沟道的壁立。那是与塔河绿洲绝然不同的拔俗之地。
此后,生活在山道盘屈、水声隆隆、台地房屋高矮错落的沟里,一抬眼就能看到雪冠的所在。晴天,它雪色莹洁。日出,它绯红涂抹。夕照,它霞彩嫣然。雨雾,它烟色迷朦。常常有人拖了粗大的原木和成麻袋的雪莲下来,似乎带来了关于它的一丝讯息;他们穿着带尖钩的冰抓,眉毛胡子霜色储留。
有一次,有人给家里送来一只肥大的雪鸡;肉沙沙的,一股子中药味;都说是吃雪莲籽长大的。我可以想见它在雪线上笨拙觅食的情形,更渴望有一天能达到与它平齐的高度——讶异于一挂冰川的贴近和清晰,与对人心的涤荡。或许,还能见到默默俯卧的雪豹吧。
我期望着,却至今没能成行。
盐山口
没有加碘盐的时候,这一带的人吃得都是粗盐。
那些含盐结晶的矿石被从山体里挖出来,映射着无数的小太阳。质地好的可以做成掺有杂质的盐盘,盛满肉和汤,可以边擦边吃,有不用调味的咸。普通的用水化在铁锅里,晒干就成了颗粒较大的粗盐。
后来的人很少吃粗盐了,因为容易得大脖子病,颌下肉瘤巨大。其实粗盐用来炒瓜子、大豆等还是很好的加热剂、调味品。
大概至今还能见着拉盐块的毛驴车经过的缘故,所以这个地方叫盐山口。
背依褐红色的页岩。这一面沟渠闪亮,田垄齐整。急驰而过的车,常常被垂拂下来的柳枝碰得砰砰直响。人站在大厢上,随时要低头。我记得那儿有一家类似客栈的人家,院子里时常停了打尖的车辆。老夫妇俩养了一群群鸡鸭,还卖些醪糟——发得比较久,汤色发灰,鸡蛋却卧得很足。每次经过都能感受到翳翳浓荫间,和暖阳光的筛落。
这一方被荒山包围了的田园,如此蓬勃,如此热闹,又如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