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遗忘开始 粘稠的光线里 到处是脚步声 一只一只的脚 伸进散落的淤积里 这里要比它们来的那个地方 形状更加复杂 制做记忆的方法 重要的是省略那些 看得见的关联 压成间断的碎粒 细小很重 往下面跌落 有时像是有另一种 较为猛烈的方法 压碎了一...
作品集
28 篇用自己埋没自己 并不是兀然终止 延伸 前往更深的地方 从各个方向向水中隐藏 向自己的背后伸入而去 看见事物的背后 在水的后面 靠得很近 又被打穿 遗留下故道 不给人看见 在陆地的背后 远离语言 怎样想像海底的河流 或者说 该怎样想象 一股在...
来过的和没有来的 都拥挤在桌子上 它们被迫在规划的水渠里 没有尽头的黑色蝌蚪 在向尽头纷纷遗失 面目不清的偶然 身体隐匿于转角 而遗传的宽尾巴像舵一样地摇摆 缓缓地向我靠近 在左边一种深处有力的跳跃 在下午的阳光里明灭 右边的也正向我而来...
它们需要水 蕴藏在互相缠绕的水草中 深处的水上来很困难 白天很快就被喝干 要用整整一夜 才渐渐地升起来 潜伏在木篱笆的后面 使我没法把它们重新聚拢在一起 几段互相缠绕着的绳子 又粗又松 黑沉沉 像熏透了烟灰 像袜子上拆下来的绒线 我于是想了...
--台湾履痕之六 上一年的秋天 我在花莲的路上走 在一棵站立了很久的树下 听见李白在很远的唐朝说 在一个山顶上遇到杜甫的时候 看见他的头上戴着笠子 而在花莲很多人都戴着笠子 在花莲妇女们围坐着 一片我听不懂的语言 她们的手指纷然舞动 比她们...
--台湾履痕 语言在事物的面前无力的时候 就用一种事物去说明另一种事物 银白色就是这样 银白色覆盖在很多的事物上 银在人的视线不能够抵达的地方迁移 沉淀于砂岩和碳酸盐岩类岩石中 分散着潜伏而银匠 使它们成为佩戴在历史上的一个词汇 有时黯乌沉...
--台湾履痕之四 这个城市 在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春天 整个下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追逐一个早已消失的人 她的右侧几案上放着古老的手抄或木刻琴谱 琴谱旁边,隔着因透明而易碎的玻璃 是已经日渐消瘦 却仍然保留着典雅曲线的凯达格兰 远处的淡水河 被...
穿过蛋壳的破损处就到了我自己 随便拨开几棵最近的草 手从过去伸过来 会遇到野鸭蛋的温度 草丛里都是不说话的野鸭蛋 能一下子学会安静 在一个地方回过头来 而视线失陷的位置 尚未经历的往事 像肥得不游的鱼 和石头停在一起 静静地冒着香味儿 从已...
----台湾履痕 平林溪经过他们住的地方 带给他们树薯、香茅草 还有莿竹、麻竹、什木果子 香茅草的叶胀满香茅油 还带给他们一些事 例如,每年雨季,就要筑“埤” 就是在一个地方 水从另一个地方来 那个地方 和另外的很多事有关 水会带来另外一些...
——台湾履痕之二 女人们先把门关上 再把自己打开 她们在门的后面很久地打开着 小心地在自己的凌乱里绕行 然后藏着收拾好的凌乱 从肩舆里出来 从短暂街市的一端 开始很久地走向另一端 你怎样也看不见她们的凌乱 她们要撑起一把伞蒙面而行 花伞一样...
到了马拉邦山一个很高的地方 耳边空寂的发响 直着腰朝东面一直看 很多山挤在一起低语 我还没有到过那里 我一般不离开我自己 让自己好好地呆在自己的里面 这是一件值得努力的事情 就像我跟随着的老潘他们 巴则海族的他们 他们从不离开自己 他们就在...
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是那些文字在时间里互相寻找 那些字不停的变换位置 当它们疲倦 或者偶尔失去方向 它们纷纷跌落 在黑暗里 独自收缩 独自呼吸 那时 它们指的是一种长在地底下的蘑菇 当我收集着那些蘑菇的时候 我非常小心不把它们弄醒 以免那些沉...
在附近的村里 每个耕地的人都熟悉另一种语言 天气渐冷的时候 他们堆起树根的泥土 随时可以掘出一些词汇 那种词汇湿漉漉地从土里爬出 紧紧握住树枝 在行人很多 有太阳光照着的道路上 它们从潮湿的土里爬出来 像一种有力的工具 甚至能够穿透那些焙过...
陕西巷不是陕西的巷子,是北京城里的一条胡同。 一个城市的历史,和一个生命的孕育生长是一样的,从一个闪念喷射而出不怕牺牲地闯进一个等待的细胞开始,生成血脉四肢,到在历史上顽强地闹腾的那个过程,可以去参考一下生过孩子的女人的记忆,那可不仅仅是理...
1 家具的各种类型 都在发光 从过去 从复杂的方言里 即便是很多人我不认识 也没有见过他们 在黑夜的光线里飞过 就像一点点火星 在家具上闪烁 从名字 从笔画上 可以看到血缘的踪迹 2 在黑暗里 分别踩到所有的事物 把形式盖住 在具体的背后飞...
1 在火焰里保存习俗的果实 它留给我们一些 现今已经不用了的动作 2 手艺产下的卵 把它们安置在视线的洞穴里豢养 3 在年代的纷乱枝丫间 从很高的地方飘落搁置 4 种植在消逝与消逝之间 掘出一个洞穴 洞穴四周的土弄松一些 像我的手随意的放在...
邵友濂字筱春,又叫小村,浙江余姚人,由监生报捐员外郎后,加恩以工部员外郎尽先补用。这里面有几个晚清官场的术语,解释起来不简单,只说尽先补用四字,却宿命地笼罩起邵家血脉的命运。 邵友濂开始被朝廷不断地尽先补用,官职变换极快,弄得他很像一颗革命...
有时 我听见养蜂人在墙外 用一种难解的语言相互问答 我知道当我出去 他们会无影无踪 我只能在里面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花费功夫让一些陶盆和化工制品的器皿 长出一些细小的东西 到了春天 会有羊群从外面的路上涌过 如果碰巧当时在下雨 可以感觉到 一...
郑正秋号伯常,别署药风。他为什么要别署药风?没有见到过他自己的解释。但是有点多事的想一想,这个别署的意思,却好像一直潜隐在他的作品深处,形成了中国电影气质的重要成份。 郑正秋首先使中国的传统伦理活动在时髦的影像里,在二十年代的上海,他应该是...
1 离开飞到别处去 不过并不是每一次 都是这样 现在将要回到另一种生活 农业仍然坚持 用新鲜的食物喂养它的孩子 2 越来越快的来去 毫不犹豫地停在日历上的某个位置 这地方在我看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是会使我想起一只钉耙 把记忆的浮沙耙起 然...
窃花: 一年又开始的时候,先不要急着开始,要等着正月元夜来,让忙乱的热闹最后再忙乱的热闹,大家的眼睛一齐朝向上面的灯和谜,暗地里等着一件事。 一件事就暗地里来了,大家都不要看见,让一件事快来快来。 “未字之女”要去偷折人家花枝和竹叶。为什么...
1 每年 它们都会来 只是院子里等待的部分 越来越疲惫不堪 在风中低声谈话 在很高的地方 它们总是 一只跟着一只排好队伍 按一种秩序来到 2 它们的队伍像一只手电筒骤然打开 照着屋顶上的瓦片 3 有人在用刀片 把冰凉的鳞片刮掉 一整条白鲤在...
我姥姥是不识字的文盲 她蹲在水龙头下洗菜 偶尔会捏起菜叶上一条毛虫 她用手指观察和怀疑一切事物 经常把脸转向太阳那眩目的光辉 我看见她这样站着的时候 就会想 她好像站在光辉的后面 有一次是在黑夜的树林里 有一种断断续续的叮当声 同行的叔叔对...
我吃着粮食慢慢写字 过两个星期就开始做另外一种事情 在我的身体里 没有足够的丝 所以我还得掺入沙粒 以增加心脏的硬度 把残余的食物堆积到小屋 把地面扫清然后在墙和墙之间 搭起白色的线索 一直到有一天攀成一个网 在网的中央做一个吊床 吊床好像...
我的家族长着细腰 而腹部分成两节 用一根细线连起来 黑色的肚皮上面 围着一条奇怪的红腰带 房子在疏松的泥土里 那些地方的草长得和流言蜚语一样 春季四月初的时候 我们很容易找到家 我的家谱是一口井 口径有鹅毛管那么粗 洞底塞满了一个个孤立的谜...
我书房里的一段河水 是一个木匠和一个玻璃匠 在一个午后的合作 先用铁条做好池架 把它装在木头做的基座上面 上面盖着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 下面的细沙和卵石 掩盖着铺满的循环水管 河水的四周镶着玻璃 就在我的书架前面波动 我在桌前寻找文字的时候...
当春天来临的时候 只要睁开眼睛 就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 一个小小的断枝 也能自己跳动 正在寻找一个适当的地点 对于一些让人猜测不透的动作 以后就能了解清楚 榆树很懦怯的朝前方行走 它总是用自己的皮 完全把自己的遮挡住 经过的民居象是一些隐士...
很多水在河里 来自遗传 河的两端我从没去过 河的两岸我也只能站在一边 我经常遇见离我家最近的一部分河水 时间的截面有时 朝着天空立着在风中摇曳 有时在视线里弯腰 我想能有机会进入它们 但靠近的速度十分缓慢 水面陡峭就跟屋脊一样 有时在我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