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兰银匠

－－台湾履痕

语言在事物的面前无力的时候

就用一种事物去说明另一种事物

银白色就是这样

银白色覆盖在很多的事物上

银在人的视线不能够抵达的地方迁移

沉淀于砂岩和碳酸盐岩类岩石中

分散着潜伏而银匠

使它们成为佩戴在历史上的一个词汇

有时黯乌沉默有时幽光逼视

我跟着老刘

一个在宜兰海岸的褶皱里潜行的老银匠

不知道朝哪里去

我问他左边的一座山

他摇摇头

我问他更左边的一条路

他摇摇头

我于是就跟着他走

老刘不摇头的时候

就一直在他走着的地方走

他知道要去的方向

他从来不说出口

那些银器于是遇见了老刘

我看见它们惊喜地从看不见的地方

千媚百态地显现出来

远远地顾盼等待着老刘

老刘就会越走越慢

神态像岁月一样矜持

我然后看见它们那些银器

纷纷柔软在老刘的指间

它们被老刘的抚弄

从一段故事变成另一段故事

我跟着老刘潜行在纷乱的一段故事里

从一个词汇到另一个词汇

那些词汇老刘从来不说出来

只是让它们消失了又显现

我跟着老刘潜行在冷硬的一段时间里

从一个银器到另一个银器

那些银器老刘从来不留下来

只是让它们在体温里纷纷柔软

我跟着那些银器

看着它们带着老刘的烟草味儿和指纹的印记

重新回到迷雾般的历史里去

纷纷佩戴到另外的地方

有时黯乌沉默有时幽光逼视

而老刘这个老银匠

继续独自潜行在前面

遥远的我已不再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