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旧俗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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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花:
一年又开始的时候,先不要急着开始,要等着正月元夜来,让忙乱的热闹最后再忙乱的热闹,大家的眼睛一齐朝向上面的灯和谜,暗地里等着一件事。
一件事就暗地里来了,大家都不要看见,让一件事快来快来。
“未字之女”要去偷折人家花枝和竹叶。为什么要去偷折人家花枝和竹叶呢?张巡方湄也说:“女郎元夜踏苍苔,攀折青枝笑落梅。底事含羞佯不辨?月明犬吠有人来。”
原来月明犬吠后,就可以让大家去“诟詈”平日里少见的“未字之女”啊。什么是“诟詈”?“诟詈”就是骂人,那是一种语言里的泥土,带着温软朝人身上扔砸。扔砸着扔砸着,那折了花枝的“未字之女”就可以“异日必得佳婿”了。
那就是大家要等着的一件事,那是一年里的要紧事。那件事后,大家就可以散回自己,在各自的一年里远去。
蒙面:
女人们先把门关上,再把自己打开。
她们在门的后面很久地打开着,小心地在自己的凌乱里绕行。
然后藏着收拾好的凌乱,从肩舆里出来,从短暂街市的一端,开始很久地走向另一端。
你怎样也看不见她们的凌乱,她们要撑起一把伞蒙面而行。
但是你可以看得见,她们的面虽然蒙着,仍有花伞一样的眼神时伸时缩,在行人里面一开一合。行人呵,在她们的外面凌乱着哦。
张巡方湄也说:“香车碧忄宪厌纷纭,拥盖微行拟鄂君。一队新妆相掩映,红蕖叶底避斜曛。”
送槟榔:
槟榔是南药。果然是南药。
闾里多“诟谇”,大家喜欢去衙门里“构讼”,要你死我要活的时候,忽然想起“牙角频争雀鼠伤”,非雀即鼠,总是粮食的大敌呵。
于是亲到人家送槟榔。
穿过一条街,走完一条埂,涉过一个埤,去把槟榔切成片,然后粉上膏状的贝壳粉,卷上片蒌叶,可以放进人家的口里了。
也放一个在自己的口里,慢嚼,初时味涩,并有绿水,好似“构讼”呵。
待相看着吐完了绿水,又生丹津,槟榔吃的面红耳赤目眩呵,如醉酒一样,便已怨消忿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