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莲斗笠

－－台湾履痕之六

上一年的秋天

我在花莲的路上走

在一棵站立了很久的树下

听见李白在很远的唐朝说

在一个山顶上遇到杜甫的时候

看见他的头上戴着笠子

而在花莲很多人都戴着笠子

在花莲妇女们围坐着

一片我听不懂的语言

她们的手指纷然舞动

比她们的语言更繁复难懂

她们的手指已经拨弄过去不止一个季节

使眼睛不再看得出来是桂竹笋掉落的竹笋壳

经过烈日下的曝晒干燥

又被一片片反卷扎成一捆放置在大水缸中

那些深井里的水重新进入了干燥的经脉

就像那些相互想念的事物的重逢

而燃烧的磺石用独特的热情

将暗褐伤感的竹笋壳加以熏白

那些竹笋壳，它们开始离开了它们自己

她们的手指已经拨弄过很多坚硬的事物

使眼睛不再看得出来是内心虚无的竹子

剖成细腻真实的篾子

在木制的笠模上面与自己的过去相互纠缠

而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竹笋壳适时的来了

它们不再使用习惯的姿势

它们是那些在大树的下面

在季节里舞动的手指

最后轻抱住纠缠不已的骨架

使它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经过了她们

一个唐朝的斗笠安静地跟着我一起走了

我可以在很多种天的下面自由地走路

因为我戴着一个唐朝的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