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起了,虽说吹面不寒,有着清润的气息,但并不似梦中的温柔妩媚。我听见门帘被风吹得噼啪做响,我看见一只黑色的垃圾袋,被大风搂在怀里,飞过高高的楼顶。作为一个垃圾袋,与肮脏与下贱相伴一生,能有如此一次自在而绚丽的飞舞,是否也能说是豪迈的记忆?...
作品集
18 篇小城的冬天,夜来得早。五六点钟,世界已黑纱罩面,只露路灯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眼。 和儿子去澡堂子洗澡。一番搓洗,灯光明亮的大堂内,父子二人精赤条条祼呈相对,如两条刚爬上岸的鱼。儿子当床而立,一条浴巾竖着披在身后,双手拽着浴巾的两角围在脖子上,...
上半辈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回头看看,既无丰功伟绩,更缺风花雪月,一地鸡毛蒜皮。幸而有几位师长,虽是小人物,记忆中却总是挥之不去。今录于此,以备晚年下酒。 单先生 我的启蒙老师。一入学,讲台上坐的就是这厮。黄眼、黄牙,烟不离手,所以两...
聊天时,朋友疏影说现在的烤红薯没有以前的甜香了。我一边调侃着,说把现在的中国人拍扁了就是一张元素周期表,一边思绪飘飞,回到了三十年前。 小时候,家在北方农村。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村前哗啦啦流过,河岸上是粗壮的柳树,石桥下是摇曳的水草。跨过石桥,...
你问我散文是什么,我答不出;这就好比你问我爱情是什么,我也是干睁眼。说不出的东西非想说,就只能像哑巴一样乱比划一通。 散文就像自由搏击。套路不重要,摆弄姿态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我总看见有些小姑娘,拼命玩风韵,有些小男人,拼命装深沉,但折腾半...
一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样的夜里,人穷如我,最好在床上,暖乎乎地大被同眠,抱个人,或本书。 二 我有时抱着老婆,有时抱个老头。那老头秃头广额,目光如一把半出鞘的缅刀,手上夹根钢炮似的雪茄,被印在一本书的封面上。他叫弗洛伊德,一个奥地利的犹...
昨天,雨水成行坠落,敲在我的铁皮屋顶上,像终生浪迹四方的说唱艺人,敲着他的铁皮鼓。入暮雨歇,熄了灯躺在被子里,听见风裹在暗夜里,拍打我的门帘,似在诉说,又似在叩问。那些秋天的蟋蟀早已不见踪影,很久未闻它们唧唧喁喁的鸣唱。在那些曲折幽深的洞里...
一 我现在上班的地方叫行政审批中心。这是一座三层建筑,据说原本是要建一个菜市场的,后来大概国家觉得提高行政效率比卖菜更重要,于是卖菜的柜台变成了审批的窗口,我们这群所谓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代替了另外一群菜贩子坐在了柜台的后面。 这里的男女比例...
连绵的雨终于还是停了,像一个撒泼打滚的妇人终于停止了她的哭闹。 掀开门帘。一轮圆月,在东南方的天上漂浮着。那么大。那么近。我相信只要我使劲跳起,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光润的额头。月色也不是我见惯的那种冷冷的青白,恰如一杯新沏好的龙井,暖暖的...
晚。一家子人躺在床上,每人手里抱着一本书啃。妻泡在一部毕淑敏的小说里。儿子仰面朝天,两条小细胳膊高举一本大块头的《牛津百年家训》,一看名字我就知道这书的垃圾程度,但儿子被里面一个铁锤打铁球的故事吸引了,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讨论。 我随手从床头柜...
常惊讶于自己的无知,比如说:活这么老了,没读过村上春树。 吾生也有涯,吾知也无涯,一个人一辈子,没读过某位作家的作品,或者没读过任何文学作品,这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一个人一辈子没去过塞纳河、爱琴海,甚至天安门也没去过,这有什么问题吗?对于...
那些鞋子都到哪儿去了? 记忆像一缕光,照进幽深的角落。那里,仙人掌开出了一朵黄花,在它满是刺的怀中。 此生,我的第一双鞋是一双柔软的布鞋,比我现在的巴掌还要小得多。鞋帮上飞针走线,大红大绿,绣着一只神气的虎头,像是民俗工艺品,或者一件精巧的...
一、广袤田野上的一个粪球 1974年农历七月十三,立秋已过,午后三点一刻。中国太行山下一户人家东厢房的土炕上,忽然就多出了一个光溜溜哇哇哭叫的男娃,男娃身边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农村妇人。西天里炙热的阳光穿过斜支起的木格纸窗和垂挂的竹帘,泼洒在土...
爱情总像是一道繁复难解的方程,迷离了眼,迷失着心。尘世上的有情男女,不知有多少在为求得一份真爱而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甚而把自己变得支离破碎,遍体鳞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句子吟咏了千万遍,千万次的确信后,又千万次的犹疑。 然而,纷乱的表...
刘姥姥何许人也?《红楼梦》里繁华胜地千里之外、芥荳之微、小小一个人家中一农村老妪尔。在书中,刘姥姥是小角色,上不了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甚至又副册,纯属是配角中的配角;现实生活里,这样的人物也只能是默默无闻,名垂青史与她无关,惊天动地与她无...
汉语如女人,弱水三千,芳草遍地,桃红柳绿菊花黄,然而让我梦幻神飞的又是谁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或许,我的文字观,就是我的爱情观。 得意忘形——经了岁月的千颠万倒,你已变得风尘肮脏。还有谁记得你的冰清玉洁,还有谁记得你美丽的家乡...
二十年前。 青青校园,弯弯折折的甬路,粗粗大大的泡桐树,一到初夏就开满淡紫色的花,一缕梦幻,一丝忧郁,一点似有还无的香。 他和她是前后桌。他学习优秀,叱咤风云,朝气蓬勃得有些霸道。他的文具总在她的文具盒里保管,用了,就伸出手指碰碰她的背。有...
童年:植物采集者+昆虫、鸟类捕食者 小时候,我是个挑食的家伙。当时食物缺乏,再加上这不吃那不吃,能吃到嘴里的正经东西就很可怜。我喜欢吃鸡蛋,有时急于求成,会把手指伸到母鸡屁股里探究一番,由于情节恶劣,被大人撞见准是一顿臭骂。相比之下,我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