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大山就解了冻。太阳底下冰雪在消融。云悠悠风也悠悠。春发佬正眼眯眯地坐在家门口,一边抽黄烟,一边享受着春阳的温暖。一小孩气喘吁吁地跑来,气喘吁吁地大喊:“笨伯大爹,快去快去哟——老贵先生回来啦!” 春发佬慢悠悠地从嘴里拔出长烟筒,慢悠悠...
作品集
26 篇西边月亮东边雨 牛伢二十五岁了。父母托人为他说亲,一直没有说成。原因是他害过癞痢,虽说早治好了,但红头皮上荒荒几根毛,是难得叫姑娘们看上眼的。 然而,本村有位翠花姑娘,对牛伢的态度却与众不同。碰到一起时总要瞅他两眼,和她说话,也柔柔和和的,...
当车子撞开路边护栏的时候,玥香儿望见远处一棵高大的白桦树被风吹着连连摆头,旁边还有棵差不多高矮的红枫,像在呼唤着什么,山道上传来一阵游客的欢声笑语,伴着林间几声婉转的鸟鸣。在这一刹那,世界却显得如此的美好。玥香儿泪如泉涌,喊了声坐在副驾驶位...
厂长室的门开着,他正要进门,门里却伸出一只装满垃圾的长柄铲子,接着走出一个半老头。这老头上穿一件半新半旧的工作服,一副计划年代模样,满脸是岁月爬出的痕迹,可双眼却放着光彩,几乎使他那极好的眼力失了神。 他的能耐全在于他的眼力。他就用这眼力捉...
赵副主任有个摸下巴的习惯。这天早晨起来,他摸摸下巴,发觉下巴上生了个挡手的小东西,连忙拿过镜子一照,那东西有豌豆般大小,生在下巴正中稍偏一点,颜色微红带青,似痣非痣。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倒是不痛不痒。但他担心是个毛病,立即喊住正要上卫生间的...
汪裁缝的手艺在附近一带乡村很有名,一年到头忙得不亦乐乎,可这些年却闲得发慌,那把剪子也就锈了。但汪师傅很有脑子,就找到一个新门路,那就是给死人做寿衣。 汪裁缝很早的时候曾给官家做过很多寿衣,见过不少世面,消息并不闭塞。听说镇街上新近成立了一...
那荷田青青绿绿的,七、八亩面积,就在村口水塘那边。那荷田原先不是青绿的而是亮亮的。亮亮的水面零零星星地钻出几个嫩绿的叶卷儿。太阳出来了,它们便悄悄摊开来,摊开的叶子开始巴掌那么大,渐渐地大似蒲扇,并且自由地舒展开去,眨眼便铺满一片,掩住了清...
这次到市里去,乡长决定带上文书小张。 为了那个小水电项目,乡长两根脚杆都几乎跑细了,好不容易跑通了县里,可又被市里有关部门卡住了。理由是论证不够。这意味着卡了一笔巨额贷款。因此乡长急得直嚷嚷:“不够个屁呀!这是成心卡老子们脖子!”这时县里有...
龙山水库打起一条鲩子,是一条青鲩! 打渔领导小组组长、乡民政干事项大维因此大大地松了口气。下网整整三天了,打起来的尽是清一色的小鲢子,而现在,打起了一条鲩子,而且很不小,起码有二十来斤吧?既然有了一条,就不愁有八条、十条,甚至二十条,水库里...
我抱着小花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突然一只老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朝我一笑,然后偏头看了一下电视,可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不见了。 房子在六楼,住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老鼠。 那只老鼠很大很壮的,看样子进驻很久了,很可能已在我家里做了窝并且生...
战场已经摆开,决战即将开始。 这是本届象棋大赛最后的决赛,将决定冠军的归属。赵么认真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对手孙么,努力微笑着。他没有理由不坦然自若。因为他相信自己胜券在握。他曾经连续两次在本市业余象棋大赛中夺得冠军。他自信,这次冠军也非他莫属。...
一 嫣嫣在店堂门口,坐坐站站,手不由自主地掐着裙带子,望着远处楼顶上的太阳,眉梢跳跳地想着心事,想着那个刚刚离去的男人。直到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这于嫣嫣来说是从没有过的。惯常是任何男人只要下了那床出了这门,她就当不认识,即便在...
风流寨被雾包着。 嫩嫩的太阳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钻出来便用那鲜红的舌在那雾身上轻轻地舔,才慢慢把寨子舔出来。 寨口有棵因上了年纪而空了心的大槐树。树下集着一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手中都拿着一节竹筒,一根小木棒,在一个老头的指挥下一边敲击...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伯爷的胡子。 伯爷的胡子生动极了。稀稀疏疏长短不一地翘在嘴角两边,绝大部分是白的,但也有少数黄色的。一看那胡子我就想到家里养的那只老猫。老猫也是那种胡子。不过老猫的胡子我可以经常扯扯好玩,可伯爷的胡子我绝对不敢碰。 伯爷极...
公路上坡、拐弯。那拐弯处立一水泥柱,高高的顶端横一铁架子,架着一块二尺见方两面各书一大“!”的铁牌。薄薄的但很雅观,显然是提醒过往车辆注意安全。不知它挂于何年何月,但想必有些年纪了。那铁皮虽褪了年轻的颜色,可一出太阳那“!”却还鲜明却还标致...
当时,奶奶正在给自己的粽子脚剪鞋样儿。奶奶一边剪一边叫孙媳妇彩彩去门口望望鸡们。半上午功夫彩彩已经望过四五回了。因为六十只小鸡儿出窝才三天就无缘无故地少了十几只,再不小心看望,那鸡就养不成了。 彩彩一跨出门槛,顿时惊呆了。接着发出一个尖叫:...
他撑伞般地盖起了一座小楼。很雅很洋气的。尤其那阳台,花砖转栏,且涂着彩色涂料,望去就像一个大花蓝,高高地挂在那楼壁上,漂亮极了。 他一个庄户佬,却也有城里人那种雅兴。每当闲暇的时候,他就独自来到阳台上,美美地抽上几支烟。 人在这阳台上望得很...
在这大山深处,几乎个个男子都会唱酒歌。 大山里山叠山,石板铺就的山路陡又弯。山民们挑着沉重的柴担、炭篓,走在幽幽的石板路上,便要洒一路酒歌。 劝哥饮下这杯酒哟 问哥下山几个秋 来年春暖花开节哟 挑担彩礼上门楼…… 酒歌没有固定的歌词,也没现...
1 这天江之明起得很早。 家去学校有三、四里路,身为一校之长的江之明不能不早起。江之明从床上一挺身起来,惊醒了熟睡的新婚妻子。妻子慢慢弹开眼皮,泛一脸缱绻绽一脸桃花说:“天才亮呢,就走么?”妻说着就向江之明伸出一条雪白的胳膊。江之明就抚住胳...
老韩上班时天还作古正经地晴着,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因此老韩精神很好。 老韩上班要进一道拱形大门。这大门很高很气派,大汽车可以直进直出,小汽车就更不必说了。门口两边墙上挂了大约十几块牌子,什么局什么委什么馆什么所什么协会什么办公室什么处,叫...
出发时,车里仅有两个乘客。这两个乘客司机老巴都认识。一个是柳杨乡的朱乡长,一个是大发服装公司的苟老板。两个人都有小轿车坐的,不知怎么也上了老巴的中巴。老巴问:“二位的小车坏了?”苟老板笑笑说:“我那‘宝马’会坏?让工商局长借去嫁女了。”那朱...
他是他娘刚下地回来生的。 娘一跨进院门便支持不住了。因为他在娘肚子里做广播操式的运动,折腾得娘呻吟出一脸黄豆汗珠。娘见大黄狗吃食拱出一地的糠菜,便一步一挨过去撵狗。可那发瘟的狗走走又回头,娘终于没了气力,又猛觉肚里的东西往下坠,便一屁股坐到...
一 太阳温温和和地照着,照着远处的大山,也照着眼前的一棵树。那是一棵很年轻很漂亮的树,叶儿绿绿的,嫩嫩的,给人一种柔柔软软的感觉。那树上有一只鸟儿,一只羽毛很好看的鸟儿,自由自在地从这枝到那枝,又从那枝到这枝,叫着、啄着,像是啄着一片太阳,...
现在,苗六一下子成了麻须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可以和镇长麻五平起平坐了。麻五当麻须镇镇长,自然有头有脸,而苗六有头有脸,在于他那卖红走俏的神奇猫画。 苗六只读过高小,从未向什么画师或者画家学过画,只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拜附近麻须岭上一位师傅学...
蹦子从车上下来,一手捺了捺衣袋,一手捋了捋头毛,眼角弹出一点笑。 蹦子走在街上,那点笑就飞了,便时不时地伸头朝两边店里望望。他不想买什么,只是望望而已。 小城的街很热闹很繁华,天上的太阳很牛地照着这热闹与繁华,他感到一种躁动。于是在一小店门...
饭厅的窗户对着街市,望去很远但很窄,因为两边被高高的楼房挡着,坐在或站在饭厅里一个位置只能望见那么一些,除了稍纵即逝的人和车,就是三两家店铺的门脸。门脸不大,招牌很小,望去模模糊糊的,唯有一家招牌醒目,“柔柔足浴”四个字红红的艳艳的,晴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