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与猫

当时，奶奶正在给自己的粽子脚剪鞋样儿。奶奶一边剪一边叫孙媳妇彩彩去门口望望鸡们。半上午功夫彩彩已经望过四五回了。因为六十只小鸡儿出窝才三天就无缘无故地少了十几只，再不小心看望，那鸡就养不成了。

彩彩一跨出门槛，顿时惊呆了。接着发出一个尖叫：“天哪——”

原来，在那棵已经老得结不出子来的大枣树下面，家里那只大花猫正在撕扯一只小鸡儿。天上有个太阳。可那老树枝把那太阳戳得破破烂烂。眨眼之间，那破破烂烂的太阳里面就只剩下一片幼嫩的翅膀了。

彩彩浑身颤抖，扑过去将那猫一把抓了起来。也抓起一个愤怒的叫喊：“看我不摔死你！”

那猫被举在半空，“嗷嗷”叫着。

这时奶奶就出来了。彩彩就说：“那些小鸡儿原来竟是这发瘟的猫偷吃了……”

奶奶眯起眼看了看地上那片幼翅，满脸皱纹扯了扯，接着就浑身哆嗦，哆嗦着叫骂：“这发瘟的，看我来治你！”

彩彩愣了愣，就慢慢将猫放下了。

那猫很威武很雄壮，爪子锐利无比牙也锐利无比。只要它在屋里走动，老鼠们即便在洞里也会颤抖不已。而且，它还有个得人疼处，那就是会给奶奶暖脚。据奶奶讲，那猫比人都灵泛，夜里一上床就钻进被窝抱住人的脚。所以奶奶一睡下那双粽子脚就象烘着火炉。谁想到它也吃小鸡儿呢？

“照理讲，猫不吃鸡呀！”奶奶喃声说着，象要动手的样子，但那手似乎有些软。可那猫却近了那片动翅，并且旁若无人地伸出了一只爪子。

奶奶怒了。怒出一个苍老的喝叫：“我看你想死哟！”然后奶奶就虾起腰，看看地上那破烂的太阳，但仍不动手。彩彩就说：“这猫是个精怪，该死！”奶奶这才捉住猫，抱到怀里，“该死呢！该死……”自言自语着，把猫抱进了屋子。

进到屋里，奶奶就腾了一只手，抓起那把剪鞋样的剪子。那剪子寒光闪闪，显然杀死只猫决无问题。可彩彩想，弄死只猫何必用把新剪子？就说：“奶奶，让我去外面摔死它！”

奶奶愣了一下，便悠悠坐下来把猫放在腿上，开始轻轻抚摸。奶奶脸上爬满痛苦，说：“这猫是该死……可死了这猫，家里老鼠就要闹翻天啊！”

“可这猫吃鸡，留着它那鸡就养不成啊！”彩彩说。

“这有法子治的！”奶奶说着抬抬剪子，对猫说：“你这发瘟的东西，看今朝要你好受！”说话时把剪子伸向了猫嘴。

这一剪子下去，那猫不死也得伤着，也叫它好好痛一回。于是彩彩便偏过脸去等奶奶运手。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嚓嚓”两下轻响，但不见猫动也不见猫叫。原来奶奶只剪下了几根猫胡子……

彩彩明白过来，觉得很可笑很没意思，没问：“那就治它啦？”

奶奶却不言语抱起那猫，劲鼓鼓地来到门口那棵大枣树下面。那树脚下有块光滑石板。石板上盖了些破破烂烂的太阳。奶奶歪到那石板旁边，就猛地虾起腰，将那猫头按上去，很文雅地磨了起来。

那猫嘴被磨着，却不动也不叫。于是奶奶就恰到好处地罢了手。那猫就蹲在石板上，扯一片破太阳擦擦脚脸，然后纵身跳下地。在地上抖抖身子显出一副要发威的样子。但威终于没发起来，只是仰脸朝彩彩虎了虎眼，却向奶奶笑笑。奶奶脸上照着一片破烂太阳，浑浊而灿烂地笑着，说：“治住啦！治住啦！”

可是那猫却再次抖抖身子，竟雄纠纠气昂昂地向那片幼翅走走……

彩彩叫了起来：“奶奶！你看……”

奶奶一愣，就说：“有么法子呢？那鸡就只好莫养啦！”

彩彩张了张嘴，如同寒冬腊月吞下了块冰，冰得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