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鯇子

石霞山人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6-28 11:27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6115
编者按

一条鯇子,看似写物,实则揭露了生活中、社会上的一些风气,平素的写照,掩盖不住极其张扬的寓意和说服力;一些新生态、新事物,若不及时利用和处理,挣脱不了世俗的羁绊,反倒适得其反,或者进入弊端;小事物,映衬出大智慧,含蓄内敛的写作文风,深深显赫了高深度的思想内蕴,拜读,推荐欣赏!

龙山水库打起一条鲩子,是一条青鲩!

打渔领导小组组长、乡民政干事项大维因此大大地松了口气。下网整整三天了,打起来的尽是清一色的小鲢子,而现在,打起了一条鲩子,而且很不小,起码有二十来斤吧?既然有了一条,就不愁有八条、十条,甚至二十条,水库里还有这种鱼!

当时,项大维心急如焚地站在水库坝上,听到打渔佬喊着向他报告这个消息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像一艘在烟雨弥漫的大海上航行的船,突然望到了彼岸,立刻振奋起来。神灵保佑!救命的鲩子!当然,这一切都表现在心里,而脸面上,他却不露声色,显得非常的冷静。

他不是一个等闲人物。因为这打渔领导小组组长不是一般人当得了的!要单是负责打渔,这组长倒谁也能当,可问题是,还得负责分鱼、卖鱼、维持秩序。你也许会说,笑话!打渔还要维持什么秩序?这原因就复杂罗!

这座全镇最大的水库,是霞畈乡所造,却偏偏座落在石岭乡龙山村的地皮上。因此,每回打渔总要闹些纠纷。渔船一下水库,龙山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开始是围着水库看热闹,看小船在浑黄的水面上飘飘荡荡,打渔佬把鱼一网一网地从水里拉起来,那鱼儿蹦蹦跳跳,银光闪闪,也的确蛮有意思。有时,那鱼儿怕是被逼急了,偶尔也往岸边上跳。于是,诱得看热闹的人动起手脚来,后来倘再有鱼跳到岸上,便抢了跑。再后来,那些山民们竟发现了一个不能容忍的问题,那就是:水库造在我们的地皮上,打渔我们只有看的份儿,气人!于是乎,当小船靠了岸,有的“出头好汉”便上前买鱼。这哪成?“出头好汉”们想不通,便自己动手拿。这一拿不要紧,几百斤鱼就没啦!第二回打渔乡党委便重视了,专门召开会议,经过反复研究,决定组成“打渔领导小组”,由民政干事项大维任组长,各村民兵营长和两个一般乡干部任组员,全权负责打渔事项。

第二回打渔,山民中间有人照样动手“拿”,项大维立即下令收网。他对手下的组员们说:“暂停打渔。我去找一下镇委书记冯从保同志!”而那些小组成员们却不以为然。因为,十几年前造这座水库,至今确实还有少数遗留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龙山大队的人们还有些怨气。在抢鱼问题上他们没占理,可往那遗留问题上一扯,他们竟变得有点儿理了。另外还有一点:冯书记家在石岭乡……然而,项组长却不管许多。他跑去找到冯书记,把龙山村人抢鱼的经过作了详细汇报,最后强调说:按照以往的常规,水库里顶多只能打一万多斤鱼,而且事前已把这数目按受益田亩分下去了,每亩大约一斤二两。如果任龙山队人去抢,真不好向霞畈区人民交帐!“水库是他们修的,鱼应该他们吃啊!”

谁都知道,这冯书记是以坚持党性原则著称的。他二话没说,马上派公安特派员和项大维一道去龙山水库。特派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头戴大盖帽,身穿警干服,屁股后边的衣服下边还略露出一点红绸穗子。人们自然晓得那是手枪。可谁知,这一来事情反而闹大了。那些横蛮的山民居然把特派员围起来,指手划脚地提出种种质问。特派员被逼急了,便摸出手枪示威。这一下子激怒了看热闹的人们,有个胆大包天的小青年,据说还是项大维的一个亲戚,竟摘下特派员头上的大盖帽,往水库里一丢。这一丢非同小可,一个紧急电话打去,那个动手的小青年被两个公安人员带走了,直到打渔结束才被放回来。但谁都不晓得,那丢大盖帽的小青年因此得到了五十斤鲢子鱼,而且是项大维自己夜里送去的。从此以后,谁也不敢动手“拿”鱼了,不过围着水库看热闹的人还和往常一样多。

这时候,小渔船一拢岸,项大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跳上小船,一把抱住那条还在甩尾巴的大青鲩子。肥乎乎的、肉驼驼的,真重!绿色的鳞,黑色的鳍,好棒!他心里乐了,脸上也不由得笑了。你前几天躲在哪儿呀?你的伙伴们呢?放心,有了你,就会有它们;你上来了,也不会让它们在水里呆多久的。最好还要有十几条这样的鲩子。这条鲩子暂时放着,等水里的上来了,一起分头送去。他心里想着,恨不得跟那鲩子亲个嘴。

正是腊月天气,寒风吹得起劲,天也是阴的,好像要下雪。可是他一点不觉得冷,因为抱着了一条鲩子;鲩子身上并不干爽,甚至有些水淋淋的,但他并不觉得冰人,因为抱着的是一条鲩子!他想:先去称称,看它到底有几斤几两。

水库管理所的小屋里聚满了人,大都是乡直机关和县直机关来买鱼的,在这儿等着项组长发话批条儿。项组长怀里抱着鲩子,以从来没有的热情跟他们打过招呼,便去找来一杆勾秤,躲进小鱼库。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条鲩子挂到秤钩上,轻轻拎起来,一看秤星:乖乖,不多不少二十一斤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可爱的鲩子,依依难舍地跨出鱼库门,在门上加了锁。这时,那些要买鱼的人才有机会向他敬烟,说好听的话,同时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以史无前例的大度,没接人们递来的烟,而从自己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分别敬给他们,说:“受益田亩的鱼已经分下去了,剩下就是你们机关的哟!”于是人们个个都得到了满足,个个都满面春风地走了。以前也是这样,不管大机关、小机关、大单位、小单位,只要与项组长有一面之交,来买鱼绝不会空着手走的,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得到满足。比如,那人要十斤,他在条子上只写五斤或八斤,并说:“党委只给了我这么大的权限,没法子!”买鱼的人自然不便再争,自然还是很感激他的。虽然他们只能买些鲢子,可鲢子也是极金贵的。市面便宜价也要八九毛一斤,在这里只卖四毛五,又正是年边上,都想买点新鲜鱼过年。但鲢子的缺点是显而易见的:一般只能新鲜吃,如果打腊就没有多少价值了,因为一腌一晒,便只剩下鱼头壳了。而鳊叶、管鱼、鲩子之类上等鱼,这水库里又少得可怜。象这回,下网三天多,才只打起了一条鲩子。不过有了一条,接着就该有第二条、第三条……十来条鲩子总会有的。有了鲩子,一切都好办了!

谁知,水库偏偏与项大维作对。直到收网这天,还没见第二条鲩子上岸。这就给他出了个更大的难题,简直要他的命了!一条鲩子怎么处理呢?他不甘心,叫打渔佬再去水撒几网,自己在管理所的小屋里召开紧急会议,研究一条鲩子怎么处理。这条鲩子几百只眼睛看到了,自己不可能偷偷地塞给哪个领导。在这方面,他倒是一向提倡民主的。

太阳刚起山的时候,一条鲩子的会议正式开始了。首先,项大维向大家交代了严峻的现实:只有一条鲩子,一条鲩子!

早上讨论没有结果,那么吃过早饭之后又接着讨论。有人不耐烦了:

“干脆,一锅煮了,大家喝口汤!”

“那像什么话?群众不把你闹翻天有鬼!”

“我看哪个要给哪个算了。”

“我要!给我吗?”

“你不怕烂牙么?照我看,就给老刘吧!”

“给老刘?……”

大家沉默了,都把目光投向项大维。

老刘是霞畈乡一把手,给他自然好。可是真的给了他,还有管委会主任,党委王副书记,陈秘书,他们会不会有意见呢?所以,项大维模棱两可地说:

“大家说吧,给谁合理就给谁。反正我们在座的,谁也莫想!”

还有,来打渔之前,计划生育干事,也就是李副镇长的爱人,一再打招呼,无论如何得给他弄条鲩子打腊。于是,他又说:

“不管给谁,只要大家意见一致就行,要尽量考虑得全面些。”

“那自然。不过我要提个与大家不同的意见!”

“什么意见,你说说看。”

“把这条鱼给老刘、老吴、老王,让他们三人分。随他们刀切斧剁!”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那么,我提个建议,”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干部站起来说,“我们把这条鱼送给五保户或者烈军属!”

“对!这话有点说头!”许多人附和着。

“送给哪个五保户呢?”项大维笑笑说,“全乡有十八个五保户,二十五户烈军属,送给哪一家呢?”

“对呀,给哪一家呢?”

那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干部语塞了,只好默默地坐下去,接着又悄悄地出了屋。

突然,一位退伍军人说:“让他们十八户分去吧!为一条鲩子扯这么长时间,真是!”

“谁给他们分呢?十八户一户一块吗?”项大维说。

这时候,管水库的老田慢吞吞地从门外走进来,拿起桌上一支烟筒,一边装烟一边说:

“我说你们不要争不要吵了。那条鲩子就给水利局何局长吧!我们这水库还要靠他关照呢!”

“那怎么行呢?还有管钱的赵局长,管物资的毕局长,管仓库的肖局长,管……烧一路香,不烧一路香,人家不会有意见?”

“倒也是,还有公安局的郑局长,那年打渔给我们支持不小!”

“还有经贸委、林业局、农资公司。一个单位就有七八个头子,而且他们单位都给过我们好处呀!”

“是哟,还有没说哩!”

“我的老爷先生们,莫扯许远好不好?那些问题谁没考虑过!”项大维急了,“鱼只有一条,就是把我项大维剁了加上去也不够呀!还是说实际点吧,这条鲩子到底给谁?”

“到底给谁呢?”

“给谁好呢?”

屋里发出一片叹息声。

“唉,为了一条鲩子……”

“一条该死的鲩子!”

“要是没打起来倒好。”

“干脆,把它丢到水库里去烂掉算了!”

……

这时,太阳偏西了,早该吃午饭了。由于争论上了劲,大家都把肚子忘了。现在沉默起来,突然发觉肚子在发疯地叫,再不吃饭实在受不住。于是项大维敲敲桌子说:

“我看这样吧,吃了饭再讨论……”

“我说,这条鱼就由项干事处理,你怎么处理怎么好!”

“我同意!项干事怎么处理怎么好。”

“就是项干事自己要了,我们也没意见!”

“什么话?”项大维发火了,“由我处理,给我也同意?我项大维是个‘肉头’啊……”

正这时,屋外一片喧哗,两个打渔佬跑进来报告:

“项组长,收网了。”

“小鱼也没捞几条?”

“不少。捞了一百多斤,还有五条鲩子!”

“什么?”项大维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真让你说准了。最后一网只有少数鲢子。”

“好啊!好啊!”项大维象走路拾到了个宝物,就差点没跳起来,他摸出一包香烟,往会议桌上一丢,自己拔腿就往外走。可是,那打渔佬又说:“那五条鲩子和一些小杂鱼全让龙山人抢去了!”

项大维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了。

“真……的?谁先动手的?”

“那么多人,哪晓得是谁呀!”

项大维硬撑着身子,活像钉子钉住了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是气,是急,还是怒,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觉得自己走到了一个悬崖边,弄不好就有摔下去的危险。

其他开会的人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一个个都抢碗筷吃饭去了。他很气恼,但又不便发作。必须忍住气,去向那些龙山人说几句好话,要他们把鱼拿出来,甚至于,他愿意自己拿钱去把那些抢去的鱼买回来。他拖着沉重的脚向水库走去。那背,似乎也一下子变驼了,腰也勾起来,活像个大虾米。

他并不老,才满四十五,正当年富力强,可是头发却白了。瘦削的脸庞上,竟也爬上了一条条粗粗的纹沟。这纹沟不象刀刻的,更不象风霜和岁月磨砺的,而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啃出来的。

他来到水库坝上,低眼望去,那些看打鱼的人们早已散去了,抢鱼的人更不见踪影。一汪黄浑的水,被寒风吹起了一圈圈波纹,四、五只小渔船孤伶伶地靠在岸边,打渔佬正在那儿兴高采烈地收拾渔船渔网。他猛然生出一种孤凄感,我项大维怎么尽碰上这种鬼差事啊?为了一条鲩子开了大半天的会还没讨论好,这是为什么呢?打上岸的鲩子,本来可以救眼前的急,可是被人抢去了,现在我找谁说理去?这座水库修起来十几年,一共打了五回渔,后四回都是自己负责,哪知这回弄得这么难堪啊!……那条唯一的鲩子到底给谁好呢?

他不再想去追问那些被抢走的鱼,于是转身往回走。这时,他突然觉得那位团委书记的意见实在可取,把那条鲩子送给五保户和烈军属,由他们分去,那该多好?怎么自己刚才对那个意见不感兴趣?……对,还照那意见办!但转念一想,这样办了,会不会得罪镇领导呢?因此,他决定马上打个电话去,看刘书记意见如何。

满屋的人都在吃饭,他一点也不想吃。

他很快要通了电话,找到了刘书记,于是把关于一条鲩子的讨论会和龙山人抢鱼的事做了汇报。对于抢鱼一事,刘书记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对条鲩子的处理表示了明确的意见。刘书记带着很重的鼻音说:

“……至于有人提议把那条鲩子分给五保户或者烈军属,这恐怕有矛盾吧?再说,五保户和烈军属,不是每户照顾了一条鲢子吗?如果送到县里去,也确实不妥当,给谁好呢?我看,你就给了老吴吧!他家在山区,这东西稀罕。要不,你们就在那儿煮了吃嘛!”

项大维放下电话,心里一阵高兴。书记发了话,自己不再为难了。但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头。书记说可以给老吴,言下之意不是也可以给他刘书记自己么?难怪有人说,脑子里弯弯多,喜欢察言观色的人,烦恼的事情总是很多。你看,老项又烦恼了。他觉得那条鲩子还是不好处理。他默默无言地打了二两饭,慢吞吞地吃着、想着,但就是拿不出好主意来。

这时,进来一位青年人。青年人来到项大维面前,从袋里摸出一叠钱,双手递过去,说:

“项干事,这是我们的鱼钱,请点个数。”

项大维一看,并不认识他,于是说:

“什么鱼钱?你是哪里来的?”

“我是龙山人,那几条鲩子和一些杂鱼,我们买了,净重一百八十三斤三两,按你的市价,每斤四块五,共计人民币八······”

“什么话!你们买了?你们通过谁买的?这钱我们不能收!既然鱼已经抢去了,还送钱来,真是太客气了!”项大维气冲冲地说。

“就算是抢的吧!不过,”那青年不紧不慢地说,“打渔佬见了秤,还有你们的小黄同志也在场。水库的鱼嘛,大家吃匀点儿!”

项大维气得眼睛翻白,看了看还坐在那儿抽烟的两个打渔佬,又扫了一眼刚进来的小黄,也就是那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干部,冷冷地说:“我不管,谁在场,谁见的秤,你把钱给谁好了!

“那随便。实话告诉你吧,那鱼我们全给了那几个五保老人。他们叫我谢谢你哩!钱也是他们给的,在这儿,啊!”那青年说完,把钱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项大维把饭碗一撂,筷子一丢,说:

“简直是叉口袋装菱角——里头往外戳!”

“话怎么能那么说呢?”青年团委书记红了脸,“那么多人,说动手就动手,谁制止得了?”

“是呀,他们拿着秤,说要买鱼就动了手。我们不给,打起架来怎么办?”两个打渔佬帮腔说。

“你们可以走开,让他们抢嘛!”

正说着,又进来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项大维一看,那是镇食堂会计老辛。他忙迎上去说:“哈,老辛同志,您来啦?”

“冯书记叫来问问,打渔有没有发生什么问题?”老辛说。

项大维一时答不上话来,只得说:“快坐,快坐!吃中饭没有?”

“饭倒吃了。顺便来看看,能不能买点鱼?”老辛一下子切入了正题。

项大维一听,猛地生出一个主意。那条鲩子有办法处理了!他想,豆腐上撒把灰,谁也别想偷嘴!

“急什么?即使少别人的,也不能少你们大食堂的呀!正好,留了冯书记一条鲩子,请你顺便带去一下。行吗?”

“行!行!”于是,项大维给大鱼库的人打了个招呼,老辛便秤鱼去了。

可是,项大维想想又觉得欠妥。这回怕不象前几回。前几回打渔之后送鱼去他似乎不知道,现在名目张胆地把条鲩子给他,那不是“烧香惹鬼叫”么?再说,这鲩子给了书记,让其他镇干部们晓得了,人家不说我项大维光拍一把手的马屁!想到这儿,他去找到正在大鱼库秤鱼的老辛,低声说:“老辛,是不是麻烦你弯点路,把那条鲩子直接送到冯书记家里去?”

“好说,好说!你项干事所托,我理当效劳!怎么,你们就打了一条鲩子?”老辛说。

“唉,要不是只有一条,我会这样焦头烂额吗?唉,没说的……”项大维哀叹着。

项大维打开只放了一条鲩子的小鱼库,不由得一腔恼火猛蹿上来。周围的人都好象在和自己做对,初出茅庐的小黄和自己做对,自己请来的打渔佬也和自己做对!这是为什么呢?我项大维辛辛苦苦,尽做“肉头”事,没有多要一条鱼,也没想占什么别的便宜,为什么还越来越吃不开啊?……他更加悲哀了,一腔恼火蹿得更猛了。他冲着那条鲩子发泄起来:就怪这条该死的鲩子!没有你,我项大维也不会惹来许多烦恼!他觉得这条鲩子一点也不可爱了,一点也不肥、不棒了。他拎起鲩子,扇开巴掌狠狠打去……

老辛称好了鱼,跑来喊他,见他这种模样,吓了一跳,“你,你,老项,你是怎么啦?”

项大维没理老辛,把鲩子拎出小鱼库。怎么有臭味?他用力把鲩子拎高些,看了看,很认真地看了看。啊,坏了身子,臭了!

他呆了,象半截木桩似地竖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