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失意,是件很令人消瘦的事。从深圳辗转到潮阳,仍找不到一条合适的出路,便厚了脸皮,住在朋友东涛那里。东涛是正宗潮阳人,对我的久住,他并不介意。他说:“我们是多年老朋友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吧”。有了这话,我心里有了一些安然,不再惶...
作品集
204 篇早上八点,准时上班,如果卡上出现一个红色记号,每次会扣三十元。 中午一点,准时上班,如果卡上出现一个红色记号,每次还会扣三十元。 黄昏六点下班,准时下班,如果提前下班,每次工资袋里还会少三十元。 六点之后,时间便是自己的了。每天都是这样,匆...
家门前有六棵吊柏树,细细的叶子,密密匝匝的,一年四季都青翠着,尤其是吊柏的树干,笔直如铁,直插青天,风里雨里,都挺直着身子。村人门似乎不太在意,或许他们生下来,就看到了它们,日常陪伴,熟视无睹了。但它们却不在乎这多,兀自生长着。我小的时候,...
向老板递交了辞职书,我就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下个月1号,我结完工资就得离开我呆了半年之久的工厂。每过去一天,我的心就格登一次,我离风雨无阻的漂泊又近了一天的距离。我害怕漂泊无寄的生活,害怕在他乡的陌生路上一个人跋涉,但我还得要走,离开这铁...
对锁的认识,至少是在六岁以后,那以前,几乎一片混沌。六岁之后,就有了锁门的概念。大人要出门集体劳动,村里除了丧失劳动力的老人,就是没有获得劳动力的孩子,锁门的概念也只是出门的时候随手把门带上,并不真的上锁。一帮人在村外边玩,从不担心家里去了...
“借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儿时读过的诗,仍在记忆里。读愁诗的时候却往往不识愁滋味。出门远行的时候,见夕阳下,泥村点点,山万重。田园入秋,谷禾乍黄。那抹黄很逼人,一年四季,人皆为谷黄而忙。而今谷黄,人却要离去。出行的时候,家园的馈赠...
人是孤单的,跟孤单的猫,更流浪的狗简直没有区别。猫要叫春,狗要吠叫,鸟要呼朋引伴,人要良朋知己。人和动物的方式不一样,目的一样。上为精神,下为本能。而终究,人比动物要高级多了,所用之法,高尚的可以与日月同辉,卑鄙的如同圈内牲畜,残暴如野狼,...
我感到奇怪的是,住在山脚下,好多人没发觉自己是生活在山中。家里来客人,邻居嗤之以鼻:山里的!山里的,背后的意思就是没见识,或者少见识,还穷。说这话表明他(她)要比我的亲戚高一等。当然我也不会(她)计较,我们中谁都知道,我们的祖先是从山里来的...
下班的时候,我喜欢赖在办公室里。即使无事可做,我仍坐在大椅子里,看着面前那些淡蓝色的屏风,看着那些空了的位置。同事们恍如还在位置上,他们听着电话,或翻着帐本,或面对电脑敲着键盘,聚精会神的样子,也有的锁了眉,那是他们的个性所致,也许与他们的...
很多年以前,我还在广东电子杂志社上班的时候,一天下晚班,回石牌,走到石牌街,遇红灯,我抬起头,突然看到落西的太阳被绿化树给叉住了,红红的一轮,圆鼓鼓的,憋了气般。我惊诧极了,赶忙跑到树下,发觉是一盏亮起的路灯而已。我笑笑,看看左右,幸好行人...
当我静静地泊在喧嚣的广州时,心里每天都不踏实,工作是辛苦的,没有工作更辛苦。一个人走在阳光惨烈的街头,不经意间或许能看到几个无忧无虑的形象,广告牌上的美女,露出的笑拽直了很多目光。美丽的女孩多只能在纸上,而我辈为生存忙碌不停的人,哪还有闲心...
在宁远北,在阳明山,是看不到湾井,看不到神奇而伤感的九疑山的。看得到的,只有云,在天际堆砌出图案,或万种风情,或横亘如城墙,将帝子陵紧紧的裹住,如含着一滴心泪。那云,或是帝子二妃的衣袂,或是上天的垂怜,放下了天庭的一副云帘,掩护帝子的身躯,...
人一生要交多少朋友,可能无法仔细算清。现在的人员毕竟流动得太快,社交的机会也多,接触的人不断增多,但定下心来默想一番,留存在心底的朋友又有几个呢? 很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人,几番来往之后,觉得投缘,便暗地里把他当作了朋友。以后合作共事,由于实...
小虫不是大虫,所以没有大虫那么多可以纵横驰骋的领域。大虫没有小虫那么细腻,所以大虫没有小虫那么多的感受与领悟。小虫活得艰辛,甚至卑微;大虫活得潇洒、狂放,傲然凌风,一啸震天。小虫呜呜,如泣如诉,风情黯然。小虫自豪的是,自己还能生存,还能觅得...
这是一次突然之约,二十年没见面了,这是小事,二十年没有音讯,出了学校的门,就像飞散了的鸟,东南西北,为了生活,顾此失彼。同学便存储在印象里,一点一点的忘记,又一点一点的在某次回忆里清洗出来。一般的同学如同掩埋很深的岩石,挖不出来也没有挖出来...
东岗脚有一句话:站到九家岭高头去笑。 有什么比站到岭尖上笑还高兴的事?一是后辈有出息,一是仇人得了报应。九家岭并不高,估计海拔不过1500米吧,却是山脚下东岗脚的标志。上山的路是两个“之”形,山腰之下是石头,石头之间长满荒草,供生产队牧牛。...
一年又到头了,又该总结了,而这年像往年一样,上班下班的过日子,简简单单,几乎不用去做很详细的回顾,每一天都相似,就象小时候玩的陀螺,被鞭子抽着,不停地旋转。我的旋转是自愿地,我找不到突破,也没有更大能力去过新生活,只有在这里守望,看年像流星...
又要过年了,具体点,还有四天,就是除夕夜。 这几天我老想起一个地方:梅花村。梅花村在离广州很远的地方,靠近潮阳棉城,在大北山对面的一个坡上,跟大北山对望,中间是广汕公路,靠村一头是稻田,四、五月,稻田青悠悠的,在阳光里,披露一些故乡的味道。...
练江离湘南很遥远,在揭阳、潮阳。 练江很近,在我心里,跟我的一段青春汇在一起,让我回头就似乎能看到它的一片波浪。 那时候,我住在合浦桥下,这边是水,那边也是水。桥的东一头,是广汕公路,广州到汕头,客车货车来往多。早晨黄昏,还可以看见镇里出来...
我从来没有站这么高来看一座城,从来没有。或许白云山比这楼要高,白云山上看到的,是一个城市的概貌,高楼,绿的园子,远处的苍茫,马路,马路上奔驰的车流,像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面前还有白云山的鲜花,新的花盆,修饰过的如同鸡蛋形状的树冠,整齐的登...
如果是正常时间下班,我很少去挤公共汽车。 在老家,我父亲赶集,五里多路,几乎步行了一辈子。我很好的继承了他这一点,几站路,我也步行。其实,广州的人行道上,人很稀少,甚至让人为这宽阔的人行道感到浪费。迎面来,擦肩而去的人寥寥。马路上,车是川流...
平时我是很少来这里的。一年没有一次。这次来,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送别。有朋友回山东,我来送站。春节已经很近,弹一弹指头的工夫就到。看到火车站外几乎静止的人群,我居然没有回家的冲动,反而像是看到了塌方的山一样,看着倾泻在地上的泥和石。泥的是人...
让人睡不着的事,就是杀年猪! 在大伯父家杀年猪的时候,村里一帮孩子围在他家门前的空地上,看杀猪师傅一边收拾地上的死猪,一边跟围在身边的孩子说荤话:等下开剖了膛,把猪XX送给你吃。大一点的孩子回话:剖出来,还是师傅趁热吃。说完,在场的孩子大笑...
过年的时候,我们村里原来是不做糍粑的。年前天气晴好,村人就到大院子里用机器打了糯米粉,在檐前空地晒几个太阳,用薄膜袋装了,搁在谷仓里,自家想吃,或是来客人了,用饭碗装出粉子,和了水,在面盆里揉成面团,捏出一个一个大指头大小的“粑粑”来,搁在...
机场路,候机楼前面,检疫大楼的石砌斜坡上,有水流下,很细的水流,落到走道上的地砖,就不见了。蓝朵就在那斜坡上的一挂牵牛藤蔓上开着,像几点泼上去的油墨,一朵两朵,三朵四朵,迎着阳光,寂寂地开。没有路人留下脚步,仰起头,去看这被郁达夫先生称为牵...
皮草鞋跟皮草毫无关系,村里人把废旧的板车轮胎汽车轮胎割成鞋样,用橡胶条连起来,脚踢进去,就是皮草鞋。1985年之前的湘南人家,几乎家家都有几双皮草鞋。穿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男人,下田地,或上集市,衣服换了新的,惟有脚上的皮草鞋没换,美曰透气。...
过了清水桥集市往东,繁华骤去,山岭呈现。山上石头如泼墨,大的如连绵成峰,小的如牛如马散落其中。空地上长草,风吹鼓动,如浪,拍打着石头。小鸟如豆,栖在石头上,跟石头融为一体。远处,天连着山,山连着天,山与天耳鬓厮磨,忘了三旮旯里的小小红尘凡间...
一条棺材板连着的,就是早禾田。 村子前面是田野,过一沟,上一坡,沟坡上就是早禾田。早禾田都靠天屙水,只能种一季早禾,收割后,种荞麦或八月豆等旱粮。沟上架的就是一块棺材板,村人刨沟时刨出来的,尺二宽,当时还没朽,就拖了来,做了过沟的桥。过这桥...
下午,村子前面的树下,是孩子们追来追去的身影。树是笔直峻挺的柏子树,村是黑瓦泥砖的乡村。秋天的阳光懒懒的照耀着,温暖的黄色的光影里,有鸟叫,有炊烟,还有远处田野上劳动的稀疏的人们。我脱离出来,去河边看鸭子。少年时代我最烦的就是看鸭子。父亲为...
村庄东边,水井的方向,在一方小田上面,有一个石条砌的平台,上面长一层绿草。平台上还有一圈石头,石头上面有一个小斜坡,斜坡上有座坟墓,有一块黑石碑,不过经年被黄荆子掩盖了半边,像被头发遮掩了大半的一张脸。坟墓左下方,有一矮屋,前面是杉皮,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