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眼前那些峰峦起伏的大山,显得卑微和低沉、甚至灰暗,仿佛横在心底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这和我的出身有关。我出生于一个叫做“下湖坑”的小山村。在本地被称作为“坑”的地方,是相对于地势更为平坦、交通更为便捷,视线更为辽阔的村落而言。我更愿意...
作品集
128 篇再次走进这个院落的时候,我心里爬满了失落和凄凉。我眼前这个小小的院子,长满了杂草。踏进院门,我一下就淹没在了草丛里,成了一个迷路的孩子。那株亲手插下的葡萄树仍在,已有胳膊粗了,枝干紧紧盘绕在灰青的砖石上,藤蔓深深陷进墙缝,仿佛要竭力拽住一些...
这是一个隐性的战场,战事的主核心紧紧围绕一株禾苗的生长和成熟。当一粒催芽的稻种嵌入水田,战场便开始打响。稻子以一叶嫩芽的状态开始突围,水鸟、杂草、虫类、病疫、气候、包括家禽家畜,都是潜在的敌人。这是一场艰苦的斗争,不分昼夜,变幻无常,历经险...
一 我是被生活的压力挤进这个巷子的。来这里之前,我在单位的资料仓库里借宿了两周。十多平米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资料和几张废旧的办公桌。住在里面,我像极了一只仓鼠。仓鼠能以谷粒为食,安闲度日,我却实在熬不过燥热空气里那股厚重的粉尘气味,以及同事们...
夕阳的余晖斜射过来,把山和树的投影映在一条乡间土路上。土路两旁长满了杂草,杂草下面藏着水沟,飘着水腥味的沟里,有各种小鱼小虾,甚至在某个草垛下还躲着色彩鲜艳的水蛇。一个背着蓝布书包的少年,骑着凤凰自行车在土路上飞奔,车轮过处,尘土飞扬,鸟雀...
身为客家人,自忆事起,我的年夜饭桌上,就从未少过酿豆腐这道菜。这道看似简单却韵味深厚的菜肴,不仅丰富了农家的饭桌,更喜悦了一家人的心情。 过年了,辞旧迎新,朴实的农家人说话做事处处谨慎,吃东西也不忘讨个吉利,于是就有年夜饭必吃鱼的讲究,以求...
祖父的老去令我们猝不及防。看着躺在病房里瘦如枯柴的祖父,我的眼神甚至有些恍惚。那个曾经在山涧茂林里健步如飞威震四方的狩猎高手,那个曾经咆哮如雷暴躁不羁的鲁莽汉子,那个曾经一手撑篙一手撒网的捕鱼能人,怎会在才步入花甲的年龄里,就做了病魔的俘虏...
一、耕牛之死 我亲历过两回牛的死亡。这已经足够。从此,我发誓要终生回避和牛的死亡对视。 第一次经历牛的生命结束,与我自己有关。 那是一个酷夏的午后。我和几个伙伴正兴奋地躲在小河里游水,突然听到有人喊:“谁家的牛啊,休命哦,快没用了!”我心头...
冬日的村庄如一个落寞的老人,蹲在岁月的一角,显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寒风在山村的上空刮得呼呼作响,荒芜的田野染着一层白霜,唯有几只觅食的麻雀起起落落。这种无言的沉寂自深秋稻子收割之后,就开始在村庄的角角落落蔓延开来,直到冬至时分。终于,那些...
仲秋过后,漫野熟尽的稻穗在一阵喧闹声中,被欣喜的农人用镰刀收割,大地逐渐恢复了灰褐的本色。纵目四望,心里未免要滋生出一种繁华落尽的苍凉。杂乱的草儿也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呈现出疲惫的枯瘦,溪水渐浅,生硬的石头从河底裸露出来。眼底的一切都倦意浓浓...
我的乡村,一直屯驻在温暖的记忆深处。之前的大多数时间里,它总是以绸缎般的柔软,在我的梦里缠绵。迂回的溪流,蜿蜒的小径,交错的田埂,悠扬的山歌,挥洒的汗珠,这些都是梦里润泽我心叶的幻影。远离乡村的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这份柔软伴着我远走他乡,四...
我意念中的秋天,一直执著地沿着一条通道前行。这条路的尽头,通往的方向,与热有关。 秋的热度,源自于精神深处对乡村的不竭记忆,包括旱干的水田、澄黄的稻穗、挥舞的镰刀、轰鸣的谷机、黝黑的脊梁。还有严重干扰嗅觉系统的那种刺鼻的,裹杂着阳光和尘埃气...
夏日的傍晚,阳光斑驳,爽风拂面。我所处的位置,在山区老家一方深幽僻远的山谷之中。脚下踏着泛着青苔的鹅卵石,身后一排枯老的柚子树,一侧有一口老井,井口笼罩着一丛杂草。夕阳下,四周几断残废的泥墙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走近这些风化的残物,经雨水无数...
在我曾经生活过的山村,一直沿袭着对文化人崇敬。早些时候,村里最有威信的人是我二太公,因了一手好字。红白喜事,逢年过节,需要摆砚挥书的时候,二太公必在场。二太公的出场,有着别样的隆重。其他乡邻前来帮手,都早早就自觉地来了,生怕落下不近人情的话...
1、春晓,乡野听蛙 酣睡一冬的大地何时悄悄打开了惺忪的眼睛,无从知晓。摸摸索索从泥地里偷偷钻出来的小草,不经间挠着了大地的耳朵,有些痒痒,但这,一定不足以惊扰她老人家的梦。春雷乍响,狂雨骤降,难免有些突兀,大地母亲是不甚喜欢的。惟有乡野深处...
天下之间,若要找人喝一次世间最美妙爽快的酒,那个人,一定是李白。 闲话之前。我们先看看太白先生是如何喝酒的吧。 大家都知道,太白享有“诗仙”美誉,且大多佳作名篇乃酒后所作。在我心目中,先生更是“酒仙”。诗仙和诗鬼都不同凡响,正如李白和李贺。...
顺着爷爷手指的朝向,在茫茫群山尽头,似有云雾环绕。爷爷告诉我,那里,就是八座龙。我把脖子伸出老长,踮起了脚尖,总也看不清八座龙的样子,也模糊的轮廓也看不到。爷爷眯着眼睛,把黑乎乎的烟斗举起,扁平的烟嘴伸进嘴里,深深吸一口,吐一阵浓烟出来,摸...
那年秋天,我为了终身大事,心急火燎地忙着装修房子。几乎访遍了身边的朋友,我再三斟酌后才决定请来这对泥水匠夫妇。除了朋友说的其人性情厚实,我还考虑到他们是夫妻同工,干活应该更安稳踏实,不至于误事。 电话约定之后,第二天中午,我和他们如约在单位...
毫不脸红地说,我是个懒人。用夫人的话来说,她是从没见过这么懒的人。也难怪,我的懒是深入骨髓的那种,体现在不会主动做家务,不喜欢上街买菜,不乐意陪女人逛街,不善于陪孩子游戏。我喜欢干的事,除了看电视上网写字,就是看看书。即使是看书,我也是没个...
此时,爷爷就坐在我对面的硬塑板凳上。这是医院门诊大厅里常设的一种凳子,简单结实,光滑冷硬。浸在飘着淡淡的药水味的空气里,爷爷的目光有些茫然,神情局促,胸前紧紧抱着从老家带来的一个旧黑皮包,皮包的带子套在脖子上。包里装的,是一大叠病历,还有一...
周末的下午,女儿做完作业,吵着要去超市。拗不过她,佯装“推攮”了几个回合,结果如初:还是带着她去了。 这个取名为“万佳”的超市是县城最为热闹的一家,商品种类较为齐全,与我的住处距离也不远,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超市二楼有一个开放式的图书专柜,可...
对一个在赣中南小山城生长的人来说,山是与生俱来的。比如我。比如我的祖辈。在山的怀抱里生或死,这些通常不容选择。宿命里注定着,你的生命属于山。而我,是一个真的愿意把自己的灵魂交付给这些大山的人。 这些裹挟着我们灵肉的山,是怎样的呢?体验过华山...
时光缓缓向前,记忆却在不断往后推移。由此,那个被我用回忆定义过的“故乡”,在岁月的河床里已然渐行渐远。所幸的是,浮在脑海里的属于故乡的那些早已在现实里被遗弃的影像,并未随之远离。我怀着一颗温暖的心,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影像从记忆深处搜集起来,写...
城里人出门购物遛达,叫做“逛街”,乡下人外出买东西消遣,称为“逢墟”。所谓“逢墟”,就是农村乡镇相约成俗地在某个固定的时日,人们自发在镇中心聚集一起,买卖商品,热闹欢心。大都乡镇的“逢墟日”定为隔日一墟,或是隔两日一墟,如此,既能方便农人的...
从县城闹市区出发,跨过横卧水面的赣江大桥,就进入了行政新区,也叫开发区或是工业园区。这个地方,多年前曾是大片的田地和荒芜的山岗,萧条静谧。如今这里已经是厂房密布,高楼耸立,道路宽阔平坦,规划美观有势,俨然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新城。 开发区虽然...
1. 一个晴朗的上午,我驱车去一个位于国道旁的乡镇看望父母。父亲在镇里工作,母亲随父亲一同住在那里。来到镇政府的大院,只有父亲在屋里看电视。父亲说,母亲街上打牌去了。我笑了笑,出了政府大门,寻了过去。母亲就在离院门不远的一个杂货店门口。和母...
正月里,随着拜年的脚步接近尾声,浓郁的年味渐渐淡去,乡村的人们便开始准备迎接元宵的香灯了。 舞香灯这种活动为客家独有,其表演形式和舞龙灯近似,只是,香灯造型显得粗糙多了,“龙身”仅以稻草扎成,然后插上香火。夜里舞起来,香火闪烁,火星四溅,场...
大地来不及抖落一身萧瑟的寒衣,垄上的枯草还在土面沉睡,春天的脚步就临近了。这就是赣江的春天,江南之春。 春天是悄然而至的,似乎没有先兆。其实挂在墙头的新日历里,标注着清晰的立春时宸,我也早早就准备了一大挂爆竹来迎接春的到来。然而,爆竹未响,...
1、屠夫阿四 和阿四打交道的时候,我才跨出学校的门,还是个愣头青。认识他,是因为工作关系。我所在的单位是市场管理部门,和个体工商户打交道是本职工作所在。 站在肉墩后面的阿四,胡子拉茬,永远穿着那件脏旧的皮衣,上面蹭着厚厚一层耀眼亮光的猪油。...
城市的天空没有炊烟,只有烟雾。飘在城市上空的烟雾是黑沉沉的,迷漫开来就象一把黑伞,笼在心口,令人窒息。在冷硬的城市生活久了,难免要想起故乡温暖的炊烟,怀念那种清新的味道。 炊烟代表着家。一个屋子里,只要有炊烟升起,那个屋子就有生命。荒芜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