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泥墙

章骁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28 09:23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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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再次故土重游,那坍塌的泥墙,牵扯着祖先的灵魂;那一口老井,昭示着这方土地曾经存有过顽强的生命和活力;那一棵柚子树,曾带给了人们多少盼望和欣喜。看着,想着,自己的心底情感汹涌,那一片断墙,是我灵魂深处的故乡!

夏日的傍晚,阳光斑驳,爽风拂面。我所处的位置,在山区老家一方深幽僻远的山谷之中。脚下踏着泛着青苔的鹅卵石,身后一排枯老的柚子树,一侧有一口老井,井口笼罩着一丛杂草。夕阳下,四周几断残废的泥墙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走近这些风化的残物,经雨水无数次冲刷过的墙体,在夕阳的影子里无秩地倾斜着,几根腐蚀的木头横梁从墙体中裸露出来,一滩滩黄泥散落在墙根的草地和灌木中。所有的一切,把我的思维朝着时光倒流的方向索引而去,凝固在某个遥远的年代。

爷爷告诉我,这是祖父的老家。也是我们共同的老家。

难得有这样一段闲适的日子。去上海看世博,还是去郊外野游?最终,我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山村。这里,没有手机讯息,没有公务缠身。我彻底给自己的身心放了一次假。这样一个惬意的假日里,我不能不去圆自己那个久远的梦。

这个被爷爷称作“老家”的地方,我也不是没有去过。儿时采摘杨梅和钓河蟹的时候,我曾在这里驻足小憩过。某个暑假,爷爷在深山放木耳香菇的那段时间,我也曾路过一次。只是,儿时我眼中的断墙没有故事。如今,这些残墙,在我心中,早已沉积成一部厚实的与祖先相关的历史。

触摸着这些尚存太阳温度的墙体,一股暖流顺着指间传递出来,烘热了我的心脏。这些断墙之内,原本陈列着桌椅瓢盘,搭着灶台石磨,水泽乱草的地面,曾经被脚掌磨得光滑油亮。这方宁静的山谷里,曾经有过炊烟雾弥漫,人声喧嚣。我的祖先,曾在这个群山环绕的谷地之中,饲养鸡鸭,喂牛放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抚摸着这些粗糙的泥体,从一片断墙缓缓走向另一片断墙,凝视着那些隐露在地面的碎瓦、瓷片、磨石,甚至还能见到掩埋在泥土里的青布,这些隐逝的事物,此时是无声的向导,是祖先的灵魂,在这样的一个夏日黄昏里,就着温馨的晚霞和我拉家常,叙旧事。

那口废弃的老井,依旧有水泊泊而出。岁月奔流不息,老井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和辗转变迁。它伴随着我的祖先,在这里开基建业,勤劳耕作,兴旺发达,它同样亲历着这里的悲喜欢欣,目睹了人们迁徙的身影。一切消沉下来,所有的故事都化为了一断断的残墙断瓦,风雨中只有这口老井依然顽强不息,井口流出的水,清冽碧彻,它告诉我,时光可以埋葬生命,却不能毁灭历史的痕迹。这样的一口老井,用奔流不竭的力量,昭示着这方土地曾经存有过顽强的生命和活力。

残墙一侧的柚子树,还挂着零星的几颗果实。爷爷告诉过我,这不是普通的柚子,果小味苦,是一种药用植物。看着这些柚树,仿佛能感受到它承载着的生活负荷。那些年代,祖先种植不能食用的果树,那是为了换回或多或少的一些货币,用来买几斤猪肉来改善生活,扯几尺洋布来制作新衣。如今已尽枯竭的几株柚树,曾带给了人们多少盼望和欣喜?扶着那些斑裂枯燥的枝杆,抬头打量着挂在枝头的那几个孤零零的柚子,我心底泛出一种淡淡的酸。

倘徉在这片残墙围绕的世界里,我的眼睛浮在现实面前,心却早已沉入了历史的湖底。夕阳西下,夜色渐临。暮色无声无息地弥漫,山涧特有的幽静如网而至。薄雾从半山腰笼过来,偶尔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划过天际,让人再次感受到一股生命之力就蛰伏在周围。

我欲抬脚离去,却总也迈不开步。再回头,走近一片断墙。走近,深情地注视着这堵残墙。墙下的我,如此渺小,小得似乎看不见自己。哦,这些坍塌的泥墙,驳落的土墙,孤独的残墙,是我灵魂深处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