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得老汉膀阔腰圆,身高马大,头圆如球,常年四季剃得精光,红肉肉地难藏半丝污垢。衣着随便不讲究,只胡乱挂一半件衣裳就行。脚肥大,没福气穿皮鞋,时常趿一双条子绒松紧布鞋,扑踏踏过来扑踏踏过去。如果税务所有事找他,老汉即刻就到,全不见了疲塌懒散的...
作品集
37 篇整个麦收季节,学生们都停课投入到了“三夏”当中。早晨起来排队去东沟社员割过麦后的生茬地里去,一人一行在麦茬里拾撒落的麦穗,在身后一把一把放起来,到地头了,回身看满地都是一小把一小把排成的行行,大老笼拿过来把自己拾的麦装进去,装不下的用绳捆起...
新社拿着架子车的襻,急急忙忙朝东沟边的麦地里去。生产队安排今个一天要把东沟的十五亩小麦收割完并要拉运到老城边的打麦场上去。妇女们收割,男劳力拉运,新社心狠装得太多,架子车的襻拽断了,跑回去又拿了一个火烧火燎的又往回跑。 太阳烤得火烧一样,麦...
民国十八年,饥荒肆虐,哀鸿遍野,饥民如蚁遇水一层一层死去。渭北金粟山流出一条河,这河叫顺阳河。河两岸人家过去多年不愁吃喝,现在也只好省着吃,勉强忽弄肚子,对付着过活。时间长后人皆面露饥色,见能吃能喝的眼皆大放贪光。那年月,如果同时有一块金砖...
刘六年喊我去喝酒,说女人早弄了两个菜,只是找不见我的人,在这儿碰见了,不能再耽搁,马上就去。我就爽声答应着过去了。这六年和我交好,有闲空就在一块闲谝,我胡吹我的见识,他冒撂他的经历。说的全是这十几年来黑提半夜在路上的险事。六年是司机,自己买...
大水峪乡政府地处万虎山的深处,我时不时因公就到政府去,时间长了,和政府的大小官员成了朋友。数刘辛和我最好,年龄也一般大,没什么不能说的,每次进山就住在他的房里。 刘辛是退伍战士,安排在乡财政所工作才一年多。这天午饭时,我又进了政府的大门。刘...
渭北平原的最北端从西向东横亘了乔山山脉。山不高,或三百米或七百米;也不名,没古寺名刹,没流世传说。山皆土丘,这土贫瘠,农人辛勤耕作,最终收成有限,年年挥汗年年如是。土下掩石,层层叠叠,每层薄薄寸许,无甚大用,却是烧制水泥的绝好材料。于是山南...
淌过石堆河后,月亮已爬到了山腰。顺着仄仄地山路转弯抹角上去,石堆河就踩在了脚下面。河里一股小泉,从山里头一直流下来,到了平缓处,水就满河道铺开着流,不深亦不太浅,正好没在膝下,月光下,银银地泛着鱼鳞一样的光亮。河两岸的杂草在月色下变成了两条...
街道上纳凉的人正多,来来往往的没一个着急的。老头拿着蒲扇,老妪拿着小板凳,想一步走一步似的,慢腾腾的在街边遛。一家三口的,都穿短短的衣衫,漫无目的的游走。张三骑着自行车,车后带着牛头大的红塑料袋子,这袋礼品是乖娃中午采买的,是给樊局长送礼用...
钢琴舒缓的旋律从古塔税务所院子徐徐飘出,行人的步履也因此慢下来,从所大门口经过时都要极快地向里望一眼。在这个小镇上懂钢琴的人虽不多,但音乐天然醉人的调子足以让每个人迷恋。 乔言从钢琴前站起来,拉了一把蜷卧在沙发中的帮军,帮军迷瞪着起来,长长...
灵与肉的结合体可能就是人,暂且认为这种观点是正确的。那么,我便是一个人了,一个在同类中实在存在的生命个体。可是我现在不想活了,想到鬼那边找我婆娘去,贫穷和孤寂使我不断产生要自杀的念头,这个想法在今年冬季更强烈了。 渭北高原的冬季是枯冷的,朔...
(一) 上大学时我学的是机械工程专业,一个学期有绘不完的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图形,更有画不完的式样各别的齿轮。天性喜欢文科的我,阴差阳错地考上了这所理工类大学,我的头脑整天都是混沌的。同宿舍的河北箱同学文星是我最好的聊天同伴,大学四年多亏了有...
有时思无时,人于通达之际应有患难意识,以防失意。这是我在西安的朋友章立早告诉我的。这是一句常话,蕴含的也只是常理,章立早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血丝满布的眼睛瞪了我半天,一字一句地说,做起来是很难的,尤其在有钱的时候。我静静地燃起一支烟,准备...
屈松明是和我交往了多年的朋友,最近生意场上得意,忙的不可开交,见面就象匆匆的过客,没了过去一谝一大晌的许多闲时间。从他的言语神态眼神里都能表现出来一个忙字。连说话都急嘟嘟地,还没顾得上问他的近况,他先作了总结式的对话:没事吧?没事我走啦,我...
那年,郭富为了生活,去了南方一个城市打工挣钱。婆娘在家日日夜夜为了日子熬煎着,男人不在家,样样事情干不到人前头,把婆娘揪得心疼,不愿意到人多处去。路上和村子的人碰见了,头赶紧低下去,心里灰沓沓地,不免就骂:"挨刀的,去了多年不见个...
按节气算“麦稍黄”就到了,我回到位于渭北北沿富平县的老家去。 一直在城里工作,锁事整日缠身,已有五六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在母亲的催促下,我提着她早已准备好的四样礼,回老家去看看二伯一家。一路尘土笼罩,热风扑面,溽热难耐。和城里的空调环境相比,...
芦苇在冰凉的秋水里已长到手指粗了,苇子河生产队的队长马支民站在河岸边的土埝上,看着几百亩大的芦苇荡,心里美滋滋的。 芦苇头上弯下来的毛毛茸茸的穗子,摸上去软棉棉地,风过来时,芦苇荡里此起彼伏,形似骇浪,声如巨涛。马支民点着一支烟坐下去,估摸...
一觉醒来,陈志坚头疼得厉害,连续多天来他都恍恍惚惚地睡不安稳,坐在办公室的木沙发上,双手揉搓着太阳穴,头疼的感觉仍在持续。不得已,去街上买了三包头疼粉回来,不管药剂师叮咛的一次半包,他把三包全喝了下去,静静躺了一会儿,才略感头部有些轻松。...
呜——,过来了! 呜——,过去了! 一群男人,一群细狗在田野里狂奔,远处见群狗时而聚合时而分散,人随狗后边跑边喊:咬!咬!只见一条细狗伸长脖子用嘴顺地一掀,猎物就顺势腾空,斜边里的狗凌空跃起,那漂亮的弓型在空中一个闪电,猎物衔在了嘴里。这是...
麦子播在地里后,农业社除了冬灌和修地外,也没有什么紧活,修修路,补补渠用不了几个劳力。按照惯例,公社革委会就来了通知,秋冬基干民兵训练就开始了。 每个堡子的村头都有一个架在两丈多高水泥杆上的高音喇叭,堡子离的近了声音互相传播着干挠,顺风时,...
小时候在乡下,遇到冬季,总是怯怯地。 农村的景象枯竭而荒凉,村子街道两边不多的树木,都瑟缩着骨似的干枝,祈天怜悯般地弯着腰,浑身的枝干都如手样伸向天空,在冬季刺面的风寒中呜呜咽咽。围树靠拢的玉米杆的黄白的叶子也咝咝有声。狗夹着尾巴顺街边无声...
风轻轻掀动着竹帘,蹑着脚进来,摇得蚊香袅袅牵直的烟丝散做无形。我的腿边感到了一丝凉爽,沉闷的房间一下子充满了清凉的味道,不由整个人为之一振。夹在手指间的烟卷正好燃在尽头,我起身丢了烟蒂,站在门边,仔细感受起风来。竹帘外已黑沉沉了,挑帘出去,...
我少年时在放学的路上,看见一条蛇正在吞食青蛙,青蛙的哀求般的低泣已有气无力了。我毫不考虑地赶开了蛇,青蛙却仍伏在原地不动。我是不反对蛇吞青蛙的,这是蛇生存的权力,可反对这种使青蛙痛苦的吞食方式。青蛙忍受的不仅仅是葬身蛇腹的痛苦,它有多少流泪...
后院的峭壁上就有了一株梅花呢。 小时候在乡下不认识梅花,爸爸在院中间筑的一个小小花坛里也种了一株,极小极小。穿上猫娃棉鞋戴上兔娃棉帽时,那瘦俏的花枝上就有了一串串红玉似的花蕾,待到透出清香时,问爸爸这是什么花呢?爸爸说了是梅花。 雪飘下来,...
刚开学就盼着放暑假,假期里可以去河里游水,摸鱼,捉芦苇中的“雨喳喳”鸟儿;可以站在西韩线边向火车扔石头。每天下午,孩子们成群结队提着草笼下到村子西边的河道去,先不忙割草,分成两批“打土仗”。高处的一批守阵地,低处的一批往上攻。弹药就是大小土...
社会发展到今天,我们奇怪已很难找到知己朋友了。经济的发展是拿人与人之间纯洁的关系作交换吗? 一般朋友并不缺,进门三句话说完就直呼朋友,出门了还不知道朋友叫什么。因为,在人们心目中“朋友”的含义都非常清楚,并知道是朋友了就多一层亲切感,办事容...
“豆腐——割!” 每听到三剩在外面巷子这样喊,我就不由地想笑。从秋季开始,三剩就已经收拾好了做豆腐的用具,也是从秋季开始,他就每天早早地站在黎明前的晨雾中叫喊。声音略带沙哑,很象刚开始打鸣的小公鸡,并不很大,穿透力不强,传不很远的。他起得早...
进入腊月后,天气总是阴沉沉地,很少见到太阳。北风从河道上刮过来,碰到窑背上又窝下来,吹得窑门外的几只母鸡咯咯叫着跑了开去。小孩不敢轻易出到门外,黑粗布棉衣的两个袖口处,明闪闪地沾满了鼻涕,还不时地凑近鼻子去摸。马蹄形套袖下隐藏的小手又黑又红...
小时候,在乡下遇雨初霁,母亲给个小竹笼就让去拾地软。 天晴时绝难找到地软的藏身之处。地软喜欢阴雨天气,最好是连阴小雨,过得几天,野外草丛中的根部就有了大把大把的地软了。大暴雨过后并不能拾到地软,所以,有了几天的阴雨天气,母亲就说要包地软包子...
什么时候起,渭北平原上的千村万户就喜欢上了撵兔,撵兔先要务好狗,这狗不是圆嘴笨脑粗尾巴的土狗,必须是专为撵兔而生的细狗。 细狗的特点在于一个“快”字,狗友们在长期撵兔的实践中总结出了快狗的生理特征:腰似弓,尾似箭,爪爪似瓣蒜。并且头脸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