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地软

小时候，在乡下遇雨初霁，母亲给个小竹笼就让去拾地软。

天晴时绝难找到地软的藏身之处。地软喜欢阴雨天气，最好是连阴小雨，过得几天，野外草丛中的根部就有了大把大把的地软了。大暴雨过后并不能拾到地软，所以，有了几天的阴雨天气，母亲就说要包地软包子吃。

跟在大点儿孩子的后面，浩浩荡荡下到村子西边的河道里去，是河却没水，河道宽有里许，两岸并不陡峭，缓缓地土坡延续了很长。土坡上杂草丛丛，是拾地软的绝好场地。

提着竹笼，猫着腰，眼光直勾勾去杂草根部翻。有的草根处只有碎碎几片，很薄很嫩，难以捏到手里。不时就能发现一窝窝地软聚集在一起，一抓一大把，受了鼓舞心里嘻滋滋地，拾得更欢起来。地软多少，大小，薄厚不在乎其上的草有多大，所以，不能靠判断去拾，只能每丛草下都翻一遍，偶然就有了硕大地，紫黑色地，肉肉地，软软地，略带点儿黏黏地地软了，那份惊喜在孩子们的心里是满足的愉快。

也有拾不到的时候，转悠一个下午，只能拾一大把，这时，大点儿的孩子就要耍心眼骗人了，提议扔土窝赢地软。预先挖一个小土窝，只拳头大小，土窝边一人放一把地软，距离一定距离划一条线，两个人一人一次，看谁能把小石头扔进土窝去，谁先扔进了，两把地软都归谁。小点儿的孩子准头不好，这样子，一下午的功劳就让别人赢去了。回到家撂下笼揣一个馍就跑出去，母亲问：地软呢？只不言传，顺门溜出去，到黑静才敢回来，又挨一顿骂，心里直恨赢了自己地软的孩子。

人们喜拾地软，原因在于喜食其物。拾回去舂干净了晒干，和萝卜，粉条，茄子干，豆腐包在一起蒸包子吃，那味道拿金币都不换地。

慢慢长大后，再没有了拾地软的机会，每回忆起小时候拾地软的乐趣，都禁不住滔滔不绝，吹那地软包子的味道。

2000年8月，《税收与社会》杂志社曹先生和李女士偶来小坐，我提议去桥陵转转。时遇天阴，牛毛小雨淅沥无度，好不容易到下午雨住了，天仍阴沉，我们一行六、七个人等不及了，驱车赶去桥陵。

桥陵依山而筑，南面山坡缓长，杂草丛生，略带点儿滑。到桥陵后，只见满山坡妇女小孩提笼的，拿塑料袋的，用手帕裹的，黑压压一群人在草丛中翻寻着。李女士问这些人干什么呢？我说在拾地软，她哈地笑了，解释说她以为皇帝陵遍地是宝，这些人可能天天都这样拾宝贝呢。

我们几个人也加入进去，拾了地软用手捧着。曹先生陪觉有趣，我催促爬山都不去了，低了头只顾扒草根。李女士更是童性未泯，每发现地软，都会小小地呼出声来，我也感觉到了小时候的许多乐趣。

曹先生说：没想到今天爬山真有意思，这皇帝殁了几百年了，恩泽未灭，赐如此妙物让人记着他。

我们拾到的地软全给了一个妇人，妇人说：蒸了包子给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