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刚开学就盼着放暑假，假期里可以去河里游水，摸鱼，捉芦苇中的“雨喳喳”鸟儿；可以站在西韩线边向火车扔石头。每天下午，孩子们成群结队提着草笼下到村子西边的河道去，先不忙割草，分成两批“打土仗”。高处的一批守阵地，低处的一批往上攻。弹药就是大小土块，守阵地的只顾往下扔，进攻的头顶草笼不躲不避往上冲。冲上去了，展开“肉搏战”，双方在草地上扭成一团，最后都欢呼自己胜利了。

孩子们不知乏困，玩够了才去割草，急忙割得半笼，天就黑了。浑身尘土提着半笼草回去，村子东头西头同时就有了骂娃的声音。孩子们不会往心上去，从大人胯下溜出去，手握一把树柯杈削的“手枪”，又分批玩捉特务的游戏。

虽是一个村子生长，男女生却绝少讲话。男生只在土窝，草窝，墙上，树上，渠里，水里玩。女生静静在一家门外的空地上踢毽子，跳绳。有调皮的男生被当“特务”捉时，有意从女生中间穿过去，顺手把她们的毽子藏起来，女生会齐声唱着说：羞！羞！把脸抠，抠出渠渠种豌豆。“特务”被羞不过，乖乖把毽子还了。单独一个女生是绝不会和男生讲话的，正眼也不瞅。只要被女生羞过，心里特别好受。

白天疯玩，晚上并不歇着。三、两个一伙，拿一个没有萤火虫亮的手电筒，沿土埝捉蝎子。左手握着装了半瓶土的玻璃瓶子，右手拿一双筷子，同伙给打手电。看见蝎子象求官者看见委任状一样的，满足且高兴，互相鼓厉着再找。整个假期最好的能捉半斤或八两，拿到镇子的药铺去，换五块，八块钱回来，嘴里立即就有一块“洋糖”抿着。父母却会手提锨把满堡子撵着要收缴孩子的下苦钱。

捉蝎子也是冒险的行当，被蜇一下是小事，最害怕是从土缝中翻弄出蛇来。轻则吓一跳，互相又壮胆，在“贪欲”驱动下绕过蛇又去捉，再发现土窟窿时有了怯怯的心理，不敢大着胆去掏。重则，听说有让蛇缠脖子吓个半死的，有钻进口里不上不下憋死的。胆小的孩子虽眼馋钱却不敢去捉了。

最放心的是摸“知了”，这事没危险，也是提前准备了手电筒。去树多的地方，尤其是去渠沿上杨树多的地方，保证收获大。

没蜕皮的叫“知了牛”。天未黑时，“知了牛”不爬出窝的。孩子们就到树下的空地上去找“知了牛”藏身的洞。这洞有拇指般粗细，洞口有一片很柔很韧，形如宣纸一样的盖子遮着，和土一个颜色，很难发现的。不过难不住孩子们，洞盖的表面没有地面那么平整，是皱巴巴的。找见了就抠掉洞盖，圆滑的洞口就暴露出来了。等待天擦黑要爬出洞的“知了牛”，有的就伏在了洞口，见洞盖忽地被揭去，来不急退到洞的深处，就被孩子们捏了出来。动作快的退进洞去不敢再出来，孩子们有办法，掐一根有着毛茸茸头部的草茎探进洞去，它就抓住茸茸的毛草被吊上来。一次没吊上来的，孩子们往草的绒毛上抿一口唾沫又探进洞去，眼闭着就能吊上来。嘴也不闲，边吊边说：“看你往哪儿藏。”那份得意的神色绝对是胜利者才会有的。“知了牛”未出洞时，孩子们的收获已经很大了。

天慢慢黑下来，没被挖出来的“知了牛”就争先恐后的爬出洞，和孩子们赛跑似的要爬到树的高处或一个隐蔽的地方，去实现蓄谋了好多年的飞翔之梦。

错过天擦黑这个时机，“知了牛”就爬到树的高处去够不着了，孩子们小跑起来加紧了搜索，眼光总不离开树身，从树根往上一人高处两眼只一扫，就知道“知了牛”在哪儿了。这小东西也鬼精灵，手电光照住了，会往光的阴影里藏，赶快伸手去捉，它会用钳子夹你的。

摸“知了牛”眼要尖，手要快。还要知道“知了牛”爬树的习性，这难不倒聪明的孩子们，你会不时听到一声兴奋地惊呼：这儿一个，那儿一个，咦！我又找到一个。不会摸的尽跟着瞎跑。

摸回来的“知了牛”，山东人（陕西居住的）会先用盐水浸，过个把时辰，再用清水淘，第二天早上就成了桌上的一盘菜了，名叫“油炸知了牛”。本地人没人吃那个，嫌恶心。山东人解释：“知了”深藏地下，食树根的汁液，爬上树了，食叶片上的露珠，是最干净的仙品呢。本地人还是吃不下，背后说山东人脏腹硬。等到有一天真正成为宾馆的一道名菜时，本地人就会羡慕起山东人的口味来。不油炸着吃了，娃们就高兴，让“知了牛”一个个地爬在竹扫帚上，等蜕皮，第二天只收了壳。攒够了也能卖钱，本本铅笔就都有了。剩下的钱没等大人撵着骂先主动了上交，落得一句：我娃真乖。“骚轻”地几天往大人怀里蹭，烦得大人骂：滚开！就怀疑他们是不是忘了上交的“知了壳”钱。

假期过去了，老师布置一篇“暑期生活”的作文，嘴里咬着蝎子、知了壳换来的铅笔，翻着眼不知该写什么，心里却又盼着下一个暑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