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伤感者 黄昏。我站在田埂上 看麦苗的细浪,向远处翻滚 知道春天将要离开 我被留下,成为季节的伤感者 没有涛声,也看不见海鸥 风的浪花托住归去的帆 把群山缝进夕阳绵密的针脚里 云头下有归鸦点点 天,渐渐黑了 夜像无法揭示的巨大隐喻 星星...
作品集
74 篇一场春雨耘了又耙,把土地松软 麦苗返青,孩子们忙着扎风筝 被压弯的村庄探出头来 在一声声鹧鸪里苏醒 春天来了。我又要飘飞异乡 老屋无语而立,忧伤成瘾的白云目送我 在汝河两岸,一张看不见的雨幕 遮住了故乡几代人的命运 弥漫在路途上的光影,散落...
●老屋 黄昏被无力的风掀开缝隙 一缕炊烟顺着树梢就爬上了屋顶 不肯散去,像要带走另一个人 炊烟呛出老屋的泪。它驼背,咳嗽 在一盏熬尽的油灯下,老槐树的手 已端不起一碗粗茶淡饭 老屋在老家的老地方,一站就是百年 不曾为斗转星移挪动半步 也不曾...
橡树林 故乡的村子外,有一片橡树林 在通往夜的小径上,它们抱团取暖 像一群无家可归的灵魂 用沉默拒绝忧伤 松鼠躲在树枝间偷吃橡果 獾和豪猪像从容的隐士,披着雾气的针 机警地,与黑夜保持一阵风的距离 还有狐狸、几头野猪,甚至雪狼 它们穿上喻体...
老屋 黄昏被无力的风掀开缝隙 一缕炊烟顺着树梢就爬上了屋顶 不肯散去,像要带走另一个人 炊烟呛出老屋的泪。它驼背,咳嗽 在一盏熬尽的油灯下,老槐树的手 已端不起一碗粗茶淡饭 老屋在老家的老地方,一站就是百年 不曾为斗转星移挪动半步 也不曾对...
高铁经过我的家乡 如果不是中国太大,有人会记住 河南。如果不是河南太大,有人会记住 驻马店。如果不是驻马店太大,就会有很多人 记住一个叫胡庙的小镇 中国还是太大,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地方 也有很多人把它遗忘,像那些早年离开的人 陌生人和高速铁路...
月光散尽腰间的碎银。夜色借机 止住大地的起伏。在汝河两岸 麦苗跟随风的脚踝,奔跑成豫南平原 我的故乡,站在最后的炊烟里 向大平原眺望。月光的铠甲披在它的肩上 像一个巨大的隐喻,说不出这个夜晚 人类的苦难。更远处,三三两两的车灯 驮着疲惫与尘...
●又见故乡 故乡被黄昏的潮头 意外地留在岸上。身后是山,有沉默的岩浆 不肯为火山挪移真身 脚下是河,它正用有力的臂膀 把自己举向天外 ——黄昏里,故乡愈加凄美 故乡就在眼前。又看见山路上爬坡的拖拉机 把亲人的牛羊贩向山外 渡桥上的民工,等待...
●一个人的时候 一个人的时候,孤独被反复洗濯 直到最后一枚坚硬的壳 把一地黄昏缓缓拢起 日子不紧不慢,像雪一层一层的下 偶尔也蘸些风月和雨水 一个人的时候,被自己抒情 被时光充军,被一场雪预言和童话 相对于飞鸟,一个人是冻结的鸣叫 相对于钟...
●不能再等了 说着冬天,雪花就来了 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好,很多人 还来不及怀念。大雁高飞 心里的寒冷找不到太阳的烧炭 这样的季节,适合无所事事 白天开门,晚上关窗 守着烛火,拍打岁月的灰烬 雪在下,雪片大过守夜人的被单 大不过异乡路上的方言...
海的远方 我想着海的远方,看雨水淹没黄昏 心里的蘑菇撑起天空 孤独与秋天一样深 我想着海的远方,那初雪的情节 大地一手调琴 一手按住乌鸦的翅膀 海的远方,我还没有记下你的名字 而你的名字已在千里之外 有了冬天的模样 大海的鼾声 我看见遥远的...
那时候,梅里雪山 就站在我身体的最高处 像一只长满乳牙的雪豹 向着月光,发出幽幽的哀鸣 一个懵懂少年,停下他旅途的脚步 为了一只晴朗的 巨鹰,在香格里拉的木屋里 与你相见。那个月圆之夜 月光的大被单,大过少年的仰望 酥油的信念,像怒放的黄金...
在异乡,每一次看见鸽子 总以为它来自故乡,或者要飞回故乡 带着一片乡愁的羽毛 飞过大海的潮汐,飞过月光 细碎的涟漪 城市上空,到处是鸽子的翅膀 在我身体里飞来飞去 却飞不出外乡人长长的雨季 我坐在月光的睡眠里 等待忍冬花开放 等待,雪花的风...
秋天被你打开。你提住的灯盏 曾经照亮了旷野 习惯于寂寞 就像身边的那一朵和那一朵 守住心灵的远钟 让苦寒的光阴一点点泄出香来 你说出风,说出星星 也说出秋夜虫的低鸣 很亲切,“没有一场洁白的覆盖 我更爱深蓝的眠床。” 作为幸福的花语 小小的...
北泉寺很早就上了县志 一本光绪年间的木刻 厘清了它和唐代的渊源 斑驳的石碑上,颜真卿留下的真迹 让一个气象恢弘的王朝,在自成一体的 书法里活着,成为可能 寺外有一条小溪,它隐姓埋名 没有写进县志,至今仍逍遥于江湖之外 小溪呈凹字型,指明本寺...
陌上行 有太多的苦难,要由阡陌说出 说出远去的陶土、马蹄和易碎的容颜 说出桑叶上,一只汉代的青虫 走过一条丝绸之路的哀怨 那阡陌啊,埋着一个年幼的陶工 他日夜流着泪搅拌泥土 带血吐出的那团火焰,让所有浮世的繁华 有了最简单的死亡 那沉睡千年...
八月,我回到故乡 秋天尚未开镰,村子里冷清了许多 多数人家落了锁。敞开门户的 那门槛儿上必定坐着一个老人 一动不动,像村口那盘石磨 用旧了,等风吹来尘土把它们盖着 这就是我父亲、父亲的父亲以及很多人的父亲 出生的村庄。它背靠盘古山 握住像汝...
月亮它不回头 这个中秋—— 想起了“倍思亲”的诗句 感到月是冷的,风是凉的 就连那耳熟的钟声 也透着惨淡,像是要诀别尘世 钟声来自寺庙,一年一度的招魂祭 把亲人和亲人连在一起 樱花早已落尽,木槿握住最后的一朵 虔诚的人捧着祭祖的烛火 就像捧...
●秋天就要退场 秋天的情景重新等待我 为一些熟透的往事 向着九月打开的木门 守候谁的落日黄昏? 一半覆盖于枯草,另一半 覆盖于尘埃。秋天 收紧远去的翅膀,像疲惫的战马 交出了它内心的嘶鸣 还有一半,那是秋天的盆盆罐罐里 溢出的涟漪。秋天就要...
一 当秋天真的成了秋天 夜晚就是一片起风的海洋 落叶泊上窗台 桂花的手捧出一缕清香,正好煮酒 今夜,我想把自己喝醉 让那暗红的液体,漫过我 漫过内心的河流,回到故乡的小溪 那些藤萝、雏菊、苦楝子树 田里的谷穗,墙上的辣椒,与炊烟一起飘浮的屋...
●秋风凉了 秋风凉了。不停地往骨子里吹 黄昏把夜色领过来 罩着匆忙的行路人 他们的背影像纸钱一样 点不亮夜的烛火 秋天的老虎踏踏有声 大地就要守不住了 那草木如芥,那行人如萍 那单薄的情和爱 ——遮不着骨缝里的暗伤 夜晚也开始咳嗽起来 它也...
九月的午后,我遥远的村庄 正打坐在盘古山下,冥想 像想起了永恒 阳光还没有褪去它的火辣 房屋低到树影深处,蝉鸣低到风声深处 拄杖的老人,站在汝河岸上 在他的内心深处,那条河流愈走愈远 炊烟升起,这人类唯一不变的图腾 为村庄又洒下一层尘土 和...
秋天的脚步很缓慢 秋天的脚步很缓慢 像太阳的牛车,在外边转悠一圈 又回到了黄昏 缓慢啊,但不能拒绝群山吞下钢铁和冷 岁月吞下足够的盐 月亮提着半个灯笼,唤你的名字而你的名字 还在夕阳之外 你替湖水说出湛蓝 替夜说出矜持、潮湿和缓慢升起的暖...
●蝴蝶兰 蝴蝶兰,曾经是一位女子 浮世的优雅 她爱上绽放,爱上向蛹的高度飞 幻魅的蓝,化羽的出家之美 像一场圣洁的降临 向着自己的内心飞翔 她飞时,带着舌尖上的甜和一段传奇 其实,我所说的只是蝴蝶兰 在八月的栅栏上 她单薄的羽翼 已无力承受...
一样的白杨树 站在山冈上,一样像个从容的领袖 眺望着内心的山河 在八月的风声和回忆里,一样会放低身子 让出更多的蓝天 给白云,和站在星群下想起故乡的人 这异乡,白杨树一样倒映着湖水 一样为季节修剪着自己 秋天了—— 野山楂捧出内心的酸楚 蒲...
一场暴雨刚刚过去 一场暴雨刚刚过去 蝉把它的鸣叫 一丝一丝放下来 放到一个叫做望乡的高度 在这个高度上,外乡人忧郁的目光看见了落叶 牺牲的理由—— 看见了一群蚂蚁,修复被毁的家园和内心 失守的河流。看见了 栅栏里站着的女人 手里握住炊烟和小...
这个季节如此饱满 玉米在茁壮成长 它们一下子让大地肥胖起来 雨水过后,玉米拽着自己的身子 向上拔节—— 吱嘎,吱嘎…… 这是玉米在做健身运动 它们迫不及待地向上眺望 这眺望,已接近成熟 只要有风,大片大片的玉米 就摆动起来,它们在排列整齐的...
沉默的石头 我不知道河滩上有多少这样的石头 它们像一群啃荒的绵羊 拥挤,漫游,等待时光的鳞片 将它们缓缓扇起 ——它们诞生于一次飞翔 它们渴望着回归 它们没有名字 就叫秋水、闪电或者这个七月的南山吧 那是我的兄弟,隔世的乡愁 风在河谷里流动...
坐在一棵古松下 一遍遍幻想,这掩于红尘的古刹 可曾修炼成一方唐砖汉瓦 东渡的高僧早已西渡 只留下大雄宝殿的一脉香火 千年传承…… 古松的荫凉也暗含禅意 一刹那浸彻你的内心 仿佛思想凝结思想,清净归于清净 仿佛时间突然落下了潮头 露出一截空心...
这个夏天 六月雨水丰盈 山茶花正渐次开放,油亮的山坡上 挤满一世的惆怅 午后南山晃动的影子 在你的凝望里喟然长叹 雨水覆盖雨水,像夏天炎热的爱情 溢满河床—— “你在雨里行走,如风中的火烛, 隐于天际……” 这个夏天,有人忆及过去 说不出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