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组诗)

张世栋 诗歌 现代诗歌 2013-03-31 12:36 责任编辑:蝶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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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精确,明朗、深厚的一组。不同的镜头捕捉出不同的生活侧面,每一首都富于思想性。犹赏《北方的夜》富有个人色彩的语言表述,足见言外之意的韵味!“北方的夜宽容了南方的风,它以沉默的绿,在柳笛声声里,吹出,江南烟里雨里的柔情。”1语言沉静,表达很成熟,一些琐碎在这里显得条理清晰起来……

季节的伤感者

黄昏。我站在田埂上

看麦苗的细浪,向远处翻滚

知道春天将要离开

我被留下,成为季节的伤感者

没有涛声,也看不见海鸥

风的浪花托住归去的帆

把群山缝进夕阳绵密的针脚里

云头下有归鸦点点

天,渐渐黑了

夜像无法揭示的巨大隐喻

星星们举手,但不发言

像一群美丽的错误

月光的手链

把夜装饰得多么安静

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说出了

泪水里的谣曲、漂泊和爱情

远处的灯光,像一盏渔火,亮了

仿佛是另一个季节

伸手就触摸了失眠人内心

最柔软的部分

在梦里

在梦里,我像受到诱惑的少年

不停地和故乡幽会。有几次,我走过田野

看见劳动者穿针引线,把纷飞的泪水

缝进麦苗绵密的针脚

弥漫在汝河两岸依稀的水影:

背篓的少女、等活的民工、香客、赶路的外乡人

依次经过柳叶、河流、炊烟和过往

也不去问,他们正赶往内心的大雄宝殿

晚霞里归来的牛羊,勾勒出黄昏的轮廓

星星的栅门前,群山的马蹄

一次次腾起雾气的被子,让老去的夕阳

像村庄一样,缓慢,持久,和苦难

远处,矿车巨大的灯柱撞开夜空

机器的轰鸣声,让我听见故乡不变的隐痛

一个孤独的孩子,想拽住天空消失前的眩晕

却一次又一次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在梦里,喧哗过后积郁着三月的灰烬

杏花一层,桃花一层,将来梨花还有一层

没有人能说出老屋的身世

那花,那草,那叫春风秋月的女子们

用一岁一枯荣,说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命运

我不停地翻阅故乡的土层

想找出那个孤独的孩子,被花草,被春风秋月

诞生在春天里的阵痛和胎衣

北方的夜

夜的边缘,树木们无师自通地生长

当风围起更大的羊栏

你站在它的中心,愿意是一个牧人

在北方,黄昏和鹰,会同时出现

兔子被一阵风揪出,它粗壮的短腿

跑不出自己的山河

群山的马蹄,腾起夜的土堆

月光的手,抓不住软软的缰绳

居住在北方的诸神,听见了一阵萧萧马鸣

星星挤满了印蓝花的被单

月亮划破云的盖头,为返青的北方

洒下露珠的涟漪

麦田把边界伸到夜的腹地

但是,麦苗的手掌,摁不住

半夜的缝隙里窜出的沙尘

夜站在旷野里,向天空抬起头

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像散落在它腰间的梅花

北方的夜宽容了南方的风

它以沉默的绿,在柳笛声声里,吹出

江南烟里雨里的柔情

春天的城市

春天,必经的阴睛圆缺

像虚构的月亮,摇摆在往事的纺锤上

我经过春天的城市,一只落单的燕子

衔来了柳笛,被风的喉咙

横吹,竖吹

笛声里有人睡去

梦呓打湿了发霉的木窗

我带着白鸽,从风铃的版画里逃出

仿佛一场预谋已久的爱情

已了无踪迹

天空收藏的心事,被云朵浇灭

我向旷野抬起头,看见

蝴蝶飞过的春天

在城市的泪水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