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事物（组诗）

沉默的石头

我不知道河滩上有多少这样的石头

它们像一群啃荒的绵羊

拥挤，漫游，等待时光的鳞片

将它们缓缓扇起

——它们诞生于一次飞翔

它们渴望着回归

它们没有名字

就叫秋水、闪电或者这个七月的南山吧

那是我的兄弟，隔世的乡愁

风在河谷里流动，燕子带来海岛沉没的消息

一棵树修炼成百年孤独

一些人融入了沧海桑田

只有这些石头，依然为火山保留着幸福的真身

是季节突然落下的潮头

把你搁浅在沙滩上

不再潮湿，不再涌起秋水的涟漪

你选择沉默，坐在诚实的季节里

爱上低矮，爱上微小的快乐和苦寂的光阴

有时也像我，爱上飞翔和远方的水域

这些小花啊

它们钻出泥土，为了看见心中的蓝天

它们站在泥土上

为了用淡淡的小手

把这片天推得更高，擦得更蓝

有时候，季节伏下身子

它们也留下成熟和酸楚

回到泥土里去

——拥抱着大地冬眠

这谦卑、单薄的情和爱啊

在泥土里走过四季

与这些小花相比

我们浮在土地的表面

永远无法听到大地的心跳……

一片月光

夏夜的虫鸣缀满了时间的波纹。它们流动着

轻轻打开月光闪烁的内心

多么微小的风，多么微小的清凉

在一片月光堆放的白银里

为孤独的失眠铺张一场奢华的盛宴

这月光，是家乡的一声笛响

含着浓浓的乡愁，果园都已饱满

青草长成岸边的骊歌

山茶和野栀子结出长大的愿望

今夜，山源上落下的霜露和刀剑

射中了谁望乡的心情

月光依依，照亮了哪位新娘远嫁的容颜

一片月光，在故乡的井沿和土堆旁

在花儿和少年的梦呓里

如今也来到游子的心中

扎下故乡的根

微小的事物

微小的事物，有时候

是掏空木头的蚂蚁，占领河滩的芦苇

一匹傍着山冈孤独而立的马

和一缕绊倒风的花香

也可以是一块石头奔跑成一座山

一把青草盛开一片草原

甚至一个词语，放大的一世情怀

不可以夸大蓝天下的高山

不可以对大地说出一条宽阔的河

不可以捧出内心的时光

赞叹被风蚀的陶片

那些微小的事物，那么卑微和沉默

唯列队而过的踏踏声

驮着长大的愿望

亲爱的，轻轻说

这银屑，这水声，这七月花瓣的想像

像琥珀一样的虫鸣

像水晶一样的晚风

轻轻地，它们都来了——

这正是我们来的理由

我们席地而坐，感恩的草木

为蜜蜂喜欢着自己

四周恬静，月光正把夜色煮成回忆

回忆里，我们不说话

不说话，沉默也显得饱满和喜悦

你想说——

江南的梅子熟了

瘦西湖因为梅子熟了，多出一世的泪水

少年站在断桥上，在一曲折杨柳里

喝醉了女儿红

亲爱的，请你轻轻说

说出忧郁，说出家乡

说出少女的湿润和一支相思的柳笛

请你轻轻说，轻轻说

不要惊动了这水晶一样的花瓶

不要用一滴泪虚构一生

亲爱的，我多想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