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里有个青皮后生,大家叫他九哥,他平时好说话,也说的风趣,人人都唤他参谋长,不是要他来参谋事,是在沉闷的劳动中,借他话多幽默取趣。九哥也从来不拒绝,一边拿禾,一边说这禾好,像东北的高粱穗子,跌下来砸痛脚。东北的高粱穗子是啥样滴?九哥说在...
作品集
196 篇出了宁远县城往东北,是一条干净的水泥道,通向永州府的另一个重镇——新田。新田是一个小县,人口差不多比宁远少一半。除了口音有区别,物产是一样的。宁远人原来种山苍子、油茶,新田也没拉下。现在宁远最出名的是烤烟,烤烟同样是新田最重要的经济作物。过...
腊月是怎么来的?大人的腊月,是大人算计来的;小孩子的腊月,是小孩子喊来的。夜晚里,一家人坐在一起,听风刮响檐头滴瓦,奶奶就会问孙子:考你一个问题?孙子从父亲的腿上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奶奶,问:什么问题,不要太难,我们老师教过没有?奶奶笑着...
他从来都以为自己是一只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一只鸡。 在所有认识他的老家人的口里,他也是一只鸟,而近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成了一只鸡,一只笨重的土鸡,一只沉重的土鸡。 他离开哪个山窝里的学校,一个人出来,不仅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所...
来广州初,我压根而就没想到会在广州呆十年,而且十年了,还没有终止的意思,还继续呆下去,不知道什么时间会离开。 当初到广州,我只是想赚点钱,然后回家种地。到现在,离开湘南深山里的老家十五、六年了,睡在广州,还是像睡在老家草坪的茅草里,看广州的...
244A,很简单的一组数字符号,广州市一路公共汽车的编号。从汇侨新城,到江南大道南。汇侨新城在广州的西北部,江南大道南在哪?在汇侨呆三年了,我至今没去过,只能估计在广州的南部。244A,从早上出发,可以穿越广州城,到达江南到道南。我在解放中...
我回到老家的当天,看见她穿着一身红,在雨里泥泞的田埂上花一样的摇晃着。妈妈就告诉我,在我回来的三天前,她嫁了出去。 我觉得很震惊,也很遗憾,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一切与我有什么相关呢?那一切怎么能与我无关呢?那一切怎么我都摊上了呢?...
从98年离开潮阳到今天,十个年头了。如果把人生有用的部分分作四份,我已四去其一。虽然人还在中年旅途,但心理上的年龄,已经老得不堪收拾。跟同成说了几次,要去潮阳,十年了,这事仍然悬着。有的朋友已在广州见过,如董建伟、陈景春、马同成等。03年的...
冬日,下午,坐在23楼向东的窗子边,看外面的广州。 这个时候的广州,只有声音。 即使不开窗,也能听见声音。 广州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动机,在所有四通八达的路上制造轰轰隆隆的响声。 下午阳光里的房子让人窒息。除了声音之外,看对面的房子和四周的房子...
在湖南乡下,是很少见铁的门的。有个开汽车的,跑运输赚了点钱,在村西头的水沟边上盖了一间房,红砖青瓦,左右植树,门前水流,后边还有池塘。他们家的门,就是铁的门,村里第一家。铁上了淡蓝的漆,看不到铁的亮光,却可以感受到铁的温度。关门开门,也不再...
广州街边都有一行树,高大的树,间十米,冠盖仍然纠缠。再往上看,只有高楼大厦,和楼上阳台边的花花草草藤藤蔓蔓了。如果广州没有这些绿,就荒了。几十层的房子,从头到顶都见不到一丝绿,也是让人觉得很恐怖的。绿是生命,也是人的生活的点缀,没有绿,心都...
下班时间到了,看看左右的同事,他们似乎也在偷看左右的同事,是否关了电脑准备撤。经过一个个下午的郁闷,办公室的人都练出了一身功夫:上班糜糜的,到了下班,就忙碌起来,好象生机勃勃,一丝不苟的赖在座位里,像一盆春天的植物。到了下班时间,我胆战心惊...
青豆,我们那里叫五月黄。 五月,也是一个青黄不接的季节。 湘南的五月,草长莺飞阳光照耀,男人脱去了褂子,阳刚起来。女人裹上了头巾,或者戴上竹笠,长衣长袖,随在男人身后,进田间里劳作。五月的田野茵绿连天,偶尔可以看到一两只蜻蜓在禾叶上空飘起飘...
旅途的目的地,不一定是风景名胜,我的旅途目的是生活。 为了生活,我踏上旅途。 宁远在湘南,是最大的农业县之一,地貌山岭田园交错,溪河星罗棋布。 宁远也是湖南最古老的文化源头之一,九疑山因舜帝陵寝而名扬天下。 当年,我只是一个懵懂的年轻农民,...
这是一个泛黄的故事,因为那个穿家织布的人,已经一去不复返。但那个影子,却因为我,而一直停留在我家屋檐下的小巷口,或倚或靠着土墙,或早或晚都在那呆一会儿。她回看着西边路,那是村里的出路,来人去人,一目了然。可是,我只是一年回去一次,每次,她都...
桂花香到尽头,无声无息了,火红的乌桕叶子一片一片的飘下来,在地上无声无息地干成褐色。原上的草,也一篷一篷地干枯了起来,而在风中摇曳不止的,是枯了几片脚叶子,仍然花开如葵的野菊,显示了生命的倔强与硬铮。原来在一边迎风招展的芦苇杆,也被风折断,...
八年了,爸爸一直没有陪在你身边,爸爸非常遗憾。爸爸不能在你身边伴你成长,但爸爸会告诉你,爸爸的经历和爸爸的村庄。它们一直都陪伴着爸爸,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工作岗位到另一个工作岗位,你现在生活的地方,一直在给爸爸提供信心和力量。 爸...
来广州生活了三年,天字码头在哪,我当初还真的搞不清在哪。除了从石牌到天河立交桥边写字楼的路,每天必走之外,其它地方几乎就都在想象里了。广州有很多名胜地方,西汉南越王墓遗址、陈家祠堂、西关古街、白云庵、六榕寺等等,都是我在纸上看到的。除此之外...
股票继续跌,物价继续上涨,公司在继续裁员,鸡蛋里又查出了三聚氰氨,某某小区又发生了入室盗窃案……,面前的生活像个无底洞,让面前的城市,似乎荒凉了不少。可恶的是,手机又摔烂了,网络又不通,坐在十六楼里,就像坐在大海上,茫然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
多少年之后,才会发现和体会到生活在城市的疲倦? 作为外来人员,我想二十岁的时候,需要十年,三十岁的时候,一样需要十年。十年,窝在城市里,都会体会到一种来自城市生活的疲倦。他们本地的城市居民有什么样的感受,我得不到具体信息,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来...
当村长,不当村长,都是种田的农民。他没当村长前,是队里的一把种田好手,长什么虫用什么药,比神仙还拿得准。由于皮肤黑,大家都叫他黑泥鳅。种田种地的庄稼人,风吹日晒,是没有白泥鳅的。他自我解嘲。其实他很壮实,像条水牛,每个毛孔都显得精力旺盛,小...
这是一个在水边的月份。 五月开始,我就在水边,因为水田栽秧了,鸭不能在下田,我也不能再跟伙伴四处去疯。鸭在河里,上上下下,我在河边上,上上下下。那时我年纪不大,12岁、13岁,我几乎都守在水边,听水流响,看人影在村门口闪现,看路的那一头,谁...
鸟在我的记忆里,在童年的那片天空里若隐若现。湘南的四月,或者八月,南来的鸟,北去的鸟,在田野水沼之上翔动,咶噪之声,像不协调的演奏,却给寂静的村庄抹上了来自远方的神秘,诗意而洁净,从而深刻在小村的经历中。 许多人都知道鸟的方向。 并非所有人...
在南中国,不会有人否认这个城市的繁华,它一直跟北京、上海并列在中国的媒体上。当然,它有很多好听的名字,羊城、花城、广州。我来的时候,已经在秦牧的《花城》文字描述和乡党的口头叙述里,知道了一个城市两个不一样的状况。《花城》记述广州花市的盛况,...
旧上海的黄包车是用人拉着跑的。 今天城市里的三轮车是用马达带动的。五月,生意不顺,我决定回宁远老家看看。在宁远县城的路上,也有很多的三轮车。从九疑南路到宁远北站,四块钱。我、苏宁、苏宁妈妈和儿子东初。四个人挤在狭窄的座位上,向车站而去。宁远...
到了“六一”了,突然想起了我的学伴。分开二十多年了,现在竟然没有一个学伴可以联系。我已经离开念书的村子一千里,其他的同学,散落五州,都如我这般孤单,找不到儿时的伴了。 我家是小村的,百来口人。大人说我们的祖先是从平田大院子搬出来,在这里另立...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这是渔船上的灯火。 这诗我们口熟能详。 我在这里要说的渔火,不是渔船上的灯火,是湘南山地夜里,提在手上,用来照鱼的灯火。开春之后,天气晴暖,耙平了犁翻过的水田,有些须风的夜里,月明星稀,蛙声如潮,耐不住寂寞...
还没到端午。或者我们都还没有想到端午,还在为“5.12”汶川地震担心的时候,雨来了,很凶猛的来了。这雨落在了全中国,无论是从天而降,还是从眼眶里涌出滚落,都令我们集中精神,来看这雨,来应付这雨。 广州在地理上,远离着汶川,但是生活和命运中,...
那是一个任何人都不会看一眼的村庄,一个陌生人去找她,或者问好几圈,也不会有人知道湘南山地里那个小小的村庄叫什么名字,或者很多人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小村子存在。其实在永连公路一边,过一个榆钱一样大小的段家,再走进几步,你还会在山脚下发现一个小...
雨,比端午节先到。 故乡的河里,每年都是要涨端午水的。 广州叫龙舟水。 很多年以前我无依无靠像无系小舟漂在潮阳的时候,我见过潮汕人在浑浊的练江里划过龙舟。小鸟一样在广州筑了一个窝的时候,我在电视画面里,看过冼村的老伯给龙舟上漆。龙舟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