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阳的朋友潮阳的山水

欧阳杏蓬 散文 友情天地 2008-12-05 13:08 责任编辑:紫逸飘絮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2362
编者按

难忘潮阳的山水,更难忘潮阳的朋友,我会永远将这一切留在心里,温暖我的人生!

从98年离开潮阳到今天,十个年头了。如果把人生有用的部分分作四份,我已四去其一。虽然人还在中年旅途,但心理上的年龄,已经老得不堪收拾。跟同成说了几次,要去潮阳,十年了,这事仍然悬着。有的朋友已在广州见过,如董建伟、陈景春、马同成等。03年的时候也曾见过王少辉,前回听董建伟说起,原来少辉也在广州。终因广州太大,相见还是不能随心。那就先生活,其他的事搁着。昨天读到涛生小弟写的《潮阳文学30年》,又勾引起了我回忆。我想,我的这一生,是跟潮阳捆绑在一起,行到天涯,也是挣不脱的了。

1992年7月,我从学校毕业,就到了潮阳找函授班的同学马东涛、郑少华。

那时我22岁,正是踌躇满志的年龄。

出门,身上带了300大洋,一路悠然自得,车到海丰在饭店吃晚饭,我还可以平静的要一菜一汤来吃。在我当时看来,我不是去打工,不是去流浪,是去工作。在未出门前,虽然有萍飘之虞与无寄之忧,可真的踏出一步,回不了头了,也就大无畏了。命就一条,大家都一样,最悲惨莫过于露宿风餐。这些对一个农民子弟,根本不是什么威胁,天底下,有什么比祖祖辈辈面潮黄土背潮天更悲惨的呢?

第一次到潮阳,不熟路,本要在和平下车,却到了棉城。举头一看,还像个城市,问司机和平在哪?答说早过了。于是坐中巴回头走,到和平镇政府找马东涛。马东涛那时挂在和平文化站。一路走一路问,找到镇政府,大门没人守,就直接走了进去,直接上了办公楼,估计是中午的原因,竟然没有发现人。文化站里空空的,没有人住或办公的痕迹。于是,退出来,去中寨学校找他。中寨学校在一条水道边,河道遍布水浮莲。大铁门锁着,里面也是芳草自绿人影稀。从小铁门进去,转悠了一圈,暑假,学校没人。再转悠,听到搓洗麻将的声音,循声过去,敲开门,问马东涛,竟然没人知道。悻悻然走出来,发觉地上的阳光苍黄得像秋草。心急,再去镇政府,跟先前一样遭遇,于是,只好去沙陇找郑少华。

找郑少华也十分费劲,浩溪村不是一个小村,房子一座一座,一样的格式,排得整整齐齐。我没有少华家的门牌地址,得挨家挨户问过去,问了几条巷子,我就快绝望了。在家的老爷子老大娘听不懂普通话,不然就是我听不懂他们的潮州话!找了一个骑单车载人的当地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浩溪村将我要找的郑少华捞出来。郑少华是和平中学的老师,是个冷面热心肠的男人。我在他家住了几天,然后他带我到和平找了马东涛。现在,我还记得,我还欠他五十元没有还。估计他已经忘记这钱和我这人,但十年里,我仍然不敢忘记,只是失去通联,听不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了。

这两个人是我到潮阳的引信,不是他们俩,我跟潮阳只有在广东地图上相互对视的关系。因为他们,我的人生有了进展。

跟东涛盘桓了几日,去了大峰风景区一次,听过古寺的檐头铁马,见识了龙泉的清凉甘冽,亲近了一次大南山林木葱郁的秀美,还认识了他身边的一帮文学青年。

我估计,中国的天底下最多的,可能就是文学青年了。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去和平双凤的一个建材厂打杂、挖水沟。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份差。东涛骑自行车把我送到工厂,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下两包香烟。那年7月末,潮阳刚经历台风,建材厂里一片狼籍。东涛一走,我就去收拾垃圾。工厂清理完毕,还是开不了工,我跟一个贵州来的民工一起,到围墙外挖排水沟。潮阳7、8月的太阳,晒得地上的青草都冒烟。我们烧一大锅开水,放墙脚下凉着,一上午就喝光。身上的汗,映了太阳的亮光,像上了一层油。东涛说这厂是他家亲戚的,干好了,不会亏待我的。可到底走的时候,还有俩月工资没有得到。找了东涛去要,也没有要回来,还让东涛听了一场冷话。

离开工厂之后,我开始了一段更艰难的漂泊。

广汕公路开工,托了当时的女友,找了河铺村的本地人担保介绍,然后去陈三彬的工程队做筑路工。从和平大桥开始,直到大峰风景区。一天只有两件事,掏石子,下水泥。住在练江边,洗澡就是跳进练江游几下,由于辛苦,睡觉特别香。修完路,又去河铺村桥头的沙场去挑沙子,装车。干了俩月,又到梅花石场去打石头。现在看到左手无名指的烂指甲,我就想到梅花石场。下雨天,我们去把石场地表的树砍下来,装车运走。抬着树干上车的时候,无名指被树干压在车厢板上然后随树干一起滑下来,手指头、指甲都被撕裂了,疼得我当时就蹲了下去,憋着眼里的泪,使劲的抓着那根指头,过了好一会,才去农场的小诊所里清洗,上了点药。

休息了,我就练习写诗。

东涛知道我写诗,就让我投稿。他把蔡金才、董建伟、黄廷杰、李乙隆、陈海潮等大小报纸的编辑介绍给我,让我给联系他们。其实也很好,我第一次给汕头特区晚报写稿,就发了一首小诗。然后就开始给潮阳文艺、文化走廊、特区工报、汕头日报、普宁文艺投稿,在他们的眷顾下,发了我不少稿件,给精神上带来莫大安慰。

在梅花打完石头,我又到练江边帮人洗贝壳。

练江是潮汕平原上的一条大河,每天都有机船突突突的来往,偶尔也能在江面看到一叶小舟,一个舟子趴在舷上,在张网捕鱼。住也在练江边上,夜里,有夜枭和江鸥的叫声,还能看到工厂巨大的霓虹招牌映红的一片练江水域,在轻微的晃荡。很多时候,我们就坐在马路边,一边看月亮,一边默不作声,任时光静静的流淌过离乡背井的忧伤。

打完这份工,我花了300元,请一个四川人介绍,我进了眼镜厂。

在眼镜厂做了约半年,离开,回家,然后又出来,到了深圳,在石岩帮人看了半个月的大门,又到东莞凤岗的家具厂做了两个月的搬运工后,又回到潮阳。潮阳工业虽然落后,潮阳人也排外,但是,竞争也一样不激烈,只要有工干,就能生活。我第二次来潮阳的时候,也是在8月。东涛和一个朋友合办了一间印刷厂,刚破产。看来,我来的时候又不是很好。但却有另一个收获,东涛身边的一个文学青年通过东涛联系到了我,令我非常感动!这个文学青年就是现在还在坚持写诗的马同成,当时名字写成马铜成,估计五行缺金。他在峡山的西港学校教书,我到了一个包装带厂做工,下颜料,手掌上、衣袖上都有黄的红的颜色,洗不净。而且要命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多余的衣服。去了峡山,在同成那里带走的就是衣服。同成长大成人,还是那么清瘦。据说他学校毕业后,也去过深圳广州打工,后在郑少雄老师帮助下,做了乡里的民办教师,然后民转公,转主任,今天已是一间学校的校长了,其间所费心血,惟有同成自知了。

他说他一直在找我。

我离开建材厂后,也疏于与东涛联系,他问东涛,东涛也是不知道我的行踪的。

一个潮阳诗人找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外省文友,这以后,或许会成为一段佳话的。不过发生在我和同成间,却让我惊讶。因为同成当时是南侨中学的学生,他却记住了我,我想,是真的缘分吧。因了这缘,同成成了我的知心朋友,或者兄弟样的朋友。同成是一个没有心计的很理性的诗人,在潮汕地区小有影响,与郭大平、肖涛生可谓是年轻诗人中的三驾马车。后经同成介绍,还认识了郑少雄和蔡业得。少雄是当地颇有名望的画家,住峡山街上,我跟同成经常上他家混吃的。

托同成的便宜,和平下寨的马楚锋介绍我进了一间五金厂当锉工,每天拿一把锉子锉铝合金电线盒的边角,月薪600。锉了半年,觉得没有前途,对这种生活也心生厌倦,于是想回湖南老家,跟着父亲一边种地,一边等其他的发展。跟同成说明,辞了工作,住到了同成学校。同成的意思是让我休息几天再走,走了,就不知道啥时候返回了。东涛打来电话,说陈店蔡镇荣的公司需要图书编辑,问我愿意不愿意去试试。我当然愿意。隔夜,我与马同成、林典成同乘一辆摩托车,到了陈店的粤东电子城,见到了当时在潮阳企业界小有名声的蔡镇荣先生,说定工钱和上班时间,我就从峡山搬到了陈店,开始接触编辑这一行业。

蔡镇荣开发的图书是工具书《广东电子行业大全》,找了很多名家题词,还吹嘘填补广东省内电子行业空白,但是,企业终究不买帐,一个粤东的公司运作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谁信?所以,广告收益寥寥。我想,蔡先生通过编辑《广东电子行业大全》,也得到很多的人生经验吧。

蔡先生也是一个想有所作为的年轻人,碍于胸怀格局,想腾飞委实不易。跟蔡先生在一起,走了不少地方,潮阳、汕头、广州、珠海、东莞、深圳等,都走了一圈。通过蔡先生认识了王杏元、颜烈、姚荣诚、张伟雄等潮汕名士。

1998年,离开蔡先生,我到了广州,住白云区永泰新村,一样睡地板。

从1992,到1998年,断断续续,我估计在潮阳我一个人至少呆了五年。22岁的年龄,一腔豪情,而且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从湖南到了潮阳,虽吃了不少苦头,这一生与潮阳人结下不解之缘,却也是一份财富。经过的人生,已不能假设,没有经历的,我们也不一定能予以安排。不过,每没想到潮阳的朋友,那些宁静的布局别致的村庄,曾经经历的无寄忧惶,我就非常感谢命运,因为生活经历,而让我今天无惧苦难。前途虽然迷茫,但前路上,一定有朋友,有风景,有收获,有温暖。所以,我对自己选择,从来没有后悔。

大南山还是那么青么?

练江的水还是那么的黑么?

那些村庄,还是那么安静的立在田原之上,守四季的绿,听四季的潮?

我闭上眼睛,我就能看到一条路,在潮汕大地上蜿蜒。那是我走过的路,也是很多背井离乡的民工所走过的路。感谢一路上那些赠与我们宽容友善的朋友,因为你们,我们忘记了生活在那里曾经的苦难,只留下美好回忆,温暖人生一程一程的漂泊无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