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只麻雀给娃耍
一个家庭在平淡之中生活的琐事,却让旁观者看出些许道理。小说结构紧凑,语言凝练,问好作者,推荐欣赏!
村街翻整一新,人们的心情也收拾得清清爽爽,亮亮堂堂。不时有衣着光鲜的时髦女子笃笃笃的从门前骄傲的走过,也有一些悠闲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还有几个像吴老二一样带着孩子的人。当然,她们清一色都是女的,有老的有小的,吴老二不是,他的心情也不似眼前那些招摇而过的身影。
他是个个案,是个异数,是个例外,自打老婆跟着进村收苹果的四川贩子跑了以后,他再没有过好心情,整天阴着脸带儿子从家里转到村口,又从村口转回家里。只有当村里通往外界的唯一一趟班车路过村口时,吴老二才会两眼放光,指着班车对儿子说,妈妈。儿子就学他的样子说,妈妈。
老婆走时儿子还不满周岁,听村里人说她坐的不是班车,是那种专门拉人的红色面的。吴老二相信老婆是在家里呆腻了、烦了,才跑出去散心,她转够了,玩尽兴了就会回来。她舍不得打车,最后肯定会坐班车回来。她说村里空气好,就是有人送给她一套城里的楼房,她也不愿意去住。吴老二每天都带儿子到村口去等老婆,可老婆一次也没在班车里出现过。三年了,他这样痴痴顾盼了三年,老婆连一张纸也没捎回。好心的村里人劝他赶紧收心,再找一个可靠的女子做伴,可他不,他心里不是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想法,不等那些想法冒出头,他很快就会把它们掐死。一旦他再找了别人,老婆回来了又怎么办?况且他心里满满的装着老婆,再没有地方留给别人了。她可以不把他和儿子当会事,他却不能对不住她。
吴老二的光景原本是村里数得上的,他经营着十来亩果园,每年果熟季节都能收获好几万,小日子过的很是红火。他的老婆很张扬、活套,是那种很粘人也很容易让人产生粘的念头的人,她模样俊俏,胆大精明,敢说敢做,心里头还有永远无法满足的千奇百怪的欲望。
老二,咱家再栽点树?
栽!
老二,咱家也学前头李学明家盖间浴室?
盖!
老二,咱家也收苹果吧?不能让刘黑子一家把这钱独吞了。
收!
老二,咱买辆车吧?
买!
……
老婆是名牌高中毕业生,吴老二连乡村初中都没念完,中间差着好大一截呢。文化是一种力量,更是一种先进的觉悟、水平,老婆脑子活络,会普通话,能来事,有活力,有想法,有层出不穷的新鲜欲望,是家里绝对的“主心骨”。吴老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他尽自己的能量顺着老婆,满足老婆的七七八八的欲望,老婆攥住了家政大权的同时也攥住了他的魂。他觉得这样很好,男人是要适当被女人“控制”一下,他需要这“控制”。没别的办法,吴老二要靠勤奋靠“听话”讨老婆的好。当初,吴老二靠着十亩果园引来老婆这只“金凤凰”,不知是哪辈子烧的高香,他心里很欢喜,使出浑身解数敬着她爱着她,生怕拗了她的性子拴不住她。可到底,她还是“飞了”,飞的了无影踪,飞的无牵无挂。
家里的光景被老婆的欲望推动着,吴老二的双腿也被老婆的欲望驱使着,事情坏就坏在这“驱使”上。老婆听说邻县来的四川贩子给的代办费高,就让吴老二开车去邻县把贩子拉家里来收苹果。吴老二软磨硬泡缠了十来天也没搬动人家。搞得吴老二心里灰灰的,车开的没精打采,结果在路过“断魂梁”时翻了车,所幸的是命保下了,可一条腿被砸断,花了不少钱费了老多时间,可后遗症到底是落下了。
老婆没有埋怨也没有嫌弃吴老二,反过来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家里的事开始让他拿主意,甚至饭菜的咸淡也要他要他定夺。好像吴老二一个车祸出的升值了,长能耐了,家里的主心骨忽然易主了。这让吴老二很不适应很不自在,觉得对不住老婆,对老婆越发疼爱了。只要老婆高兴,他愿意随时把家政大权交出去,就算搭上性命也愿意。
吴老二出事后,老婆安顿好家里,只身一人去了邻县,隔天就带来了四川贩子,开始在自家搭点收苹果。因为价钱更高一些,前来交苹果的人很多,盖过了刘黑子家。老婆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她大大咧咧的和人们开一些老少皆宜的玩笑,说到热闹处,院子里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老婆自己也笑弯了腰,笑出了泪花。吴老二有劲使不上,看着老婆高兴他也高兴,不过老婆摆在明处,放声的笑;他躲在暗处,无声的笑。贩子里有一个叫小张的青年人,长得精神,话也多,最喜欢逗老婆,总是跟在老婆身后走来走去。跟久了,老婆会回头踢他一脚,说去去去,跟个跟屁虫一样。小张却不恼,倒像这一脚是对他的莫大奖励,撒子撒子的为自己辩解一通,照又跟了上去,还讪笑着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她实现零距离接触。老婆也不恼,呸呸呸的啐了小张几口,照样在人群里响亮说话风火做事,那干攒劲儿看着叫人心痒。
晚上,小张缠着要和吴老二喝酒,你一杯我一杯的碰着喝,老婆也在边上陪着,还给他们夹菜倒酒。小张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没喝几杯话就稠了,开始没完没了的诉说自己的成长和家乡。说话的语调和说的事听起来都很新鲜,老婆听得一惊一乍,听到热闹处还要伸手掐吴老二两把,嘴里喃喃着,老二、老二。
小张话锋一转说大哥,嫂子这样叫你可不对啊。这样说着,却不往下说怎么个不对法。吴老二不觉得,别人叫他吴老二,老婆叫他老二,少了一个字,却更显亲切。叫的顺嘴,听的受用。很好了。
小张夸赞说大哥娶了个好女人,吴老二知道他说的实情,却不顺着他夸奖自己的女人,只谦虚的说这女人的毛病也正经不少哩。小张赶紧接话说当然了,好女人大多费男人呢。没等吴老二接茬,老婆却红了脸,指着小张的鼻子,急赤白脸的说,姓张的,你能喝就喝点,喝不了就滚出去!小张讪讪笑着说,醉了、醉了,对不住大哥大嫂了,说完真的走出门外。吴老二回头又责怪起老婆,再怎么说,人家是客人,发这样大的火可不对,明天赶紧道个歉。
随后几天风平浪静,该是怎么还是怎么。
这一年吴老二家的收入几乎翻了一番,老婆说等情况再好些,咱也出去走走,去九寨沟,去蛾眉山,去香格里拉、去天涯海角。吴老二说好,反正瘸子的路多,你走哪我都陪着,争取在活着的时候走遍全中国,要是不够,再去国外看看。小张他们走时说明年还来他家收苹果,然后就把集存在吴老二家的苹果统统拉走。这之后,吴老二也没发现老婆有什么异常。一定要找出异常来,就是老婆比以前对吴老二更温柔更体贴了。
老二,快把这条破裤叉脱了扔了去,我给你买了一打纯棉的。
好嘞。
老二,出去做活悠着点,别累着!
知道了。
老二,去趟城里不容易,多带点钱,在吃喝上别亏待自个,想玩啥就玩啥,别心疼钱。
行啊。
老二,天冷了,这块热炕头你睡,平日里你最怕冷。
谢谢老婆。
……
一年后老婆生下了儿子,吴老二喜的见人就笑。平日里,吴老二就待在屋里寸步不离的伺候着母子。老婆做月子很认真,吃喝上特别讲究,绝对不吃生冷的东西,吴老二热汤热水的伺候着。老婆还遵从老辈人的说法,在月子里不动刀不动剪,甚至不梳头洗脸,吴老二用热毛巾给老婆轻轻拭擦,用手指帮她梳理乱发。老婆怕“受风”,月子里从没出过半步门,饿了,渴了,吴老二端来吃喝,一口一口的给她喂;老婆的拉撒也在屋里解决,吴老二颠颠的端出去倒了,又风风火火跑回屋里,生怕他出去的这一小会娘俩有什么闪失。
老婆的月子终于做完了,但吴老二对老婆的照顾还没有结束。忙上忙下忙完一天,老婆心疼的捋着吴老二乱糟糟的头发说老二,真是辛苦你了。吴老二嘿嘿笑着说傻蛋,我乐意。老婆做月子和吴老二伺候月子的那些细节很快成了村里的笑谈,吴老二不以为羞,老婆也不以为羞。吴老二不羞是因为他敬老婆爱老婆,扒心扒肺、肝脑涂地都不在乎,一点讽刺和讥笑不算什么。老婆不羞是因为有一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好丈夫,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个农村妇女更自豪的了,美还美不过来,有什么好羞的?
老婆的出走没有一点预兆,那天吴老二一早就下地干活去了,走前老婆给他烙了热腾腾的韭菜合,还给他茶杯里蓄满水,一再嘱咐他早点回来。走前他隐约听到老婆接了一个电话,到后来究竟接还是没接他也不能确定了。从地里回来,儿子一个人躺在炕上哇哇大哭,却没有老婆的影子。吴老二当时没怎么在意,以为她出去串门去了,她不是个能闲得住、坐得住的人,月子里在屋里困了整整一月,已经够委屈她的了,能多转就多转一会吧。后来他搂着儿子睡着了,儿子用惊天的哭叫吵醒了他,老婆还没回来,他这才意识到老婆可能“走失”了,慌忙抱着儿子四处找老婆。村里人告诉他,下午看到老婆和四五个人坐一辆红色夏利走了,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不像有什么事。村里人还说,听到那几个人撒子撒子说个不停,他由此断定和老婆在一起的是四川人,老婆是去了四川。老婆留有小张他们的电话,好歹和小张他们有点交情,老婆到四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这让吴老二心里稍稍安宁了一些。
老婆就这样走失了,“人间蒸发”了,再也没人喊他老二,再也没人让他拿主意,再也没人半夜蹬醒他谈家庭的发展规划。吴老二的心被老婆的出走掏空了,家里的人气也被老婆带走了。吴老二没一点做事的心劲,田地的营生从此撒手不管,家里也乱糟糟的没个样子。他没完没了的给她打电话发短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有关她的传闻也没有了。他终于确定一个事实,她扔下这个家不管了。可是他却不能丢下她不管,不能不去想念她。吴老二决定带上儿子,带上全部的家底去四川找老婆。
车站里,人头攒动,吴老二抱着儿子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一个一个辨认,脖子酸了,眼睛困了,手臂麻了,连老婆的影子也没看到。
繁华热闹的街区,吴老二看到有点像老婆的女人就撵上去拍人家的肩膀,结果被甩了无数耳光,他急的逢人就问,连说带比划,带着哭腔到处打听,人们被他的真情打动了,可是真的不知道到哪去帮他找老婆,纷纷摇摇头,走了。
大山深处,吴老二一个村接一个村的询问,连山顶上的破庙也没放过,可是还是没有一丝音讯。
厂矿企业里,吴老二满头冒汗的缠着向人家打听,负责人认真的翻了好多本本,最后摇着头对他说,没有。
就这样,吴老二在四川满怀希望又灰心丧气的找了将近一年,从春天找到冬天,从温暖找到寒冷,从咬定青山不放松找到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老婆到底在哪?云知道,风知道,吴老二不知道。云不告诉他,风不告诉他,吴老二找不到。吴老二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儿子也在他的颠簸里害上了伤寒,他才决定回家等,他不能让老婆扑进一个空家,然后和他这样彻底错过、错过。
回到家里,吴老二还在想方设法四处打听老婆的下落,就算一个根本没指望的消息也让他激动的坐不住。家已经不是家,曾有的财富和光荣也不再,吴老二从一个殷实的农户变成一个没落的农村二流子。还好,儿子在一天天长大。
以前一个人照顾两个人没一点累的感觉,现在专门照看一个小娃娃,倒经常累的吴老二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日子还是要和别人搭伙一起过才有味道,有心劲。现在,老婆躲在另一个地方享清闲,把家庭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吴老二不怨任何人,他只想把儿子好好带大,供他读书,读比老婆还多的书。他相信老婆正在某个地方好好待着,过着比蜜还甜的日子,不然她会记着回家,回家看看他们的儿子,并且认真规划自家的发展方向。一想到这些,吴老二就忍不住要流泪,可是他又不想个儿子看到自己的孬种样子,转而逗儿子发笑。儿子笑的时候他才能挤出一点笑容。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又在心头漫开。吴老二告诫自己说老二呀,儿子是你全部的希望,也是老婆回家的重要砝码,带好儿子,老婆才有可能回家,为了这个念想你不能出什么差池。有老婆的日子活在阳光里,没老婆的日子也要活在阳光里!
每天,吴老二一边要照料儿子,一边还要忙里偷闲打些零工,他想把自家的光阴再立起来,那样老婆有一天回来,就不会再走了。要活的有人样,他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劳动,就要洒下比旁人更多的汗水。任是吴老二再努力,他的收入仅够维持他和儿子的日常用度,稍稍不留神,就连给儿子买牛奶的钱也没有了。要想改变境况真是不容易,吴老二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儿子没什么玩具可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院里挖土垒破砖。后来儿子对这些不再有兴趣,注意力转移到活物上,比如一些小虫子,看到门前飞过一只蝴蝶,儿子要逮,看到门前飞过一只蜻蜓,儿子也要逮。吴老二为儿子抓来这些,儿子玩一会还要,没完没了的。
老婆走失以后,吴老二每天都要给她打电话,尽管永远不接,或者关机,但至少能让她知道他的念想和牵挂。一直在打。这一天,吴老二又拨了那个打过千遍万遍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得到的却是另一个结果,老婆的电话成了空号!吴老二心情乱糟糟的不知怎么安放,带儿子去村口等班车的功课也忘了,他木木的望着前院的青砖红瓦,想老婆肯定换号了,她没必要为一串数字承担太多的话费,或者说,她就像丢掉一个号码把这个家也从心理上抹掉了。这让吴老二十分痛苦,是比老婆的走失更严重的痛苦。这个打击对他太大了,他用整整一天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只要老婆心里还有这个家,她就会回来。就算她换号了,只要他的号不变,她想家的时候一定会打给他。吴老二想,就算穷死累死,也要保证电话的畅通。电话里担着他的全部希望,虽然那头空号了,看似没指望了,但他一定要把这头守住、守住。
吴老二的电话几乎能算村里最热的热线,好心的邻居经常会给他介绍个活做,他用做活的收入养活自己和儿子,艰难却也充实。
吴老二,有一车砖,你顾得上卸不?
能。
吴老二,吕翠翠家的栗子都熟透了,叭叭往下掉呢,你能搭手摘一下么?
能。
吴老二,许爱琪的车掉沟里了,你能帮他推推车么?
能。
……
接到活计,吴老二就把儿子安顿在家里,说爸爸去挣钱给娃买好东西吃。儿子很乖,乖乖待在家里等着吴老二的好东西。吴老二知道,给娃娃许的愿一定要兑现,不能让娃娃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所以他不敢随便乱许诺,一般只说零食。这个好对付。
这一天吴老二过的兴味索然,电话没接到一个,活计没揽下一个,钱也没挣到一个,偏偏儿子的牛奶又断顿了。吴老二带儿子到门口的树荫下乘凉。门外新打的硬化路面干净又平坦,家里有娃娃的人家都带娃娃上路享受新路带来的欢喜。后院的娃娃开一辆和路面一样新的电动小摩托呜呜的过来,儿子跑过去攥住人家的车把不撒手,好不容易才劝开。没过几分钟,前院的女娃又开出一辆崭新的电动小汽车,儿子又撵到前面去了,后院的娃娃也丢下摩托撵了过去。两个娃娃一起眼巴巴的看着女娃潇潇洒洒的把电动汽车开过来开过去。吴老二看到儿子的眼馋劲心口狠狠疼了一下。他过去把儿子拉开,哄他说那些电车没意思,爸爸给你抓只麻雀玩。
可是麻雀哪有那么好抓啊,吴老二说完就后悔了,但是已经说了,就必须兑现。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支筛子逮过麻雀,并且能轻易的获得成功。他找来筛子、细绳,一把小米,还有一节木棍。吴老二手忙脚乱的摆弄好,和儿子一起躲在远处等麻雀上套。麻雀在筛下蹦蹦跳跳,叼一口吃食就迅速往外跳。吴老二拉了几次绳套都没得逞,不是拉早了,就是拉晚了。折腾了一会,麻雀都不敢靠近筛子了,小米倒被吃个精光。儿子也开始对他能逮上麻雀表示怀疑了,爸爸,你能逮上麻雀不?
能!吴老二坚定的回答。
有几只麻雀像是刚出窝的小麻雀,腿脚像被什么绊着老,是飞不远。吴老二跌跌撞撞的去追,追了半天,麻雀没逮上,人却累瘫了。这情景把儿子逗得哈哈大笑。
眼看一计不成,吴老二又生一计。记得小时候老有麻雀从洞开的门窗闯进屋子,他回家后先是关闭门窗,再找根顺手的东西撵麻雀不断的飞,用不了多久,麻雀就飞不动了,乖乖束手就擒。吴老二依法打开一扇门,又躲在一旁等麻雀进屋。麻雀像是故意和他作对,只在门口探几眼,照又飞走了。
唉,现如今,老鼠聪明得不吃鼠药了,猫也聪明得不吃死老鼠了,人更聪明,做坏事都不留痕迹了,连麻雀也不肯轻易的上人的当了。
吴老二已经给折腾的精疲力竭,他愧疚的对儿子说,对不住了宝贝,爸爸今天撒了谎,爸爸逮不上麻雀了。
安抚了一阵儿子,吴老二穿过马路去对面的林地拾些碎柴引火做晚饭。林地聚集着更多的麻雀,叫声密得盖过了树林。在这遮天蔽地的叫声里,吴老二分明听到一两声尖利而又绝望的雀叫,凄凄惨惨切切,就像被什么囚住了。
吴老二循声找过去,终于在林边的枸杞田里看到一只被粘网粘住的麻雀。他揭开田边的护网走了进去。枸杞正红彤彤的惹人眼,吴老二假装视而不见,直奔麻雀而去。被粘住的是一只小麻雀,嘴巴嫩黄嫩黄的,吴老二心里滚过一阵酸疼,他轻轻的给麻雀松开网套,又把麻雀小心的护在手心。正待他准备揭开护网回家给儿子兑现诺言时,忽觉眼前一暗,抬头就看到田主周大旗阴沉而多疑的脸。吴老二心说不好,被人家堵到地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吴老二尴尬又讨好的朝周大旗笑笑,他举起双手说,麻雀!
周大旗阴着的脸往开展了展,吴老二啊吴老二,家烂了,咱再挣么;媳妇跑了,咱再娶呀,娶个黄花闺女有难度,找个带彩寡妇也成啊。你钻到枸杞地里逮麻雀,难不成想找只麻雀做媳妇?
吴老二仓皇逃出周大旗的视线,把周大旗的笑声远远抛在身后。
儿子如愿得到麻雀很高兴,玩了一会就甜甜的睡去。吴老二小心的从儿子手里取出麻雀,最后轻轻的替它捋了捋羽毛,拉开屋门说去吧、去吧。麻雀叽一声飞进已经昏黑的高天。
转年春天,吴老二终于揽了一个“大活”,村里要全面改造水渠,人手紧缺,工程量大,吴老二可以从春干到冬,单就是带着娃娃不方便,但吴老二坚决的对工头说,能!吴老二信心十足的想,等把这工程的钱拿到手,先把院子好好收拾一下。
就在吴老二热汗淋漓的搬弄渠板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看号码是外地的生号,对方只轻轻喂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会是谁呢,是老婆吗?
只一瞬,吴老二的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热血也再一次沸腾起来。
这一晚,吴老二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老婆回家了。他和老婆一道把破败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他们又把荒废已久的果园务营起来了,农田里的庄稼也重新种上了。时光过的真快,似乎只在眨眼间,田里的庄稼和果园里的果树都开了大大的,粉嫩粉嫩的花。鼓鼓胀胀的像孕妇高高隆起的肚皮。拿手轻轻一碰,花苞就绽开了,里面竟无一例外的躺着一个白胖白胖的娃娃。
吴老二醒来还为这个甜蜜的梦境甜蜜着,他回味着回味着忽然觉出不对劲,娃娃——不就是小人儿嘛,听说做这样的梦要犯小人呢。吴老二呸呸呸啐了几口,晦气呢!心说管他呢,怎么来怎么挡,家都烂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