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魇的续篇)
故事感人,人物形象丰满鲜明,“根”的寓意得以充分阐释,好文字,倾情推荐!
一
夜幕低垂,袁枚落寞地行走在通往江北小镇的那条小道上,此时此刻,她满腹惆怅,无力挣扎,心似冰冻雪封,层层都是深寒的包裹。她神情凄婉,踽踽而行。绝望的夜,绝望的心,袭来一阵阵不知怎么办的茫然。不知不觉她来到了那座老屋,她停住了脚步。进,还是不进?她踟蹰着。许久之后,她还是推开了那扇沉寂了一个月的木门。
从明天起,她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今天,就让自己在这个屋里最后再逗留一晚吧。那是她的根,是她和父亲的家,在这个家里有着她的童年和欢笑,有着父亲几十年的守望。虽然父亲在别人的眼里是不齿的,在文宇的眼里是可恶的。但是,那还是她的父亲。她的记忆里还有储存的亲情和父爱。
走进父亲的卧房,她看到了那张陪伴她长大的老旧的衣橱。这张衣橱就像母亲的眼睛,看着她一步步长大。从小到大,她只是带着敬畏无数次仰视过它,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它,更不要说打开过它了。她记得父亲曾经说过。
“枚枚,这是你妈妈留下的唯一的存世物,从她去医院生下你的那天起,它就是睡着的。虽然爸爸带着你搬了几次的家,但是,我都没有丢弃它,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想处理掉它,只是想在你长大了的那一天,看到它还能够让你感受到自己也是一个有母亲的人。因为那张衣橱里有着你母亲很多的印记。”父亲的这句话,听起来既告诉了她那是母亲的遗物,又从另一侧面述说了对她的爱。父亲就那样决定了衣橱的命运,年复一年,它就在墙的一偶静静地站着,父亲会在每年的某一天,打开了,把里边本来就没用的东西暴晒几小时,然后再等待来年的某一天让其重见天日。而这所有的动作好像都只是一种机械的,没有思维的惯性使然。
她慢慢地走将前去,打开了衣橱,仿佛打开了一部陈年的老黄历。有衣服,有鞋子,还有老旧的书本,零零总总塞满了一整厨,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三十三年前母亲的容颜。在衣橱的旮旯里,她发现竟然还有一只不起眼的没有抓手的小小抽屉,她试着想打开它,不料,变形的木料已经咬死了机关。袁枚总觉得里边该有点什么,或许只是一种感觉。她拿来了刀子,找来了榔头,起子,一件旧家具,从此以后,将化为乌有,她只想看一个究竟。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抽屉终于被她拉开了,由于用力过猛,整个的抽屉全身而出。“哐啷”一声响,连同着抽屉里的东西掉了一地,随之一封泛黄的信封悬挂在衣橱抽屉口的位置,就那样遗世而独立的孤悬着。这是一封什么样的信?不在抽屉的大沓信件里汇聚,却独独地钻进了木板的隔层?她好奇地拿起,小心地打开。陈年的信笺,潮湿而灰黄,很多的字迹已经模糊,就着灯光,她依稀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妹妹,阅来信心烦意乱,姐不知道你这样的闪电感情是真还是幻,回想起三个月前,你在信里告诉我又有孕了,我要你拿掉孩子,你说不要为你担心,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放心?我着急无助却路远迢迢,姐为了你,自己去插队目的只是要妹妹你有一个安稳的工作,以后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你真的让我失望又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对方声名显赫,不可能为了你弃妻弃家。你却痴情着,一定要为那个人守着。三个月后的今天,你告诉我,你又一次恋爱了,而且,对方为了你已经决定和老婆分手了。妹妹,你真的让我说什么好。那个叫袁吾成的人既然他为了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移情别恋到抛家弃子的地步,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也会弃你而去?其实,姐是知道你的心的,你只是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家,为孩子安一个头衔。你的心里放不下的还是那个人。我真的很担心。袁是何许人?难道他是木头?还有最关键的是,袁的家不是一个人的家,他的婚姻也不是一个人的婚姻,妹妹,你要慎之又慎才行啊。我不想聪明如你的人做糊涂事。妹妹,你要知道,有时候固执和一意孤行会害死人的。这一次,你的感情自己确定了吗?我看未必。还有,一旦东窗事发,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妹妹,我的意见打掉孩子,好好整理清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做。那是婚姻,那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一定要好好斟酌。盼速回音。”
袁枚知道,从信的内容看,那该是她的大姨,她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里说的孩子是谁?从这封信所藏的位置,应该是母亲绝对的隐私,而且,母亲肯定不止一次地看了信。也许那时候,母亲也曾经有过无数次的犹豫,所以她把信藏起了,至于后来那个孩子究竟怎么处理了,根据信里的分析有几种可能,也许,母亲最终还是生下了孩子,那么按照常规推理,这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遗憾是信笺里找不到时间。而信封里的邮戳已经随着年代的远去模糊了记忆。袁枚决定揭开这个秘密。这事关她的身世,更关乎到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命运。
她再次蹲下身子翻看起散落于地的信件,庆幸的是在成沓的信件里也找到了同样笔迹和口吻的信,虽然里边关于孩子,只字未提,但是,袁枚知道,那就是她的大姨。
眼前的一切幻化成深蓝的空间,又如风如雾般散开,一抹隐隐的欣喜像花儿般在心中慢慢绽放,刹那间充溢着整个胸臆,她的心悸动着。站在窗前,她看向远方,冥冥中似乎看到了希望正扬起风帆,载着她朝着美好的目标远航。
二
经过一夜的冥思苦想,袁枚决定去寻找大姨。那也是她的寻根之路。
东方,一抹朝霞冉冉升起,刹那间映红了天际。袁枚踏着晨露出发了,此去遥遥千里,但愿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袁枚在内心里深深地祷告着,期盼着。
寻找大姨的路是艰难的,从当年的知青点到大姨现在的居所真是拐了九曲十八弯。当袁枚风尘仆仆站到大姨面前的时候,当所有的身份都验明的时候。大姨哭了。
“孩子,难为你有心还想到我这个大姨。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当年你的妈妈。我以为今生不会再看到你了。”大姨的泪像断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大姨。”
“知道我找了你多少次吗?你的爸爸带着你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很久之前他就把你雪藏了,他自己的工作也辞了,我到哪里去找你啊?”
“大姨,父亲死了。我来,只是要看看您,我还想求证一件事。”对着大姨,袁枚不想隐瞒,她娓娓道出了自己和文宇的一切,她说起了自己内心的挣扎,说起了爱情和亲情的撞车让她和文宇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她说起了父亲。
完了她说,“大姨,我和文宇整整两年的爱,如今,阴差阳错却让我们成了兄妹,这老天怎能如此残忍?我不甘心。”
“那一年,我曾经想把你带到我的身边来,就为了这事,你父亲急了,他说,他的今生就留下你了。我当年不明真相,我以为老婆与他和平离婚,带走了孩子。想不到他竟然。哎。”大姨似乎没有理会到袁枚的话意,还沉浸在她的回忆里。
“对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我不想评说,有很多事很多话,我不知道怎么说。关于你,关于你母亲,还有关于你父亲,过去的,就让它永远地过去吧。”大姨欲言又止。
“我知道,大姨。今天我就为这事而来,我是谁?我究竟是谁的女儿?大姨”袁枚流泪了。此时,她满腔的心事,满腹的忐忑,一时间不知从何言起。
“孩子,只怕你听了故事更难受啊。”许久,大姨终于长叹一声开了口。
那是三十四年前的往事了,那一天,天,下着濛濛细雨,车站里,却彩旗飘飘,锣声镗镗。远行的车子就要出发了,一对姐妹珠泪滚滚难舍难分,从今后,姐姐就要远走他乡插队落户了,她握住妹妹的手千叮万嘱“姐姐此去很远,听说那是深山老林,从此以后,你得靠自己了。工作安排好了就告诉姐姐,到了单位,要听领导的话,多做事少开口。”姐姐其实也是个孩子,充其量她就知道这么多。
那以后时间不长,妹妹来信了,说是安排了工作,是人人羡慕的局级机关,而且就在局长办公室做杂务。工作后的妹妹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得浪漫而快乐了。那以后,妹妹经常会在信里提到那位父兄般可亲的局长,信里告诉她,局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有时候象父亲,有时候象哥哥,对她的关照是无微不至的。那时候,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从小就缺乏父爱的妹妹,正是给点阳光就会灿烂的年龄,妹妹不久就爱上了那位局长,其实,就在这同时,或者更早的时候,那位局长就已经把觊觎的眼睛盯上了漂亮而单纯的妹妹,他不时的和妹妹约会,带她出差,爬山,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那位局长都给了妹妹周到细致的关心和帮助,闲暇的时候,他给她讲《简爱》,讲《巴黎圣母院》里的爱情,讲《包法利夫人》。从妹妹的来信中,姐姐知道了那局长该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儒雅之士;该是一位博学多才的谦谦君子。妹妹的青春吸引了那位局长,而局长的成熟老成多情又成了妹妹的宿命。不久,妹妹的心就被彻底俘获了。那以后不久,妹妹就成了那位局长的地下情人。那位局长总是和妹妹说自己有多喜欢她,他甚至说,只有她才是他今生的唯一。是他快乐的源泉。妹妹为了那个人,一连打了两次胎,直到第三次怀孕,她坚持着要生下孩子,她说“我不要名分,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仅此而已。因为我爱你。只有孩子才是我们爱的见证。”那位局长要她给他时间,他和妹妹说“爱,有时候是需要奉献的,在地位和爱情处于两难时,作为爱着他的人该设身处地的想才行。”
这一次,妹妹没有退却,她的决定吓蒙了那位局长,在一次次威逼利诱无果的情况下,那位局长走了,竟然主动要求去了另一个边远的地方。临走,那位局长还信誓旦旦地要妹妹静静地等待。从那以后便是断无消息,妹妹在痴痴地等着,盼着,一个姑娘,未婚先孕,何况那时计划生育正是如火如荼之际,无奈之余,妹妹主动对那位一直对她有非分之想的同一单位后勤部门的袁吾成抛去了绣球,那是一个由于家贫而从农村招工来的人。不过,妹妹的通告令是袁吾成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了断前姻,妹妹告诉袁吾成,她有了他的孩子,说是在袁的一次酒醉失态后干的好事。当一切都设计好之后,妹妹写信告诉了姐姐,她信里说她又怀孕了,她还说已经为肚子里的孩子找好了父亲。哎,她哪里是为孩子找父亲,她在玩火啊,尤其想不到的是,她把另一个灵魂也拖进了万劫不复,间接地还害死了另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并毁了那个家。
大姨的叙说结束了,袁枚空明的幻想破灭了,她不知道怎么来描述自己的感受,原以为这一次的寻找大姨之举,可以把横亘在文宇和她之间的大山搬走,还他们一个绚灿的未来。现在看来,与文宇虽非亲兄妹,关系却更见玄妙。她的母亲,为了自己那一段不成熟不光彩的地下感情牵生出了多少的意外?间接的害死了文宇的母亲。让他的父亲,她的养父在泯灭天良下做出了违背天理人伦的事。毁了一个好好的家。想到此,袁枚又气又恨,悲从中来。
“孩子,我的枚枚,不要沉湎于往事的纠缠,上一代的是是非非与你无关。你该为自己的幸福和明天想想。”大姨语重心长的话在袁枚的耳旁响起。
“眼下,你首先要做的大事是赶快给文宇打电话,告诉他一切。”
“大姨,我很自责,我还有明天吗?原以为只要我和文宇不是亲兄妹,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谁知道却是这样的结局。我相信文宇不会没有想法。心纠成了结,还怎么解?你让我怎么说?说什么,一切都是我母亲之过,一个好好的家在母亲的设计下土崩瓦解。让不相干的文宇父亲做了他全家的罪人,还蒙在鼓里养育我长大成人直到他离世”
“孩子,你养父的功过是非自有公理天良来评判。”
“我需要时间,文宇也需要时间,就让时间来沉淀这一切。”
袁枚的寻根之路结束了,似根非根,让袁枚在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
三
这一天,在N城兰溪附近的红谷滩的一座小小的院落里,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静听着XX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这是一档音乐心语节目,一位主播正在讲述一个关于梦的故事,题目叫《魇》。听着听着,老人怔住了,那江边的两个孩子,似乎把他远逝的回忆唤醒了,乌黑的夜,恐怖的夜,月黑风高,一条小游轮在黑漆的夜里航行。江边孩子凄惨的哭叫,似乎招魂的幻觉。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若隐若现的星光,旋转的风,哭声,红肚兜,赤脚,手镯,锁片。像碎片又像链子。勾引起老人对三十三年前的回望。
老人的眼睛迷离在往事的追忆中。他的思维游离在似真似幻的半空里。
故事终于在主播人深情的叙述中结束了,然后是主播人的播后语“各位听众,刚才的故事出自一个耳闻此事之人之手,巧的是,文中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确有其人,而且,就在前天,我们接到了那个当年男孩子的求助电话,他要我们替他寻找失散了三十三年的姐姐。而目下,他也正在寻亲路上。现在请听众仔细收听那个女孩子的有关细节。三十三年前的女孩子五岁,叫妮儿,有一只长命百岁的黄铜锁片,系在一根红丝带上。据男孩子的养父提供的信息,那个女孩子也是被一位好心的张姓中年男子收养了的。各位听众,让我们带着真挚的祝福,祝愿文中的两个孩子早日团圆,我们也希望有当年知情者能够告知有关的消息。我们的联系电话是3388966XXXX.。
老人徐徐地站起了身子,他知道,那篇《魇》里的女孩子就是他的女儿。三十三年了,那一年的那一夜,那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就从那天起,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女儿。在那以后的几年里,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他和老伴搬了家。从静溪的盘丝弯来到了这里。那以后,上学、工作、结婚,漫长的三十三年,女儿成了他和老伴的全部希望。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沉入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他有点私心,他怕女儿知道了自己的出生会离他而去。自从五年前老伴翛然而逝,女儿更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撑,他现在就好像是依附着女儿的菟丝草。怎么办?说还是不说?老人矛盾着,在这个方圆几十里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的女儿不是亲生的。可是不说行吗?想起电台里主播朗读的那位弟弟的留言“姐姐,三十三年前,我们的母亲被烧死了,我们的家没有了,于是,我们沾着江边的沙子开始了天各一方的流离,我们离了,我们散了。三十三年来,多少的往事被时间尘封了记忆,唯有与姐姐江边相依相偎的梦一直萦绕在脑海,久久不去。三十三年后的今天,当所有的真相大白之时,姐姐,你在哪里?在你遥远的回忆里可曾记得我这个穿着红肚兜,被你紧紧搂抱着的弟弟?姐姐,弟弟好想看看你。好想搂着姐姐的肩膀喊一声我的姐姐。”
老人流泪了,那颗心悸颤了。爱着孩子的人怎么能够让她与亲兄弟失之交臂?那是孩子的同胞手足啊。老人终于拿起了电话-------。
一周后的傍晚,风尘仆仆的文宇和着电视台的一干人急匆匆行走在通往红谷滩的阡陌上,就要重逢了,就要团圆了,此时此刻,他的心似乎早已经插上了翅膀。
红谷滩的那座小院里早已聚满了人,附近的乡亲们来了,亲戚们也来了,这样的团聚成了整个红谷滩的大事,有人拿来了自制的葡萄酒,有人拿来了沙田枣。当年的女孩子,如今三十八岁的姐姐和着姐夫,带着女儿,挽着父亲的臂弯早早地侯着。心,“噗噗”跳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向着远方张望着。未曾相见,已是喜泪暗抛。她一次次擦去泪,抑制不住地又哭又笑。
“该到了,该来了。”她口里说着,心乱着,儿时的记忆已然疏淡了影子,只是当父亲亲口告诉她关于弟弟的消息时,那记忆的长河里突然有了电光火石的瞬间闪光。弟弟,原来,我真的有弟弟!不是幻觉,不是梦。她局促不安地将两只手不断地交互捏着。期盼着时间的脚步,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相见了,两双手在相隔了三十三年之后终于握在了一起,沧海桑田变的是世事,不变的是亲情。两个身体紧紧地相拥着,一声姐姐,一声弟弟,双双泪流满面。随后,又双双跪在了老人面前
“爸爸,谢谢您山高地厚的深情,您永远是我唯一的,可亲可敬的父亲。”女儿凝泪低泣。
“伯父,谢谢您,您不但是我姐姐的父亲,您也是我的恩人,要不是当年您和我的养父救了我们。我们又怎么可能有今日的相见相认?请受我一拜。”电视台的摄像机摄下了这令人百感交集的一个个难忘的瞬间。
此时此刻,绮丽的晚霞把天空描画出了一朵朵大绒花,天也笑了。天亦有情天不老,人间自是春常在。一场分离横跨了三十三年的时间之河,一场重逢弥合了心湖情感的缺失。根的触角,就在这一刻寻找到了它的起源。
四
半年之后,在袁枚大姨的家乡医院的产科病房里,大姨正坐在袁枚的床头
“枚枚,听我的话,告诉文宇,你在这里。”
“不行,我自己都过不了这个坎,我在文宇的面前无以言对。”
“可是他是孩子的父亲,你怎么可以剥夺他为人父亲的职责?”大姨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分贝。袁枚被大姨的斥责镇住了。
半响,病房里静静的,大姨伸出了手,拿出了笔。
“写上,就写在我的手心里,把文宇的电话写上。由我去打。”
迟疑,忐忑,终是下不了决心,想起那爱,她的心被深深地噬痛了,曾经浪漫无暇的纯真情感,曾经以为天底下最爱的两个人,如今在他们之间却搅合了这样的污秽,让美好的感情蒙羞。让她以何颜面来面对文宇?
一阵隐隐的腹痛,轻触着她的神经,难道孩子也在想着爸爸?文宇,那是孩子的根啊。想起孩子,一抹温暖似清风拂面,她的心柔软地笑了。不管文宇怎么看她的母亲,怎么鄙视她的根,孩子是她和他共同的。她相信文宇是爱着孩子的。那是他们爱的结晶。又一阵腹痛袭来,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力度和强度,难道孩子也在希望在她(他)降临人世的第一瞬间就可以看到父亲?肚子里陡然又是一脚踩来。把她生生的踩出一个激愣。
“你这个孩子,你倒是说啊。”大姨又在催。甚至跺起了脚,袁枚终于在半催半就下报出了那个号码139XXXXXXXX.
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文宇慌不迭地拿起,最近,像这样的动作和无望的激动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几千几万次,为了寻找袁枚,他在网络,在报纸,在电台都留了言。姐姐找到了,他的心愿了了一半了,原以为,袁枚只是心烦,等过了这段非常时间她就会慢慢地走出困境的。等到那时,他,姐姐还有袁枚,他们兄妹三人就可以完成那根的探索了,他曾经和姐姐说“等到枚枚回来了,我们就可以去那个茅草屋的遗址里去看看了,毕竟那是我们的根啊。”可如今,半年多过去了,袁枚好像从这个世界逃遁了,音讯全无。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找了很多的地方,去了江北的老家,有人说在她父亲去世后的一天傍晚,曾经见过她落寞的身影,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又从电脑里搜寻了袁枚所有的同学,要好的姐妹,还是无果。于是,他在电脑上又把袁枚的照片,年龄,外貌特征做了详尽的描述。他甚至标下了天价,只要谁看到可以直接打他的手机,只要情况属实他就会兑现承诺。
于是,从那天起,手机铃声不断,电话打爆了。遗憾的是,大都是捕风捉影。一次次从希望的顶端跌落到失望的深渊,把文宇的心都跌麻木了。此时的铃声对于文宇来说,从心底里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喂。你是文宇吗?”听口音,对方是一个外地老年妇女,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他叫文宇?文宇的心提了起来。
“对,我就是文宇。”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好,你是文宇就好,现在听我说,你不要放下电话。”对方很着急。
“是,我听着。”
“我是袁枚的大姨。现在枚枚已经住进这儿的产科病房,她已经开始了阵痛。希望你务必赶来,所有的疑虑见面详释。”电话对面的声音着急,语速很快。文宇的心似乎跳出了喉咙。他急速拿起办公桌上的纸笔。
“大姨,您说地址,我即刻启程。”
一夜无眠,袁枚在痛苦的阵痛中迎来了新生命的降临,她和文宇的女儿出世了。当那粉嘟嘟的小脸展现在袁枚眼前的时候,当手舞足蹈的小生命唱响生命的序曲的时候,袁枚笑了,她小心翼翼地又满怀激动的搂着她的宝贝终于放心地进入了香甜的梦。
一夜无眠,文宇躺在火车的卧铺上,辗转反侧。枚枚还是决定了生下孩子,可是这孩子是,是------,他觉得,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难道枚枚和他不是亲兄妹?现在,唯一的解释也许就在这里。
医院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向产科病房3号楼6层26床走去。门口,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向他走来。
“你是文宇?”
“你是大姨?”
“枚枚已经顺利产下一个女孩子,孩子很健康,现在母子都在睡觉,枚枚累了一夜。你先随我在外面逗留一下,我想你该有很多的疑问,而关于枚枚我也有很多要告诉你的。”
六
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这一觉袁枚觉得睡了很长的时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文宇终于来了,他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摩挲着,把她的手轻呵在唇边,嘴里喃喃自语着“你这个傻枚枚,这样的开心事情怎么能够不告诉我,我又怎么可能会鄙视你。我们是爱人啊。”
梦里,她幸福的笑了,她抱起孩子向着文宇“看看,这是我和你的女儿。”突然,孩子好像哭了,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眼前,梦里的情景重现了。文宇痴痴地看着她,她的一只手在那宽大而温暖的掌心里躺着。
“我的傻枚枚,要我怎么说你?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苦楚吗?”眼前的文宇,憔悴又苍老,整个下巴黑森森一片。仿佛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的样子。袁枚的心痛了。
“文宇,是我的错。我以为”袁枚对着文宇的眼眸,文宇用手指按住了袁枚要说的话。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要好好休息,等到把身体养结实了,带着我们的孩子回家。枚枚,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欠你一个婚礼,我还欠姐姐和自己一次根的拜访。”
三个月后,在那座茅草屋的遗址上来了一群人,里边有文宇、袁枚和他们的女儿,有文宇的姐姐、姐夫和孩子,还有文宇的养父养母,姐姐的养父也不远千里来了。在这片孕育着文宇和姐姐的土地上,在这片根的基地上,他们唏嘘着,叹息着。往事如烟,就让逝去的一切从今以后驻留在烟云深处慢慢地沉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