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图(下篇)

阿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24 10:23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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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个大的轮回,为什么爱情也是逃不过这样的宿命。一直以为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灵药,一直以为我可以把你放在心底,然后重新去面对未来的人生。原来,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当我再一次看见你的时候,终于发现我的心在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找回来过。那副心图的背后有多少人可以知道是一个无奈你的故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一幅拼图,当心脏遗落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了……

沿海的气候很养人,这是秦开心到这儿的第一个感受。她特别喜欢黄昏时候,坐在海边画大海。她画的大海往往与众不同,是有边际的,边际的那头是一座房子,房子只露出上半部分,看上去很远很远。

这日,她画完了大海,便回家。明天约好了画馆里的一个经理助理,说要与她定个合同,聘她到画馆里工作。回到家,草草的做了点饭吃下去,坐在电脑前看电视。她到这儿来有两个月了,每天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到让她平静了不少。其实从骨子里来说,她是喜欢这种生活的。房子是她租来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不大,却很舒适。

次日,她早早的去了画馆,接待她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引着她往二楼上去了。至一间办公室前停下,说道:“秦小姐,这里就是周先生的办公室。”她点点头,推门进去。只见一张油漆黑的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见了她,起身笑迎道:“秦小姐,您好,我是周伦。”说着向她伸出手。她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周先生,您好!”说完,两人便对面入了座。秦开心目光看在周伦身后的墙上,那是一副画,一副她寄来的画,被装饰得很好,稳稳当当的挂在墙上。这么一刻,她的心里闪过一丝惊喜,似乎是一种期待已久又瞬间达到的骄傲,她的梦。她刚想开口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却听周伦说道:“秦开心,你还记得我么?”她愣了一下,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他笑,“我想你也不记得了,去年吧!我在车上捡到你的校牌。”他这么一说,她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了。她抬头看他,正撞上他射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许炽烈和期盼。她不敢正视,低下头来。他说:“从那一次无意遇到你后,后来有一个叫秦开心的寄来几幅画,我就想,莫不是一个人?又见你的画挺好的,就想认识一下,嗨!没想到,还真是你。看来咱两也算是有缘分的。”秦开心听他说到缘分上,赶忙岔开了话题,说道:“周先生,我们还是说说合约的事吧!”周伦有些尴尬,瞧!他见到她,差点把这事都给忘了,“是啊!你看我,差点都忘了。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画馆吧!我们这儿是分部,总部在首都。主要负责的业务是国画,当然,也有其他的,比如建筑、设计、漫画等。秦小姐,从你送来的那几幅画来看,你很适合从职业画家这方面发展。我们聘你来就是从事国画这一部门。”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继续说道:“这是合约,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你签个字就行了。”秦开心主在找份工作,至于那个部门倒不在乎。大略看了一遍,就签了。递给周伦,起身说道:“周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周伦有些惊讶,没想到秦开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自己又找不出什么借口来多说几句话,在秦开心走到门口时,急忙叫住她,“秦小姐,以后就是同事了,今晚可以请你吃个饭么?”秦开心笑道:“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周伦急道:“那明晚你有事吗?”秦开心看着他那迫切的样子,突然就笑了,知道推辞不掉,只得点点头,说道:“周先生,既然是同事了,那你就叫我开心吧!”

次日晚上,两人在一间小酒吧里坐着,秦开心要了杯饮料,周伦问:“你不喝酒吗?”秦开心摇摇头。周伦问道:“是不爱喝还是不想喝?”秦开心道:“不会喝。”周伦笑道:“搞艺术的人都喜欢情调,喝酒是最能提升情调的,你这样倒还是头一次见。”秦开心不说话,周伦这一番理论她也倒还是头一次听说。周伦接着说道:“你的画真好,很吸引人。”秦开心眯着眼睛看他,“有什么好?”周伦笑道:“什么都好,开心,我说话直接,同事们都说我木讷,你不要见怪。”秦开心不说话,周伦接着道:“要说起来,我们还算老乡呢!我家在临城。”秦开心端着杯子的手一颤,问道:“你家也在临城么?”周伦点点头,“你有认识的人在那儿?”秦开心沉默一久,摇头。

以后的一段日子来,秦开心只要想起周伦也是临城人来,心里就会莫名其妙的心慌。她不是慌他是个临城人,而是慌他这个临城人处处帮助她,关心她。他眼底的那一抹情意,她是看得出来的。

再说小武和黄琳,毕业后就各自回家了,两家人本来也就离得不远,有意无意的总会遇到。一日,小武上街买了个大行李袋,出了超市门口,就撞上了黄琳,两人均是一愣,想擦肩而过又觉得不妥。最终还是小武先开口了,“你也来买东西么?”黄琳点点头,看着那个大行李袋问道:“你要出远门么?”小武说道:“是啊!老在家呆着也不是事,想出去闯闯。”黄琳问道:“打算去哪?”小武答道:“想走远一些,昨天给开心打了电话,她说帮我找了份工作,我就去那儿吧!”黄琳叹气,“这样好,开心是熟人,过去有个照应。你去吧,我不耽搁你了。”说完,侧身走过。小武看着她走远了,自己也想走了,却突然想起什么,叫住黄琳。黄琳站住,她回过头来,直直的看着小武,期盼他说出什么中听的话来。小武忍了一会,说道:“我走了后,请你多帮我去看看杜妈。”黄琳心里一下有种隐隐的痛,她点点头,“你放心吧!开心也交代过我的。”说完,转身走了,眼睛渐渐的模糊起来。一阵风吹过,她伸手揉揉,回过头来,小武已经不见了。

一日,秦开心上班时,忽然一阵反胃。看着正在忙的周伦,又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她假也没请,就出了公司。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这样的反应已经有好几次了,她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多出了个东西,而心里却少了些什么。刚要到黄昏之际,天边的云彩烧得火红。她叹了口气,朝着海边走来。看着那一层层卷起的波浪,鼻子酸得厉害,脑海里似乎又卷出昔日的情景。她对着大海使劲的喊了两声。回音荡得很远。停下来时,就听见有人在身后说:“原来你喜欢看海。”她回头,见是周伦,在夕阳斜晖下映着,显得高大英俊。他走过去,问道:“开心,你当我是朋友么?”秦开心点点头。周伦说道:“那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好不好?”秦开心点头。周伦就开始说了,“就从我小时候说起吧!我家在农村,父亲那一辈又八个子妹,我爸爸是老大。我原本姓单,不姓周。”秦开心猛的回过头来,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也姓单么?”周伦答道:“是啊!你还不知道吧!临城啊,十分之九的人都姓单,我听爷爷说,以前差点就叫单家城了。”秦开心听此,才稍稍放下心来。周伦接着说道:“我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的,我爸找了个算命先生一看,说我要找一个干爹。结果就找了一个干爹。他姓周,我就跟着他姓周了。自小家里就特别穷,生活特别辛苦。从小,我就喜欢画画,但是供不起我上艺术学院。到初中毕业,我以为我就要远离我的梦想了,哪知小叔在省城做生意,赚了点钱,他就一直供着我上学,一直到我毕业,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说到这儿,他问:“你会嫌弃我是从农村出来的么?”秦开心道:“怎么会呢?”周伦又问:“那你喜欢去农村生活吗?”秦开心摇摇头,“我不知道。”周伦道:“那以后我带你回去,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秦开心不说话了。周伦见她不做声,知道是拒绝之意,自己也太过唐突,笑了一下,“要不,你也把你过去的故事所给我听好么?”秦开心怔了一下,说道:“我没有什么故事,我的过去很平常,大都记不起来了。”周伦听了,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勉强,原本还有些故事要说给她听的,也忍住了。两人一直在海边坐着,很晚,才起身回家。

没走了几步,秦开心的电话响了,是小武打来的,说他已经到了。秦开心一听,一阵兴奋。原本说好周伦送她回家的,现在也拒绝了,也不管周伦怎么想,朝着车站就跑了去。周伦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咬咬嘴唇,心里莫名其妙的冲出一股酸味。

秦开心在车站见到小武,第一句话就是小武,杜妈好么?小武点头,看着憔悴了不少秦开心,说道:“还好,只是天天念着你的名字,医生说有可能治疗好,不是太严重,权叔在照顾她,来的时候,我还特地交代了黄琳,你就放心吧!”秦开心低下头,又抬起,“谢谢。”小武问道:“开心,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她呢?”秦开心不回答,反问:“小武,你还没有住处吧!我隔壁那间屋子还没有租出去,要不你就搬来吧。”

第二天,小武便搬到了秦开心隔壁。秦开心特意向周伦请了一天假,陪着他去买些必需品,忙了一整天,才安顿好。晚间,小武又请她吃饭。在饭桌上,就觉得放松了。小武看着她故作开心,知道她是在压抑自己,想这样太久了也不好,试着打开她心结,问道:“就打算在这儿,再也不回去了么?”秦开心愣了一下,“还说这些做什么,既然来到这儿了,就要有新的心态,过去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再提了,我们在这儿从新开始。”小武叹气,终于明白心病还须心药医,点头说好。

后来几日,秦开心和小武好友重聚,天天一处吃饭,一处去玩,一处回家。倒把周伦冷落了几日,周伦看在眼里,醋意暗生,上班时就对她不冷不热的。秦开心知道他是吃醋,也不理会。周伦见此,更是无可奈何,一时急了。也不管其他,直截了当的问:“他是谁?”秦开心明知故问:“那个他?”周伦道:“就是天天和你走在一处的那个他。”秦开心淡淡的说:“朋友。”周伦道:“我和你也是朋友,那你怎么不天天和我在一处呢?”秦开心又说:“好朋友。”周伦道:“那我也跟你做好朋友。”秦开心看了他一眼,若是以前,她定会发笑,如今,周伦的孩子气背后的原因却把她的心烙得生疼生疼的。她说:“你要和我做好朋友,那就只得和他一样,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很纯真的友谊,如果还有其他杂念,那就亵渎了。”周伦哑然,知道着了她诡辩的圈套,只得说道:“秦开心,你厉害。”说完,又见她许久不说话,心又软了下来,“开心,我只是想告诉你,过两天我就要回老家了,我外婆病了,我要回去看她,可能要很久才回来。”秦开心听完,哦了一声又沉默了。周伦叹了口气,知道无法让她重视自己,只得沮丧的走了,两天后,买了车票回家去了。

周伦走后,秦开心才算是有了一点空间,她想做自己的事。一天,她约了小武去海边。小武早早的起床收拾好,见她的门开着,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他进去,只见她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一点也不想去海边的意思。他奇怪的问:“开心,怎么了?”秦开心嘴唇蠕动了很久,才说:“小武,我怀孕了。”小武一惊,“什么?单大哥他……”秦开心打断他,“是我自愿的,不管他的事。”小武看着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摇头。小武沉默了很久,说道:“开心,趁着现在还小,把孩子打掉吧!”她看着他,眼圈渐渐的红了。

市医院里,秦开心刚从手术室里出来,那主治医生白了一眼一脸焦急的小武,冷语道:“现在急有什么用?着两日可得好好照顾着,多吃点补品。”小武点头道:“好,好。”那医生一面开单子,一面说道:“以后再一起要注意安全,要不然受苦的就会是你女朋友,现在的男生,都这么不负责任。”小武在一旁不住的点头。出了医院门,秦开心看着火辣辣的太阳,说道:“小武,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小武道:“什么委屈不委屈,你要这样说,就不把我当朋友了,你身子虚,快回去养着吧!”

一个月后,秦开心觉得自己好了,周伦还没有回来。她和小武继续完成看海的约定。那天,他们玩到很晚,吃了晚饭,已是九点多钟了,回到家门口,就见门口蹲着一个小身影。两人走近了,都大吃一惊,竟是黄琳。

这是小武有史以来见过黄琳最狼狈的样子,乱蓬蓬的头发扎在脑后,脸和手都黑乎乎的,衣服很脏,鞋子也磨破了,正抱着膝盖睡着了。他顿时就心疼起来,柔声道:“黄琳。”黄琳睁开眼睛,见是小武,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小武,我好想你。”小武拍着她的背,“我也很想你。”这一刻,似乎什么语言都苍白起来,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灯光把他们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秦开心见此,心里也闪过一丝暖意,但转念想到自己,不忍再看,转身走了。

两个多月后,周伦回来了。秦开心见他一脸憔悴,神情也不像先前那样活泼,见了她也不爱笑了。她才知道,原来他的外婆病逝了。她看着他,心里弥漫着复杂的表情。她带他到海边,说:“你看这海,它涨起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涨起来,你说,它不觉得累吗?”周伦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接着说道:“我想它应该累了,它多么的像人生,总是这么起起落落。”周伦静静地听着,她说:“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不管经历多大的变故,我都会寻找一种方式让自己振作起来,尽管它是不被别人所理解和接受的,我从来不让自己堕落下去。你知道吗?我有多珍惜我的生命。”说道这儿,她顿了顿,问道:“你外婆很疼你是吗?”他点点头说道:“我外婆就我妈一个女儿,又嫁得这么远。我是她唯一的外孙。我回去时,她已经话都不能说了,就一个劲的捏我的下巴。”秦开心叹了口气,感伤于他的遭遇,但突然就怔住了,问道:“怎么捏?”周伦就在她下巴上捏了捏,“这样捏。”她也在他的下巴上捏了捏,问:“是这样吗?”周伦点点头,她问:“为什么要捏?”他说:“我听妈妈说,这是她老家的风俗,一个知道自己将要死去的人,都会在他们生前最疼爱的人的下巴上捏一捏,等他们死去,他们的灵魂就会在冥冥之中一直保佑着他们最疼爱的人。”秦开心望着那涨起又落下的潮水,她想,她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哪里人了,至少,她知道,自己一半的根落在哪里。她说:“周伦,回去吧!这里风大,吹得我眼睛都疼了。”

日子就这么单调而缓慢的过着,周伦见小武身边有了另一个女孩,才知道以前是吃错了醋,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也就熟了起来。周伦的用意是想向小武口里打探点秦开心的什么。而小武的用意是想看看周伦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对待秦开心。相处下来,令周伦失望的是,小武的口风着实紧,折腾了好几天竟一无所获。而令小武满意的是,周伦虽然有时木讷,但也确是动了真情。他变和黄琳商量着要旁敲侧击的让秦开心接受这一段新感情,一来是疗伤,二来是让她看到希望。哪知黄琳白了他一眼,说道:“开心才和单大哥分开几个月,你这不是戳她的旧伤疤吗?再说,你这样利用人家周伦,对人家公平吗?”小武道:“爱情本来就不公平,总有一方牺牲要多一些,周伦他心甘情愿的。”黄琳道:“就算你说得有理,可在这件事情上,咱们只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小武听此,觉得有理,便也改变了初衷。只能看着周伦的用心良苦,付之东流。

一晃,寒冬又将来临。周伦知道过几日就是秦开心的生日,老早就准备着要给她一个惊喜,哪知秦开心不冷不热的,竟像忘了一般,一直到生日那天,脸上仍无别样表情。至晚间,倒是黄琳以好姐妹的名义请她吃火锅。三人围在火锅旁,吃得大汗淋漓。谁也不提生日的事,像平日里聚餐一样!这一顿整整吃了三个多小时才完。回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走进了,才看清是周伦,穿得整整齐齐,头发光滑,皮鞋油亮,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显然是等了很久了。见了秦开心,脸上顿时兴奋起来,几步跃了上去,把花递到她面前,柔声道:“开心,生日快乐。”他指望着她会流下喜悦的泪水,或者感动得一把搂住他。但是,她没有伸出手去,只怔怔的看着,许久,也不见动静。这让周伦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光,那不是喜悦的,而是夹杂着悲伤与痛苦的。渐渐的,她的呼吸沉重起来,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慌了,问道:“开心,你怎么了?”秦开心再也忍不住了,泪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转身,便朝着海边跑去。周伦有些莫名其妙,但怕秦开心有事,追了上去。小武和黄琳见状,也追了上去。

秦开心跑到海边,对着冷冰冰黑漆漆的海面撕心裂肺的大喊了几声,泪水也如那暴雨天的房檐之水,一串一串的掉了下来。周伦跟上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敢上前,只得在身后站着。小武和黄琳倒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是爆发出来了。

过了好久,秦开心才渐渐的平静下来,她坐了下来。周伦这才走上去,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说话,静静地。秦开心问道:“周伦,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周伦点点头,“嗯。”秦开心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久前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到现在都还忘不了他,你还会爱我吗?”周伦愣了一下,点头道:“我会等你,等你把他忘了。”秦开心迟疑了一阵,突然仰起头,闭紧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把第一次给了这个男人,我还为他打过胎,你还会爱我吗?”周伦不再说话了,秦开心的话仿佛一把利刃,死死的插在他的咽喉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一会,他放下手里的花,起身,走了回去。秦开心睁开眼睛,面对着大海,面色苍白,身边的玫瑰花瓣,颤动不已。

以后的几天里,周伦再也没有找过秦开心,上班之时,也尽力避开了。秦开心也不计较,仍旧上班下班。倒急煞了小武和黄琳。一天,小武下班,刚走了几步,就见周伦朝着自己走来,看样子,也是刚下班。见了小武,也不搭理,侧身就要走过。小武却叫住了他,“周伦。”周伦站住,知道他是想说秦开心的事,却明知故问:“有事吗?”小武有些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对开心爱理不理的,你什么意思?你嫌弃她?”周伦一把推开他的手,整了整衣领,说道:“我没有对她爱理不理,更没有嫌弃她。”小武问道:“那你为什么一下子就这样了?”周伦也火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子吗?要是你喜欢的女孩子亲口对你说出了那一番话,你也需要时间来接受吧!”说完,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了下去。小武听了这番话,觉得有理,又见周伦那神情,不由得同情起他来,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开心和我们,四年多的好朋友,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别人的女孩子,她的那段爱情,是我亲眼见到的。她是值得敬佩的,我们谁也不了解一个女孩自愿走向一个对她付不起责任的男人的床上需要多大的勇气,她用她的身体来诠释了她的爱情。”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两人都不说话了,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城市里陆续亮起了灯火。

次日,秦开心刚起床准备上班,刚开门,就见周伦站在门前,笑盈盈的望着她,说道:“开心。我来接你。”秦开心愣了一下,她以为周伦再也不会理她了,她看着他,说道:“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周伦说道:“开心,我想好了,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过去,过去的我不在乎。”秦开心眼皮一动,显然,周伦的话触动了她的内心。周伦见她不动,上来拉她,“走吧!以后,我天天来接你。”秦开心轻轻的推开他的手,“周伦,我想你清楚,要我心里想着一个人,又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说完,提了包走了。周伦叹气,又跟了上去。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黄琳说道:“你说,要是开心遇见的第一个男人是周伦,那样会有多好。”小武叹气,搂了搂黄琳,心中百感交集。

光阴似箭,时隔两年。

这两年里,沿海就只剩下秦开心和周伦了,小武和黄琳已回了老家,订婚了。时间无疑是治疗伤口的最佳良药。可秦开心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疤,她无法接受这段新的感情。

一日,两人坐在海边看海,相依相偎,秦开心说:“黄琳打来电话,说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呵呵,她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周伦了看着她,问道:“那你呢?开心,两年了,这两年我对你怎么样里应该很清楚,我想你里应该要给我一个答复了。”秦开心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全部都知道。只是……”周伦叹了一口气,“开心,今年过节我带你回家好吗?”一个浪头打来,秦开心看着渐渐退去是我浪花,半响,才点点头。

周伦选了一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带着秦开心回家了。时值冬季,虽说是在南方,天气还是很冷,西南地区毕竟不如沿海湿润,风显得猛烈而干燥。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火车,才到达省城。故地重游,秦开心下火车的一刹那,心里莫名的就多了一份担忧和期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周伦将她一脸疲惫,提议就在省城住上一夜。

次日,他们又踏上了去县城的汽车。周伦家在农村,要从省城坐三个多小时的汽车到县城,到了县城,离镇上也就不远了,一个多小时的面包车就到了,到了镇上,再坐半个多小时的三轮车就到家了。这一段路虽说不远,却是土路,难走得紧。天晴了,一路尘土飞扬,天若下雨就泥泞不堪。不过,两旁风景倒还不错,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很纯真的大自然。他们到达镇上时拦住了一辆已坐满的三轮车,司机想多转几个钱便也停了,下车来对着后箱的妇女笑道:“大姐们,挤挤,挤挤,都是一处的,顺道带着走了。”几个农村妇女二话没说,都往里挤了挤,腾出块不大的空地。周伦把秦开心扶上车,自己坐在外面。车一启动,秦开心一个不稳就朝前跌了去,慌得身旁的几个人都伸出手来扶,秦开心看着眼前这几双黝黑而粗糙的收,一时间竟忘了说谢谢,只怔怔的看着。周伦以为她是吓着了,一个劲的安慰着。他把左手从秦开心的胸前伸过,抓住她旁边的一根铁杆,把她牢牢的锁在胳膊后面,不让她在跌出去。这时,几个妇女便唠嗑起来,周伦和她们是同乡,也参与了。秦开心和她们虽同省却不同市,对他们本地方言半懂不懂,也就没了心思,只朝着外面看景色。她从小就大城市里长大,从来没有来过这些地方,这片土地对她来说无疑是陌生而新鲜的。

过一会,周伦打断了她的思绪,指着那弯弯曲曲的土路说道:“这条路是去年才修通的,还是村里的人捐钱修的,以前没通的时候,我们去镇上,得走山路,一天从早上出发,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现在啊,只要等上几分钟就有三轮车了,而且近几年日子好了,大部分人都有了摩托车,这路一修通啊,方便得很。”秦开心点点头,她见车尾腾升起浓密的尘土,不由得有了许多感慨。

说着话,时间就过得快了,不一会,周伦便叫她下车了。她下车一看,有些吃惊,路两旁是很高的山,山中间流过一条不清不澈的小河,小河两畔是几块菜地,挨着菜地的就是七八户人家,稀稀疏疏的坐落着。周伦指着右边最近的一座土房说,“那就是我家了。”

周伦的父母并不知道周伦今天要回家。见到周伦的时候,他们正把猪圈里的大粪往外捞,两头小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整个院子里都不满了大大小小的粪渣。在秦开心走进院子时,两个老人呆住了。秦开心礼貌的叫了一声伯父伯母好。周伦的父亲先回过神来,见媳妇还在呆着,用糊满大粪的手捅了捅她的胳臂,小声说道:“痴了吗?还不快点洗洗换换去招呼人家。”周伦母亲这才回过神来,从粪堆里拔出脚来,对周伦嗔怪到:“要回来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好让我收拾收拾,这幅模样,让姑娘见笑了。”周伦道:“妈,不怕,开心不是外人。”周伦母亲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不是外人,那当然就是自己人了,一见面前这漂亮姑娘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心里乐开了花,脸也跟着红了。

周伦家的房子算是破旧的,除了堂屋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土的,每逢天阴下雨,就泥泞不堪,天若晴了,有灰得不得了。在堂屋坐下,周伦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房子本来几年前就哟啊重盖了,可是我爸妈死活不肯,说我将来又不回家来住,他们住习惯了,所以就一直这样了,开心,你别见笑啊!”秦开心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说,有个家总是好的,而且,我觉得这样最好,富丽堂皇的房子有时候就只是房子而已。”

不一会儿,周伦母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给秦开心拿了一些自家炒的葵花籽,又泡了茶递来。秦开心连忙去接,“周伯母,您坐,不用忙,把我当自家人就好。”周伦母亲笑道:“哎呀,周伦这混小子,带你回家来也不告诉你一声,我们家姓单。”秦开心的脸突地红了,她记得周伦是对她说过这件事情,她很尴尬的低下头去,“对不起。”周伦在一旁道:“是啊,都怪我,没有提早告诉开心。”单母说道:“我去找点菜做饭了,你们坐着聊聊天。”显然,单母并不知道两人的尴尬,她的离去,也给气氛有了个和缓的余地。

吃饭时,单父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饭桌上,一碗大白菜,一碗鸡蛋,一碗豆腐,最好的是一盆新鲜猪肉。四人围着坐了,单母不停地往秦开心碗里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多吃点。”秦开心并没有拒绝,看着单母那慈祥又热情的脸,她忽的想起了杜妈,那个与她非亲非故却胜似亲人的人,自从她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如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回忆着杜妈的面孔,却听单父说道:“这些菜吃的习惯吗?”她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才入了迷,竟忘了吃饭,她赶忙点点头,“吃得惯。”单父笑道:“这个季节,也没什么好吃的,幸好,前天家里刚杀了猪。”秦开心笑道:“在家里也是这样吃的。”说道家里,单母就想个准婆婆一样问起了她的家庭来。秦开心怔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低下头。周伦接口道:“妈,别问这么多了,开心是个孤儿。”周伦对母亲说了谎,只有她知道,这是一个莫大的善意的谎言。单母一听,瞬间同情起她来,安慰道:“没事,到我们家来,我们就是你的家人。”说着,又往她碗里夹菜。秦开心点点头,鼻子突然很酸很酸,她抑制住泪水,大口大口的吃饭。

吃过饭,秦开心要去洗碗,被单母一把抢了过来,说道:“你刚来,这些事不会做,叫周伦带你出去走走,我们这些地方啊!没有什么好山好水,但门前有的是田埂,出去走走,就当散散心。”说完,又朝周伦喊道:“周伦啊!你带开心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周伦答应一声,拉着秦开心出去了。对于走田埂,秦开心是没有兴趣的,从出门的那一刻其,她的目光那座高耸伟岸的大山上,她说:“周伦,我从来没有如此近的看过大山。”周伦笑了笑,一把拉起她朝屋后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爬去。

到了山顶,她弯着腰喘个不停,汗珠大颗大颗从额头上滴下来。当她抬头看见远处那一座座山顶和无际的天空时,顿时兴奋起来,她问:“这是山顶了吗?”周伦点点头,她就笑了,“你看,站在这儿,好像我们就是最高的,其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周伦,我要把这山画下来。”周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么做。”他们选了一快干净的石头坐下来。风有些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很高,她伸手揽到一旁,呼吸渐渐平息下来,人也变得平静了,她说:“周伦,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世界是这么美好,有的地方有山,有的地方有海,不管是山还是海,它们都是包容的,广博的。和它们在一起,人似乎就没有了烦恼。”周伦不说话,伸过一只手,把她揽在怀里,她说:“周伦,你也像这山这海一样,包容着我的一切。”说着,她靠得更紧,他亦抱得更紧。两人都不再说话,只紧紧的相拥着。风吹得越来越大,他说:“开心,回去吧!”她说:“周伦,我想去看看杜妈。”他说:“好,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去看她,我们把她接回来,和我爸妈一起住,我们像孝敬亲娘一样孝敬她。”她听着他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或许,老天是眷顾她的,经历了这许多,终于让她安宁下来。

在周伦家住了一个多月,单父单母如对亲女儿一样待秦开心。秦开心便在这一家老小的呵护下策划着她如诗如画的未来。秋去冬来,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周伦的心随着气候的变化抑郁成一个结,十一月初一,这个让他铭记于心又耿耿于怀的日子。自从那一年秦开心拒绝他手里的玫瑰后,他便再也不敢提及,也就在那一晚,他的心刻落成伤。如今,他想为秦开心过一个完美无瑕的生日,这一天,他一样盼了好久。

这天,天气微冷,秦开心又坐在山顶上画大山,她对这些东西似乎总有着浓厚的兴趣。周伦在一旁看着,她画画的时候很认真,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画到一半时,他突然开口说:“开心,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你生日。”她没有停下来,只淡淡的答了一声,“嗯。”他说:“我们一家人都很想为你庆祝一下。”她表情依旧,“嗯。”他有些急了,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不知所措。她觉察出他的不安,转头对他笑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什么都依你。”说完,又继续画。过一会,她终于画好了,递到他手里,说:“送给你吧!我还没有送过东西给你呢。”他接过,看了一遍,由衷的佩服她的画技,只见那画上,山峰一座接着一座,甚是宏伟壮观。只有一点,让他觉着奇怪,在所有山的背后,还露出一个山顶,看上去很远很远,而山顶上有一座小房子。他好奇的问:“为什么要画这么一座遥不可及的房子。”她苦笑:“如果可以,我更宁愿它是一个家。”

初一那天,周伦起了个大早,他怕秦开心坐不惯那颠簸的车,便一个人去了。单父单母也早早的起来收拾屋子。单父一早就杀了鸡,秦开心帮着拔毛,问道:“要晚上才吃,怎么早上就杀呢?”单父笑道:“你不知道,这鸡杀了腌一下,晚上吃才更入味呢!”秦开心一笑,回头看着正在忙碌的单母,心里一下子酸了起来,她想,有家如此,我还奢求些什么呢?

晚间,天微黑,周伦家里却灯火通明。门框上和天花板上挂满了彩纸和气球,尽管与老旧的房子极不搭调,但充满了另类的温馨。堂屋的正中央一张大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大蛋糕,旁边的小篮子里,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糖果,几瓶碳酸饮料和几瓶啤酒。单父单母还在侧屋里忙得热火朝天,蒸饭、炒菜。秦开心打个下手,也忙得不亦乐乎。周伦还在一旁剪纸,吹气球。他还要把房间弄得漂漂亮亮的。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高兴的叫了一声小叔。挂了电话后,他冲着厨房大声喊道:“爸妈,小叔说今晚上要回来,再有两个小时就到家了。”单父高兴的说:“太好了。”又向秦开心道:“周伦的小叔好多年没有回来了,今天回来,恰好赶上你的生日,真是太好了。”秦开心笑了笑,继续剥蒜,如今对她来说,有没有多一个人,那已经不重要了。

等吃了晚饭,已将近八点了。周伦关掉所有的灯,把秦开心拉到蛋糕面前,说道:“开心,许愿吧!”秦开心闭上眼睛,默默的许了一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周伦点亮灯,把刀递到她手里,说道:“开心,切蛋糕吧!”她接过,打量着从哪里下手,然而,还未来得及,周伦家堂屋的大门‘吱’的被推开了,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周伦叫了一声小叔,连忙迎上去,秦开心亦抬头去看,突然,门口挂着的那盏灯发出一道雪亮的光,映着周伦小叔的面孔,刺得她犹如五雷轰了顶,手里的刀‘啪’的点在地上,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单斯几看着周伦慌忙的把秦开心送进医院。他并没有解释什么,进门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和秦开心那段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以为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见面了,可是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竟然会如此戏剧性的相遇。

三天后,周伦回来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小心翼翼的从床头的包里掏出两个盒子,他把里面的碎图倒了出来,慢慢的拼了起来。这是秦开心告诉他的。秦开心是在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醒来后,就如痴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管周伦如何安慰和问理由。一直到第三天,她突然开口说:“周伦,我想吃面条,要城东那家的。”周伦听了,连忙打车去买,城东离医院很远,一个来回,花了他四十多分钟。然而,等他抬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回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了秦开心的身影。旁边的一个大哥说:“你刚走,她也就出去了。”他疯了一般得到找遍全城,仍旧不见她的影子。迄今为止,他的她为何离开一无所知。

他的第一幅拼图好了。是秦开心,她笑颜如花,清纯无暇。他想。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她吧,如今的她已经没有这样的笑容了。他把所有的图片拼完了,才发现竟然还少了一块,左边胸部的位置,少了一块,他想,应该会在另一个盒子里吧!他开始拼第二个盒子里的图片。

他沮丧的回到医院,才在病床旁边的盒子里找到一封信,是她留的,她说:“对不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似乎别无选择了,我经历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或许,这是我妈妈对我的惩罚,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照顾和快乐,也许,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走,我没脸亲口对你说出原因,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也不要知道真相。在我床头的包包里,有个盒子,盒子里有两幅拼图,你看了就什么都明白了,对不起。

看着在他手上渐渐清晰的轮廓,他的手在不停颤抖着,他的喉结不停地滚动着。他找遍了整个包包,也找不到那块缺失的拼图。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突然大吼一声,一拳垂在单斯几的那副拼图上,接着夺门而出,朝着刚刚修起来的那条土路狂奔而去。

单斯几站在门口,看着周伦咆哮的样子,眼里生疼起来,一时间发生的事,真的太难让人接受。他缓步来到周伦的房间,审视着那张凹下去有些裂痕的脸,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年在河里泛舟,她为他作画,她的眼里,是淡淡的情意。原来,她把自己画成这个样子。他又去看秦开心的拼图,是当年她送他之后又要回去,望着那缺失的部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小小的黄黄的拼图,安放上去,严丝缝合。这是她走时留下来的,他一直带在身边。他盯着那里看了好久,突然发现,那块小小的黄黄的拼图,正好安放在心脏的位置。

拼图完整了,人却破碎了。

时间消逝,磨平了所有不堪的心情,久久,久久。

几年后,一幅名叫《心图》的画红遍大江南北,那上面是一个哀伤的女子,眼里积聚着点点泪光,正无奈的望着天际。下面,一只手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从指缝中看去,黑乎乎的一片,那里是空洞的。旁边题字:我的生命就是一幅拼图,心脏那块遗落在你的手心,从此,我的生命不再完整。

著名:秦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