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图(中篇)

阿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24 10:04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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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的不希望自己一生的伤痛让孩子也再来尝试一次,只是忘记了人总是需要自己经历了一些疼才可以慢慢长大。感情是一种感觉,需要的是自己的品尝。爱情还没有在心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模样,缘已经在戛然而止的刹车声里面悄然终止。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子的颜色才可以重新拼出那份久远的图画……期待下面的精彩!

秦开心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她知道,这感情已经压抑很久了,她想过很多问题,她告诉自己,不要怕,要勇敢的走自己的路,她喜欢他,如果就为了一些世俗的偏见和母亲的反对放弃了,自己会遗憾一辈子的。她想,母亲是不能接受,可总有一天会同意的,就如当初她义无反顾的跟着父亲私奔一样。所以,她向单斯几表明了心迹。接着,他们便正式的交往起来。单斯几也明白,这女孩为他牺牲了很多,又见她陶瓷一般生脆,不由得心生怜惜,对她倍加疼爱。两人一时好上了,难舍难分。黄琳见秦开心动了真情,又见单斯几是个正经男人,便也不再劝了,可心却老是宽不下来。

一日,单斯几请了他们一起吃饭,要了几瓶酒,便和小武碰起了杯,两女孩不喝酒,也就在一旁聊天陪着。过一会,黄琳见两人都有了醉意,劝道:“不要再喝了,俗话说,‘酒上三杯是毒品,’喝多了没好处。”单斯几笑道:“看来你对小武倒挺好的。”黄琳道:“那当然了,我们这些人一谈恋爱都是真心真意的,半点都不含马虎。特别是开心这样的人,不爱就不爱,爱了就至死不渝。她这个人,外强内弱,受不起欺骗和玩弄,想要是真心爱她的人,必定是要对她极好的。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敢于担待和面对,要为她扛得起,付得起责任。”三人听了这话,心里都知这是对单斯几的警觉之句。要他以后多为秦开心考虑。单斯几心里最知其意,脸上挂着微笑,一仰头,又喝了一杯酒。小武忙从桌子底下用膝盖碰黄琳示意她不要说了。哪知黄琳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碰我做什么,你也是一样,要是对我不好了。我也一样离开你。”说着转向秦开心问道:“你说是吗,开心?”秦开心只觉有些尴尬,她知黄琳这话是为她说的,心存感激,又见单斯几面上并无难色,微笑道:“是啊!那个女人都想找个对自己好的,至于其他方面,那还是其次的。”她说这话算是圆了场。

吃完饭,小武便和黄琳回了学校,单斯几和秦开心回家,路上,单斯几笑道:“你这个朋友真厉害!”他指的便是黄琳说的那番话。秦开心说:“她这个人性格直率,想什么就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单斯几摇头道:“不,要放在心上,要时时记着。”秦开心不再说话了。回到家里,单斯几的确有几分醉了,看什么都觉得迷离起来。秦开心为他整理好了床,说道:“单大哥,你来睡吧!”单斯几看她,在柔和的灯光下,越发觉得娇柔无比,心里一动,一把拉住她,把她紧紧抱着,只觉得热燥起来,他搂着她,柔声道:“开心。”接着便把嘴唇凑了上去。秦开心被他这一抱,浑身没了力气,在单斯几嘴唇碰到她时,那股酒味刺得她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他,说道:“单大哥,你不要这样,你要确定对我负的起责任的。”这话使单斯几清醒了一大半,他摇摇头连忙说道:“对不起。”秦开心勉强一笑,“你不用说对不起,早点睡吧!我看你喝醉了。”说完便进了房间。单斯几走进卧室,洗了个冷水澡,觉得刚才举动太过唐突。可在内心深处,他又不得不承认,的确酝酿着想要她的冲动,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只是一直以来强忍着。想到她刚才那话,不由得又对她对了一层尊重。秦开心躺在床上,抚摸着自己的唇,却甜甜的笑了。以后,日子便这样过了,两人感情与日俱增,一有空闲,他便陪着她游山玩水,作画写生,她想要什么他就依着。有时,她也会偷偷的看他,越看越觉得这才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男人。冷静下来时,她也会想要如何向母亲提起,但想来想去想不出,她也就不再想。

一晃过了三个月。秦开心出生在一个寒冷的季节,再过一个星期便是她的生日了。杜妈老早就叨念着,说过了那日便是二十一岁了,她知道秦开心爱吃蒸肉,向秦太太说道:“今年赶得巧,十一月初八正好星期六,姑娘回来啊也不用请假了。长大了一岁,这蒸肉啊,一定要做得鲜鲜的、嫩嫩的。”秦开心是秦太太的独女,生平里看得比命还重要。秦太太一生中最在乎的就是秦开心的生日。自秦开心上大学以来,年年生日都要请假回家,在家里办得风风火火。没有外人,就母女俩,一桌子菜。秦开心本不愿意这样,但她理解母亲,便也依着做了,年年回家。秦太太听了杜妈的话,沉思一会,说道:“杜妈,你不用忙了,今年就由着她吧!让她过一个自己想要的生日。”杜妈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了一声。过一会,便听见秦太太给秦开心打电话,说道:“开心,下个礼拜六就是你生日了,这次你不用回家来了,妈也不来接你了,你自己好好庆祝一下知道么?”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才挂了电话。杜妈问道:“姑娘答应了么?”秦太太道:“她怎么会不答应?高兴着呢!”说完神色黯然。杜妈听她语气心酸,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得勉强一笑,说道:“太太,只怕姑娘心里还是愿意回来的,不如你还是去接她吧!”秦太太一笑,甚是凄凉,“杜妈,我知道你也想她了,只是女儿大了,做母亲的干预太多,她会有怨言的。”杜妈听此,也不好再劝,只得闷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秦太太虽如此说了,可心里总还是想念得紧,特别是今日以来,她老是梦见女儿,要么笑颜如花,要么泪流满面。思虑了几日,秦开心的生日一到,她还是决定要去陪她过。8日一早,她老早起来,吩咐杜妈:“快去弄点蒸肉,我给开心送去,她平时爱吃的也多拣几样做了。”杜妈一听,欢喜的很,问道:“太太决定亲自去,不接姑娘回来了么?”秦太太道:“是啊!不亲自陪着她过,心里总是牵挂着不得安宁。”杜妈道:“那我给姑娘打个电话先说一声。”秦太太忙阻止道:“不了,她平日里嫌我太严肃,今天我也给她来个惊喜。”杜妈连连点头,哼着小曲进了厨房。秦太太坐下来,面上渐渐露出微笑。她拿起一张秦开心的照片,慢慢抚摸着她的脸,面上尽是母亲的温柔。不一会,杜妈做好了蒸肉,用一个精致的盒子装起来。秦太太提了,下了楼去。杜妈追问道:“太太,不让老权送你去了?”秦太太道:“不了,我自己开车去。”说着,便上了车。

秦太太一直以来走南闯北,哪个城市对于她来说都不会太陌生。进入省城,她便直奔艺术学院去了。艺术学院位于城郊,要穿过大半个城市才到。车辆太多,她放慢了车速。过了两个十字路口,便堵车了,长长的一串,看来需要一段时间才疏通得了。她放了一曲舒缓音乐,慢慢的等着,又过一会,甚觉无聊,便摇下车窗,望了出去。这一望,顿时呆了,犹如五雷轰顶了一般。那边,秦开心正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的走进一家糕点店。不一会,又出来了,秦开心手里提着诸多东西。这次,她才看清楚那男子,正是几个月前才认识的单斯几。心中似翻到了成百上千的五味瓶。她一拳捶在车门上,一字一顿的念道:“单斯几,好啊!”

再说秦开心一个多星期前便开始筹划着过生日,她想让单斯几陪她过一个生日,可她知道母亲定像往年一样把她接回家去,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单斯几看她满脸委屈,安慰道:“你妈这也是疼你。”秦开心道:“我知道她疼我,可是,这是我认识你来的第一个生日啊!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过。”单斯几摸摸她的头,笑道:“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好好补过一个好吗?”她只得点点头。不想次日母亲打来了电话,说让她自己过,不接她回家了。她挂了电话满心欢喜,抱着单斯几又跳又笑。生日这天,单斯几一早就陪着她满街逛,买好了她喜欢的东西,就去蛋糕店订了一个蛋糕。哪知这一幕恰巧落在秦太太眼里。

秦开心和单斯几订好了蛋糕,便徒步回家了,刚至门口,却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开心。”秦开心回头,见是母亲,这一惊非同小可,手里的东西啪的掉在地上,怯怯的问道:“妈,你怎么来了?”秦太太看着秦开心,又看看单斯几,说道:“你过来。”秦开心走过去,秦太太一扬手,一个巴掌扇在秦开心脸上,说道:“你背着我做些什么,你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你知不知羞?”秦开心脸上一痛,嘴角就有了甜腥味,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不敢顶撞母亲,只说道:“我没有。”秦太太怒道:“没有?我亲眼见的你还不承认。”秦开心听此,便不敢再说话了。单斯几首先见是秦太太,脸上有些尴尬。他听秦开心说过,秦太太是严厉的,只是没想到会严厉至此,她打了秦开心一巴掌,也把他给打急了。他上前一步,把秦开心拉在身后,刚叫了声秦太太,就被秦太太打断了,“单斯几,你不简单啊!做生意手段一流,欺骗女孩子的手段也是一流。”单斯几本也有些怒了,只不好发作,说道:“秦太太,请你分清楚,公是公,私是私。”秦太太冷笑一声:“公是公,私是私,亏你说得出口,就因为我与你之间的公事,你与我女儿之间才有了私事。那晚在宴会上,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大意了,你果然欺骗了她。”单斯几道:“我没有欺骗,我们是真心的。”秦太太冷哼一声,“真心?你扪心自问,你这样的人还掏得出真心来吗?你敢说你接近她的动机是因为你爱她吗?”这一问,单斯几答不出话来了,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的的确确不是因为爱,而是秦开心点燃了他深藏已久的激情,他孤单太久,一时有了人陪伴,不愿意失去这种感觉,他想,那时若不是秦开心,而是别人,他也会把她留在身边的。想至此,心里不由得出了愧疚。

秦太太见单斯几不说话,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图是什么,不是每个女孩子你都消遣得起的,她不是别人的女儿,她是我秦美云的女儿。从今天起,我与你之间的合作全部解除,我不许你再骚扰她。”单斯几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了,他接近秦开心的动机虽不纯,可和秦开心相处下来,他也想过要好好对她,绝不是什么消遣,“秦太太,我念你是开心的妈妈,我尊重你,你别太过分了,你为开心想过吗?你完全限制了她的自由,控制了她的情感,你这叫自私。”秦开心听她们不断的争吵,泪眼朦胧中,她见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此时,她再也听下去,一步跨在单斯几面前,说道:“妈,你不要这么不讲理,我喜欢单大哥,我心甘情愿跟着他的。”这话无疑为秦太太火上浇油,她看着秦开心,眼睛睁得大大的,也渐渐红了,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说什么,我不讲理?”说完转身从车厢里抓出那盒蒸肉狠狠的摔在地上,眼泪也忍不住了,“开心,妈这一生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你护着他。妈这次不是来揭你的丑的,是来陪你一起过生日的,只要你听话,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对你是严了点,可以前不许你谈恋爱是因为你还小,怕你走错了路,如今你大了,你想做什么我不反对,可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到这儿,秦太太忍住了,她本想说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呢?但她是知礼之人,知道这话一出定会伤了单斯几。

她的这一举动惊呆了秦开心和单斯几。秦开心见母亲为自己带来了喜欢吃的东西,又见母亲哭了,更是泪流不止,她蹲下去,捡起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单斯几见状,也不由得对秦太太生出了几分敬佩,他可以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他叹了口气,说道:“秦太太,或许,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或者,坐下来好好谈谈。”秦太太此时转怒为悲,说道:“不用了,总之,你若为她好,你就放开她吧!我这话你应该懂。”说完又转向秦开心道:“你跟我回家。”见秦开心不动,便上来拉她。秦开心不敢挣扎,只得跟着母亲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眼泪一路飘洒。单斯几也不好拦,只得由她们去了,见秦开心那样子,鼻子也酸的厉害,心如刀绞。

杜妈刚吃了午饭,收拾好屋子,心情舒畅,便在阳台上晒太阳。忽见秦太太的车子回来了,心想:莫不是姑娘受了感动,跟着太太回来过生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说道:“太太,我还念着你们,怕今晚不会来了呢?”哪知秦太太半句话也不答,下车来便朝着房间走去。杜妈一脸迷茫,又见秦开心下来,怀里抱着-*盒子,脸上挂着泪痕,双眼又红又肿。知道是哭过了,急忙问道:“开心,这是怎么了、又和太太闹矛盾了?”秦开心不说话,见了杜妈,满腹委屈,扑在她怀里大哭起来。杜妈安慰了一阵,扶着她回了房间,等秦开心抽泣渐止,又问怎么了?秦开心哽咽着把事情说了出来。杜妈听了,叹气道:“唉,这也难为太太了。”秦开心问道:“是不是我们在一起,就一定得不到妈妈的祝福?”杜妈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太是受过伤的人。不要说她了,要是换成我,我也不会同意的。姑娘啊!你听杜妈一句劝,这优秀的人啊多了去了,又何必硬要找那个单斯几,闹得一家子不开心呢?”秦开心道:“可是这种东西,我又怎么左右得了?”杜妈一声嚷了出来,“姑娘啊!你铁定是被他骗了,这些人是混惯了的,老奸巨猾,最喜欢花言巧语欺骗你这样的小姑娘了,恰好你这样的小姑娘又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又极容易动情,一定是给他三言两语说得头脑发热了。”秦开心急了,“杜妈,不是这样子的,单大哥是真心待我好的。”杜妈瞪大了眼睛,“哪个男人在骗你的时候不是真心待你好的?”秦开心见杜妈也不了解自己,知道求她无望,便不再说话了,一个人闷闷的流泪。

杜妈见已是要吃饭的时间,又见秦太太也闷在房里不出来。只得自己进了厨房做饭。好了便来叫秦开心,“事情解决不了慢慢来,饭还是要吃的,快来看,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秦开心点点头,她盼着可以在饭桌上可以和母亲把这件事说清楚,便去了洗手间洗脸。杜妈又来叫秦太太。却见秦太太坐在床上,背对着她,前面摆着一副大大的拼图,听见杜妈的叫唤,说道:“杜妈,你把开心叫来,我有话和她说。”杜妈答应一声去了,见了秦开心,低声道:“太太又在拼图了,她叫你呢!”说着伸手帮她顺了顺头发,说道:“千万不要和太太动气,如果她要打你,你就叫我。”秦开心点点头,走进母亲的房间。

秦太太说道:“你把门关上,过来坐着。”秦开心照做了,见了那副拼图,是一座大房子,很是漂亮,唯一不足的是右下方缺了一个角。秦太太道:“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努力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秦开心不说话,只见母亲的眼里溢出了泪水。秦太太面上并不改色,继续说道:“我也想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可现在我才知道,我欺骗了我,从你爸爸走的那一天起,这个家在我心里就永远也完整不起来了。”秦太太吸了吸鼻子,“为了他,我不顾一切,我放弃了所有的东西,到头来,他负了我。一个无情无义的男子,毁了我一生的幸福。从那是起,我就不相信任何男人,在我眼里,爱情一文不值。”说到这儿,她很无奈的苦笑一声,“上天还算眷顾我,让我有了你,开心你知道吗?为了让你觉得不缺什么,我要过饭,捡过垃圾,甚至偷过东西害过人。为了你,我把自己逼绝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期间,我的心从来没有复活过。只有你,让我觉得还有活着的意义和理由,可是,你为什么要给妈这么致命的一击呢?我不放心把你交给任何一个男人,我不相信他们可以照顾得了你,我不相信。”秦开心听着,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那股微弱的气息进不得也出不得。

杜妈在门口听了一会,也觉得心酸,擦了擦眼泪,见饭菜凉了,自己也不吃,又撤了下去。房里,秦开心轻轻的抚摸着那所房子,说道:“妈,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家不完整过,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是爸爸对不起你,可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呀!”秦太太接口道:“是,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子的,所以妈没有阻止你去谈恋爱呀!你还小,还要过一辈子。一个女人,如果生命里缺少了一个男人,那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很多时候,没有一个男人,你要付出别人想象不到的艰辛。妈也不希望你这样,我经历过的那些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碰,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单斯几呢?”秦开心问道:“他有什么不好?”秦太太道:“或许他没什么不好,可他这样的人我再了解不过,感情的事经历得多了,心也就死了一大半,他不会全心全意对你的,更何况,他大了你18岁,18岁啊!你还年轻,现在可能感觉不到差异,等过一久,你就会不幸福的,你们不是一路人,性格可以磨合,可是你们没有共同语言。开心,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晚景凄凉,就像我,就像杜妈一样,你懂吗?”秦开心听了母亲这番话,知道是为自己好,原本一颗心已在单斯几身上了,此时竟也有些动摇,她看着母亲那迫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母女俩抱头痛哭。

虽经历了这番变故,秦太太仍记挂着是女儿的生日,哭过之后,又吩咐杜妈重新做饭。饭桌上,三人都食难下咽。杜妈一面夹着菜一面劝道:“姑娘,太太是为你好,那你多少听着些。”见秦开心不说话,又向秦太太道:“太太,姑娘也大了,你也不要像小时候一样打她,好好的一张脸打坏了不说,疼啊!”又见秦太太也不说话,自顾说道:“照我说啊!这事谁都有理,谁都没理,本是好事,偏偏弄坏了。”吃完了饭,又去划蛋糕,秦开心捧了一块,回想起午间和单斯几订蛋糕的情景,竟一口也吃不下去,眼泪啪啪的打在奶油上。

再说单斯几见秦太太带走了秦开心,自己竟无力拦住,一时间觉得自己没用得紧。晚间,店员送来了蛋糕,他独自守着,无限愁思,随着烟雾卷起。来到酒吧借酒消愁。可是却奇怪得很,越喝越清醒。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上眼,享受着着嘈杂环境里的不安宁。突然,耳畔,女声愤怒,“在这儿发泄有什么用,要真是个男人,就把她追回来。”他睁眼一看,只见黄琳满脸怒气的瞪着自己。一旁,小武径自坐了下来,抬起一瓶酒就喝。黄琳见单斯几不说话,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别一副老成的样子,开心这时候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呢?”小武放下酒瓶,推黄琳道:“那边去那边去,这是男人的事,你别参合。”黄琳白了两人一眼,走到另一桌。小武向单斯几笑道:“别理她,女人都是这个样子,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手忙脚乱的。”说着,回头望了黄琳一眼又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开心被她妈妈带回去了,也难怪你,跑到这儿来喝闷酒,不过喝酒归喝酒,有打算过怎么办吗?”单斯几苦笑一下,仍旧一句话也不说。小武道:“要我说啊!你要真爱她,就去和她妈说清楚,你会待她好一辈子,把她追回来。”单斯几喝口酒,哼道:“幼稚!”小武一听,大声道:“幼稚?嗨,你别以为你比我年长几岁就不幼稚了,感情这种东西,无关年龄,就是80岁的人面对了,也同样不知所措。有什么科学依据说多经历几次感情情商就会跟着升高了的?”单斯几倒被问得无话可说。小武接着道:“你现在喝酒解闷,大概也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吧?”单斯几摇了摇头,“我想应该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两人又说了一阵,临晨一点多了,单斯几才回到住所。又是一夜无眠,脑海里一会是秦开心的笑脸,一会是秦太太的话:你若真为她好,你就放开她。一会是小武的话:你要是真爱她,就把她追回来。这些斩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不停的交融纠缠着,催得他心绞力悴。

秦太太为了让秦开心对单斯几彻底死心,向学校为她请了两个星期的假,让她在家好好清养。秦开心在家饱受相思之苦,笑也不笑,哭也不哭,一星期下来,竟瘦了许多。性情也变了,不似先前那样爱说话,杜妈怕她有个三长两短,一有空闲便陪她说话。可她听不进去,就看着某样东西一动不动。杜妈无奈,看着又心疼,只得叹道:“造孽呀!这么下去还得了吗?”心思就向秦开心这边偏了一偏,想道:看这个样子,八成是对那个单斯几爱到了极点,要这样把他们拆开了,姑娘也不会快乐的。秦开心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的拼图,却始终不能像先前那样快乐起来,有时,她下狠心逼着自己放弃了,可怎么也做不到,心会不受意识控制的去想。

一日,秦太太刚做好了饭,听见门铃响。杜妈开了门,见是三个人,问道:“你们找谁啊?”单斯几说道:“我是单斯几,请问开心在家吗?”秦太太一听,急忙冲出房间,问道:“你来干什么?”秦开心一听,也冲了出来,一面叫着,便要奔了过去,却听秦太太喝止道:“站住,你出来做什么?回房间去。”秦开心不回去,哀求的叫道:“妈。”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站着不动了。单斯几后面的黄琳上前来,叫道:“开心。”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见,情不自禁的掉下泪来。秦太太见过黄琳几面,知道黄琳和小武都是秦开心的同学,也不计较。

杜妈见眼前之人就是单斯几,瞧着还算不错,心思又向秦开心这边偏了几分。单斯几见秦开心瘦了,面色苍白,心疼不已。对秦太太说道:“秦太太,这次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秦太太叹了口气,冷冷说道:“你坐吧!单先生,请你弄清楚,我女儿的感情不是一笔生意,不是说好好谈谈就谈得好的。”单斯几道:“我没有把任何人的感情当作一笔生意,我只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看法,希望有所调和。”秦太太道:“不可能的,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调和得了,除非你放手。”单斯几道:“秦太太,我考虑得很清楚,我对开心是真心的,我有能力照顾好她,所以我不会放弃她。”秦太太道:“单先生,看来你还没有弄清楚那天我和你说的话,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的条件,我再说一遍,你要真为她好,你就放开她。”单斯几道:“我想得很清楚,就因为我为她好,所以我也不放心把她交给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说实话,秦太太,她和你在一起,我都有些不放心。”秦太太气结,“你……”又觉得这话与自己原本的心思不谋而合,听起来甚觉合意,怒气便也忍着不发出来。

秦开心几日未见单斯几,原本有心要和他来一个了断,但此时一见,先前的决心决定都变成了云烟。一颗心又回到他身上了。她走到秦太太身前,说道:“妈,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单大哥也是为我好,我夹在你们中间很难受,妈,我求你了,你就同意我们吧!”秦太太一听,无疑火上又浇了油,心想自己先前苦口婆心的那番劝都成了浪费口舌,这怒倒有七分源于此,她举起手,差点又一把掌打了下去,只是一忍,又给忍住了。杜妈见又要打,顿时急了,也不管是主仆关系,一步上前去,叫道:“太太,你没瞧见姑娘可怜吗?你是过来人,你还不了解女孩子一门心思扑在感情上的感受吗?想当初,你不也是没听家里人的劝才跑到这儿来的吗?我记得刚来那会,日子虽苦,可你还是乐意的,这些年来你怀着恨,可你后悔过吗?你没有,太太,你就将心比心,想想姑娘吧!”杜妈这话戳到了秦太太的痛处,秦太太哑然,张着颤抖的嘴唇一句话也出不出来,鼻子酸得厉害。

这时,黄琳也坐不住了,说道:“秦太太,开心是您的女儿,您是最了解她的,她对爱情从来不马虎,一旦动了真情,就难回心转意了,您要是这样阻止她,她会遗憾一辈子的。”小武也接口道:“秦太太,我们都能理解你做母亲的感受,可感情和一个人的过去以及年龄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再说,您反对的并不是单大哥的人品啊!”秦太太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死板固执之人,众人的话她听在心里,只是考虑到单斯几离过婚,且年龄又大,生怕他带有玩弄之心,又怕女儿晚景太过凄凉,终不放心。此时,又不见杜妈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一抬头,看见挂在墙上的那副拼图,突地又回想起当年秦开心父亲对她说的那些话,信誓旦旦的向她父母发过的那些誓言,那真诚的样子,远比如今的单斯几多得多了。一颗稍有动摇的心又铁了下来。她冷冷说道:“好啊!你们串起来戳我的心是不是?”说完,又转向秦开心,“开心,你自己决定吧,你要跟他走你就走,只是走出这个家门,你就再也不姓秦,再也不是我秦美云的女儿。”杜妈一听,忙要劝:“太太……”秦太太打断了她,“杜妈,你没事做么?再这儿瞎闹什么?”杜妈不再说话,却也没有去做事情。

秦开心本见母亲沉默不语,料想是有了成全之意,只盼着母亲点头答应,哪知母亲却说出这番话来。她心里是明白的,这一次说不好那就再也没有希望了,母亲是死也不会同意了。看着单斯几,又不敢迈出步子,一股气再胸中结郁着,差点就眩晕过去。单斯几也是如此,说了这半天,竟丝毫也不顶用,知道秦太太是铁了心了,也就不再管她,只盼着秦开心向他走来。小武和黄琳知道这将是影响几个人的大事,也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却在盼着秦开心果断一些。一时间,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再请开心身上,秦开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就如在选择生死一般,此刻,她恨不得将自己撕作两半。杜妈见她那样子,想要是在这样下去,必定是要把她逼疯了,也知道她向着单斯几的心思多些,索性帮她决定了,上去拉着拉着她的手道:“走吧走吧!跟着单先生走吧,走了也不要想着我们,姑娘,杜妈知道你不和单先生在一起是一辈子不会快乐的,杜妈狠不下心留你在家里,走吧!”秦开心被拉到单斯几面前,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她把手缓缓伸出去。自己必须跟他走,她这样想。就在指尖碰到单斯几的掌心时,却猛地见到单斯几背后的那副拼图,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挂上去的,那缺了的一角还在缺着。她在瞬间明白,这是母亲故意挂上去的,也是她说服自己的最后一招了,母亲是希望自己能同情她的苦,她用她的可怜作为挽回自己的砝码,突然想起她那晚说的话,一闭眼咬牙,把手缩了回来,狠心道:“单大哥,你们走吧!”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杜妈见秦开心又做出这个决定,也依着她,又把她拉回来,去推单斯几道:“单先生,你们走吧!姑娘不跟你走,你走吧!”单斯几渐渐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说道:“开心,我让你受苦了,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说着,转身出了门。秦开心不忍见这场面,跑回房闷在被子里,良久又跑了回去,见单斯几的车已经远远的去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杜妈和秦太太站在客厅里,相顾无言,泪落千行。

单斯几回到省城,黄琳问道:“单大哥,你没事吧?”单斯几摇摇头,一颗泪珠“啪”的掉下来,打在方向盘上。小武道:“单大哥,就把这当成一个经历吧!忘了就好。”说着,已到了艺术学院门口,小武和黄琳下了车。单斯几一踩刹车,朝着家驶了去。黄琳看着车尾那股灰尘,突然扑在小武怀里,大哭起来。

又过一个星期,秦开心的伤心就不必提了,这期间,她日日画画度过,坐在阳台上,蓝天白云,花草树鸟,都成了她素描的对象,她亦画了一幅自画像,只觉忧伤,画了一半就停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觉得自己像被母亲软禁起来了,天天让杜妈跟着自己。秦太太与学校某领导颇为相识,以她生病为由,为她请了长假。大学里本就学的时间少,玩的时间多,加之又要放寒假,领导很爽快的批准了,说既然病了,就在家好好养着,只是期末考试的时候不得缺了。她想了几个夜晚,最终明白他们之间是个错,于是,也暗暗下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只是动了真情,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如刀割。

一日,天很冷,下了一场小小的雪,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下的不多,在地上一会就结了冰,路面清滑无比。秦太太今日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早便叫权叔载了朝公司去了。秦开心也是早早的起来,看见这场雪,触景生情。回到房间,拿出那个精致的盒子,把里面的拼图都倾了出来,又一张一张的铺在合适的位置,慢慢的,一幅光鲜亮丽的图画呈现出来,图上的她很快乐的微笑着,眼里不见任何忧伤之色,她抚摸着自己,心里突然一动,想起一事,急忙把图拆开,重新整整齐齐的装进盒子,又装进大衣口袋。草草的找了几样东西装进包包,出来找杜妈。杜妈正在客厅纳鞋底,见秦开心背了包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问道:“姑娘,你要做什么?”秦开心扑在她膝盖上,央求道:“杜妈,我想见单大哥一面,最后一面,你让我出去,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杜妈一听,惊道:“姑娘,你怎么还存着这份心啊!我和太太都指望着你断了,好好过日子呢!”秦开心哀求道:“杜妈,我求你,我保证是最后一次,这次过了,以后就算见到了我也当不认识的,好歹相识了,就算分开了也要见见,说清楚了就不挂着了,我给他送点东西,完了我就回来,好不好?”杜妈稍有犹豫,说道:“可是太太不让你走,她回来,我怎么向她交代啊?”秦开心连忙摇头道:“不会的,妈妈去出差了,最早也要明天才回来,我今天晚上就赶回来好不好?”杜妈犹豫了一阵,见秦开心一脸期待,想要拒绝友于心不忍,说道:“好,你去,太太要是问了,我也给你顶着,你去了也别挂着,把话说清楚,以后是不许再有第二次的。”秦开心点点头,像遇到大赦一般奔了出去。杜妈在后面叫着:“你当心,路滑……”

坐上车,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算落了一半,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空突然回得暖暖的,过了一会,便下起了大雪。秦开心先到艺术学院,想找黄琳,不想在门口遇到了小武。小武见她,惊问道:“开心,是要回来上课么?”秦开心摇头,“黄琳呢?”小武答道:“在宿舍躺着呢,出来给她买点药,感冒了。”秦开心点点头,“本想来看你们的,但这个样子,看了也是徒增伤悲,小武,你好好照顾她吧,就说我也想她了,过几天我就回来了。”说完,转身走了。小武问道:“开心,你去找单大哥么?”秦开心停下来,转头望着他。小武道:“你去看看他吧!”秦开心点点头,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已关了机。原来早上出门出门走得急,竟忘了换一块电板。

单斯几这一个星期来,也是日日借酒浇愁。这早,刚喝下一瓶啤酒,听见门铃响,开门,惊呆了。只见秦开心站在门口,脸被冻得通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两人无言,却不约而同的紧紧抱住了彼此。良久,秦开心才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递到他手里,单斯几问:“什么?”秦开心道:“拼图,我最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单斯几刚要打开,手机却在桌子上不停的震动着,他接起,打断了秦开心还未说出的许多话。她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挂了电话,便怔怔的望着她,她问:“怎么了?”单斯几抚摸着她的脸,说道:“开心,你妈妈出车祸了,现在在市医院。”秦开心呆住了,耳边犹如响起了一个惊雷。

再说,今早,秦开心出门后,杜妈便一直挂着,越想越觉得急,又见天上飘起了雪,便打个电话问问到了没,哪知一打过去就是关机,一连几次都是如此,她觉得不对劲,肯定是姑娘故意关掉的,她想。“哎呀,我这是发什么昏啊?姑娘肯定和太太当初一样,和单斯几私奔了,这不是要了太太的命吗?”想着,也不考虑其他问题,就给秦太太打了电话过去。秦太太见是杜妈打的,也顾不得开会,接起,听完杜妈的话,话也不留一句匆匆离开会场,开车直奔省城去了。这一路上,愤怒急躁,全挤满了她的脑子,倒有七分心思不在开车上。到了一个转弯处,听得对面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她一惊,回过神来,车轮子不停的向右滑去。她使劲扭转,却来不及了,整个车身翻了过去……

秦开心和单斯几赶到医院时,秦太太还未从抢救室里出来。杜妈在门口急得大哭,秦开心跑上去,问道:“杜妈,妈妈怎么样了?”杜妈一见秦开心,更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我……是我对不起太太的,是我害了她呀!”秦开心急了,问道:“杜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啊!”杜妈暂时止住了哭声,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告诉了秦开心。秦开心听完,愣住了,心想:原来妈妈竟是为了我。这样想着,只觉心中闷了一口气,无限的自责愧疚涌上心头,她顺着墙根就坐了下去,抱住膝盖,痛哭起来。单斯几听了,也觉和自己有了干系,又见秦开心哭得伤心,生怕有个三长两短,急忙扶着她。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几个人急忙上前。医生稍有遗憾的说道:“生命暂时没有危险,只不过伤得很重,一双脚怕是保不住了。”听完,几个人都怔了。秦开心知道母亲这双脚向来走南闯北,如今没了,心痛不已,腿一软,险些跌了下去,口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单斯几见她这副模样,也无语安慰,只得紧紧的抱住她,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翻腾不已。

过了七八日,秦太太才稍稍恢复了知觉,能睁眼看人。这期间,亲戚朋友都相继来看望了。秦开心和杜妈日日守在床前,只盼着早些醒来。秦开心更是拉着母亲的手,日日叫唤着,又说一些我以后听你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之类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话。单斯几见此,知道劝也没用,只是默默的陪着。一日,秦太太睁开眼睛,见到秦开心,轻唤一声,说道:“你始终不听我的话。”秦开心连忙摇头,“我以后听你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秦太太苦笑着摇头,余光瞟到门外的单斯几,握着秦开心的手一紧,说道:“你要听我的话,就叫他走,以后再也不许和他来往了。”

秦开心吸了吸鼻子,知道母亲终是不能接受他们,如今都这般了,看来他们真是有缘无分。转头道:“单大哥……”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就见单斯几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秦开心不忍看他的背影,狠心转过头来。

这时,杜妈提了些补品进来,放于桌上,见秦太太醒来,忙扑上去,老泪纵横起来,“太太,我对不起你,你看我这扫把星,害得你这样。”

秦太太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的伤情,自己早就知道了,病中听得某个朋友说的。想人活一世,没有脚怎么可以,又想这许多年来都是这双腿支撑着自己东南西北的打拼,心中怎能不伤悲,只是伤到了极点也就不悲了。见了跟前这番光景,反而轻轻一笑,说道:“你们也不用难过,我早就知道了,躺在这儿,眼睛睁不开,耳朵却还听得进去,这样也好,老天爷见我奔波了大半辈子,怜我辛苦,要我好好歇歇呢!”说完苦笑。

几句话说得秦开心和杜妈愈加难过。她继续说道:“开心,你如今知道了么?我看你比什么都重,当初我也是死命不听家里的劝,才弄得孤零零一辈子,妈是为你好。”秦开心不说话。杜妈见又要说到那些事上,急忙转了话题,说道:“太太还是休息吧!刚醒过来,不要去想那些不要紧的事。”秦太太严肃起来,“是要紧的,我心里最要紧的事了,不说清楚,我也安不下心来养着。”杜妈听此,连忙说道:“姑娘早就后悔了,如今发誓再也不见单斯几了,你说是吗,姑娘?”一面说着,一面用脚蹭蹭秦开心的脚。秦开心知会杜妈的意思,含泪点点头。秦太太这才闭上眼睛歇了。两人也不吵她,退出病房。

病房里,秦太太眼睛又挣了开来,直直的看着头顶,眼角不住的抽搐着。

又养几日,秦太太一点点安好起来,可她的性情也变了,脸上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威严,覆满了温柔慈祥。见了秦开心也笑,见了杜妈也笑,说话轻声细语。秦开心看着奇,却也不敢问什么,只觉得这样很好。期末考试完了后,她便整日陪着母亲,端茶送水,显得又乖又甜。这期间,她完全断绝了和单斯几的任何联系。

一日,秦太太喝完了汤,说道:“开心,你回家一趟,把我的那副拼图给我拿来吧!”秦开心有些犹豫,生怕母亲又想不开,问道:“拿来做什么?你看着又伤心。”秦太太一笑,“去吧!给妈拿来,我想看看。”

秦开心正犹豫不决,只见杜妈提了一大袋苹果进来,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个,又拿了刚买的水果刀,削一个递到秦开心手里,问道:“怎么了?”秦太太道:“我叫她去帮我把图拿来,她也不去。”杜妈放下刀说道:“姑娘是担心你。”秦太太笑,“担心什么?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什么都看淡了,还怕我想不开吗?”

听了这话,秦开心无奈,只得去了。杜妈又削了一个苹果,递给秦太太,秦太太摇摇手,“我不想吃,你吃吧!”杜妈也不吃,又放进篮子里,要提了出去。秦太太忙道:“就放这儿吧,刀也放着,我要是想吃了,就自己削了吃。”杜妈答应一声,又放下了。

过了一会,秦开心带了图回来,秦太太吩咐道,“放在床头吧!”秦开心依着做了,指着那缺了的一角,问道:“妈,这缺的一角去哪里了?”秦太太笑道:“扔了?”秦开心一惊,“扔了?为什么要扔了?”秦太太道:“什么东西都要缺了一点,才知道是好的,才会更懂得珍惜,你别看它缺了,那一角在我心里呢!”秦开心听着,不做声。秦太太去拉她的手,“坐过来,挨着妈,让我好好看看你。”秦开心朝那边挪了挪。秦太太伸手抚摸着她的脸,眼神甚是疼爱,摸到下巴时停住了,用力的捏了捏。秦开心有些痛,不解的问道:“妈,你捏我下巴做什么呀?”秦太太放了手,“没什么,开心啊!妈残废了,也不能天天跟着你了,你做什么事情,心里都要有个谱,有的事情,你必须考虑得长远一些,知道吗?”秦开心点点头。秦太太继续说道:“好孩子,你恨我吗?活生生的不让你和单斯几在一起。”秦开心摇摇头。秦太太苦笑一下,“你恨我也无所谓,妈一点也不会愧疚。”秦开心扭过头去,不说话,她知道母亲是嫌弃单斯几。秦太太见女儿不说话,叹气,“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秦开心出来,秦太太看着那幅拼图,面上渐渐的显露出一丝微笑。

次日,秦太太说想吃蒸肉,要秦开心亲手做的。秦开心本不善厨艺,但秦太太要吃,也只得去做了。秦太太把杜妈叫在房里,“杜妈,你来我们家也有好多年了吧!”杜妈点头道:“太太,有五年了,哎,也多亏了太太收留。”秦太太说:“这也是你积下的德,当初,我们刚到这里时,举目无亲,生活一塌糊涂,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还有开心三岁的时候,那个负心汉走了,要不是你陪着我,我也活不下去了。”杜妈见又说到那些伤心事上,安慰道:“太太,您就别说那些事了,现在不也一样过来了吗?”秦太太道:“想我这一生也算命运坎坷,如今快要熬到头了,却偏偏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要不是有了开心,在这世上也生无可恋了。”说着,眼圈便红了。杜妈也觉得伤心,叹气不已。又听得秦太太说道:“杜妈,我知道你对开心是极好的,如今,我不能照顾她了,我就托她给你了,你帮我待她,像亲女儿好么?”杜妈连连点头,“太太,我早就把她当亲女儿了,您就放心吧!”秦太太舒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杜妈,你去看看开心吧,她可能是不会做蒸肉的。”杜妈答应一声,出去了。

秦太太眼里突地掉下一滴泪来,她看着那幅拼图,脑子里回忆起年轻时候的画面,她恋爱了,遭到父母反对,她不顾一切的私奔了,有了女儿,女儿的爸爸移情别恋了,她离婚了,和女儿相依为命,为生活东奔西走,女儿渐渐长大了,和单斯几谈恋爱了……她一面想着,一面手就伸到了桌子上的篮子里,握住那把刀,她呆了很久,才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的划了一刀,感觉血液渗了出来。她用被子盖好,躺了下来,口里念着:“开心……开心……”渐渐的就觉得眼皮沉重起来,那床单上的血渍也渐渐的扩散开来。

杜妈教秦开心做好蒸肉时,已过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路上,杜妈一直在不停的唠叨,“姑娘,以后啊!这厨艺你得好好跟我学,你看,这点蒸肉都做了这么长时间,太太恐怕都等不及了。”秦开心笑笑,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到了病房门口,见里面没了动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做了个“嘘”的手势,才轻轻推门进去。刚推开门,见了那红红的一大片,地上的刀,那一盒香鲜嫩嫩的蒸肉“啪”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直到办完了秦太太的葬礼,秦开心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杜妈回想着秦太太临死前和她说的那一番话,才知道秦太太原本就有寻死之心。自己虽也是痛苦万分,可在秦开心面前,却丝毫不敢提起。又见秦开心闷着头不说话,知道是撕心裂肺了,不敢劝,也怕她做出傻事,只得整日陪着。一日,两人刚到墓地,却见单斯几捧了一束白花,站在墓前。秦开心呆呆的站着,良久,也不见动。杜妈叹了口气,“姑娘,要是舍不得,就去吧!杜妈不拦你,以后也不会有人拦你了。”秦开心突然转身就走,一直到家门口才停下,抱着一根石柱,失声痛哭起来。她心里清楚,不是没有人拦她了,而是母亲用最极端的方式,拦了她一辈子。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上不上课都不重要了,大部分学生已经预就业。秦开心没有去找工作,也没有回学校,对母亲遗留下来的事业更加没兴趣。整个假期,她都在家里画房子。她给画馆寄了几幅作品,都被接受了。其中还有一个画友给她来信,说很欣赏她的画,希望她可以去他们画馆工作。她对这些都丝毫不感兴趣。杜妈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也劝了几次,说要是放不下就去吧!她往往不说一句话。有时烦了,说道:“不要再说他了,我在也不会想他了。”杜妈听了,只得叹气,一场事故竟然毁了几个人。

这期间,变化稍大的倒是小武和黄琳。黄琳亲眼见了秦开心这场悲剧,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心里总有一个疙瘩,也渐渐的对小武冷淡起来。小武最开始也能理解,但时间一长,也觉得不对劲。吃饭也不在一起了,约着爬山她说累了,给她买东西她说不用破费了,还经常和他发脾气,和他闹,常常搞得他莫名其妙。她似乎完全陌生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忍了。一天晚上,他约了她出去,本想谈谈毕业以后的事情,哪知说不上三句话,她面上不冷不热的,对他爱理不理。他一时没忍住,大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明说不好么?”她看着他,不说话。他苦笑,“你这样很折磨人知道吗?过了爱情高潮期了是么?”她仍旧不说话,把头扭朝一边。他继续道:“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回过头来吼道:“我不想再谈恋爱了,没意思得很。”他怔住了,看着她渐渐湿润的眼圈,点头道:“好,好,不想谈我也不勉强你,我也累得很,以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以后,两人真如分手了一般,也不联系,在校园里碰到了,也总有一方绕道而行。小武很多时候后悔了,想去认个错,哄哄她,可一见黄琳那样子,又给忍住了,时间一长,便也没有了这份心思。

短短四个月匆匆而过,毕业生办完了离校手续,先先后后的走了。秦开心走到校门口,小武追上她,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秦开心说:“我想离开这个城市。”小武问:“去哪儿?”秦开心答:“沿海。”小武又问:“以后还能联系吗?”秦开心看着他,点点头,问道:“你和黄琳,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小武苦笑,“可能吧!”秦开心对他这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苦笑了一下,说声拜拜,转身走了。小武看着她的背影,叹气,回头,却见黄琳站在身后,见了他,低头走过,他也看着她的背影,一瞬间觉得心酸的要死。

秦开心走出校门,却没有回家,朝着城东走去。她在单斯几家门口徘徊了好一阵,才按响门铃。单斯几开了门,见是她,吃了一惊,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望着。良久,她才艰难的说:“可以……再陪我一会吗?”他又是一愣,看着已有好久不见的她,突然一把把她拉进屋里来,低头便吻了上去。很久,他才放开她,摸着她的脸说:“开心,单大哥好想你。”她流着泪,又一头扑进他怀里。

晚间,两人吃了饭,又到酒吧里喝了酒。秦开心从不喝酒,这晚,却喝了整整一瓶。单斯几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劝。到了一点多,才起身回家。秦开心微微有些醉意,脸颊通红。单斯几把她送到房间,说道:“早点睡吧!”说着,转身就要出去。突然,秦开心一把抱住她,踮起脚尖,嘴唇凑了上去,她拙笨的吻着他。渐渐的,他有了回应,一把抱起她,轻放在大床上,胸中烈火,只烧得窗帷飘飘,灯光明闪。

次日,他醒来,床上却已不见她的踪影,他以为她早起了。到洗漱间一看,还是不见。找遍了整个屋子,仍旧不见她的影子,他急了,打她电话,已关机。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气馁的坐在床上,等他明白过来这是她的谋划时,他也一同明白,他永远的失去她了。他一头倒下去,却见桌子上有一张纸条:

单大哥,我走了,你不用找我,因为我在也不想见到你了。送给你的拼图,我拿回来了。你知道么?我多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妈妈竟会用这种方式来阻止我,她的死,是我心里永远也抹不去的阴影。所以,我必须离开你,我不劝你不要想我,说实话,我希望你想我,一直想。

他看完,一把攒在手里,他终于知道她的用意,她在这儿过了一夜,又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转过头,又见桌子上放着一块拼图,黄黄的,小小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割下来的。他拿起,凝视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