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滋味
爱的滋味,在这样的故事中,是痛苦的,是令人肝肠寸断的。爱了一辈子,却在某个时间里,因为老公的出轨,让这份爱有了瑕疵。尽管想去尽力挽回,然而等来的却依然是缘随风而逝。围城里的故事,很多时候,就是如此令人伤感。
云娴和他一前一后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从此时起,她和他已经变成了交叉之后的两条延伸线,他沮丧而懊恼的表情里有着浓浓的无奈和不舍,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突然,他一个箭步跨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云,什么时候气消了千万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的。”他说:“云,你就这样绝情?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了,你忘了那一切的一切了吗?”
她慢慢地推开了他的手,慢慢地摇摇头,噙着满眶的泪向着不远处的绿苑走去。坐在那张曾经坐过的石板凳上,思绪渐渐地回到了从前。
她忘了吗?那从初恋走过来的点点滴滴,那刻骨铭心的、绵长悠远的、苦涩心伤的爱的滋味,忘得掉吗?
一相识结缘
那一年,云娴十九岁,正是豆蔻年华的她,来到了瓷都,在那里就读于一所中专技校,也就在那里,她邂逅了他,一个名叫胡华的学长,直到今天,她还记得那天的情景。
那是一个星期天,风虽然还带着微微的冷,空气中却已有浓浓的春意晕染其间,她拿着书本,一个人漫步于校园附近的阡陌,展眼望去,她禁不住口里念念有词“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谁知道她话音未落,有人接口就是“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她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咫尺之外,一个瘦瘦长长戴着一副眼镜的男孩子正倚着一棵树静静地站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水晶镜片,在男孩子眼睛周围打下淡淡的光晕,让她看不透微微眯着的眼帘下所遮掩的云影天光,却无端地让她觉出那定是一双戏谑的眸子,细细的金边眼镜框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整个人就那样看着她,看到她定定地盯着,他洒脱地打起了招呼:“你好,是出来踏春的?还是看书的?”
“嗯。”
“是学妹吗?看你的样子是新来的吧?”
“嗯。”
“哈,你是哑巴,怎么总是‘嗯’‘嗯’的?”他问了两句忽然就调侃起来了。
“不是回答你了吗?没有礼貌,初次相见怎么就这样?”
“哈哈,小学妹,你是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呢。”他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把她惹得哈哈大笑。
气氛就在不知不觉中融洽了,言谈中,两个人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们是小同乡呢,同在异乡为异客,相逢倍觉故里亲啊,两颗年轻的心因了乡情竟然在短暂的时空交接里就完成了他们的初相识。
从那以后,时不时的他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有时候是在路上,有时候是教学楼,有时候就在宿舍的楼下,用他的话说,是缘分,而她呢心底里无缘无故的渐渐地也有一种相逢的窃喜,有时候几天不见,那一种寻寻觅觅的失落,会让她寝食难安,初恋的情结,就这样悄悄地系上了两人的心,毕业工作后的一次暴雨又催升了爱的温度。
七月的一天,云娴白天在家里休息。正逢上夜班,算好了,下午乘公交车去二十里地以外的单位上班应该不会误事,这一天,他也正巧在她家,他看着她忙着家事,间或插个手,陪着聊几句话。谁知道吃了中饭后的一场暴雨直下了个昏天黑地,直等到下午四点了,雨还是没有一丝想停下的意思,这时候再想乘车已是不能了,那时候的农村公交车可不像现在,这下,云娴着急了,晚上五点半的班子,这可怎么办?着急之时,他说:“我骑车子送你去,放心好了,不会迟到。”看来也只有如此了,云娴看看天,再点点头。
乡村的小公路上,一辆“咯吱咯吱”的老爷车上,他披着一件简陋的塑料雨披,顶风向前猛踩踏脚,她擎着一把碎花雨伞,三两步跑着,跳上自行车的后座,只一个瞬间,一阵狂风“嗖”的一声,将她的雨伞一把夺去,狠狠地甩向地面,旋即,乘着风的轮子“咕噜噜”飘进路边的小河里,她连忙下车,嘴里惊呼着“伞,我的雨伞”,他连忙刹车、下车,只见小伞在河里像一只小船儿,那伞柄就像桅杆,飘飘摇摇被风推着一路前行,看情景,再想取伞已是万万不能了,他连忙拉着她推着车子走进不远处的小亭子间,“风太大,雨太猛,稍稍等会儿”,走进亭子间的两个人活像两只落汤鸡,浑身上下已是湿漉漉的,他把眼镜取下,先甩几下,想把镜片上的水甩掉,徒劳地甩了半天,镜片上还是水蒸气一片,她从随身的塑料包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拉出一只角替他把镜片擦干了,让他戴上,他接过了眼镜又给了她“拿着,雨这么大,看来暂时是不能戴了,等会儿你在后面指挥,我在前面行动”说着脱下了身上的雨披,用手轻轻地梳理着她被雨粘住的头发,再在她的脸上印上深深的吻,她猛醒般推开“有人看见了不好,”
“小傻瓜,这么大的雨,有谁看啊?”说完,用手臂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并肩向外望去,昏暗一片中,狂风暴雨下,整个的旷野,唯有雨声哗哗、雷声隆隆、风声呼呼。
等了一会,不见暴雨有停息的可能,她和他只得整顿行头再向雨幕中冲去,时间不等人哪,他把手上的雨披用力甩去水珠,要替她穿上。“还是你披吧,今天是顶风雨呢,”她推脱着。
“傻瓜,我是男子汉,不要紧的,听话。”说完,竟强行替她穿上了雨披。那时那刻,虽然浑身上下已是被水捆绑了个结实,他的那一抹体贴,那一抹温馨却让她心头翻起了层层涟漪,就在那一刻,她决定了,今生今世,她要做他的爱人。
风还在呼号着,雨还在肆虐着,他睁着一双近视的眼睛,紧扶着龙头,她穿着雨披,坐在后座上,嘴里不停地指挥着,“向前,一直向前,注意,十米外就该左转弯了,”他在她的指挥下,一会儿将臀部腾空,一会儿将头和身子往前弓起,等到转弯了,风不那么威猛了的时候,他还不忘诙谐几句。等到好不容易奔进工厂大门的时候,他下了车子就是一阵猛喘,这时候,他还不忘抬起手腕让她看一下时间,在得到回答后,他笑着:“嘿嘿,谢天谢地,五点一刻,我终于不辱使命,没有使小公主迟到”。她也笑着“啪”的一记在他的手臂上就是一拳,“嗯,不错,值得称道。”那一种爱的滋味,真的是甜甜蜜蜜香又浓。
二同甘共苦日月长
也就在那场暴雨之后的十月,她成了他的新娘。
婚后的生活是甜蜜的,也是温馨的,她和他构筑了一个家,为了这个家,他们忙着他们的工作,他们合奏着油盐酱醋的奏鸣曲,下班了,她为他洗衣,他为她做饭,下雨了,他会送去一把伞,起风了,她会给他织好厚厚的毛衣,每逢她休息,他上着班,会打来电话:“在干什么呀?想我么?”而她呢,嘴里说着:“没有事情打什么电话呀?”心里却是拌了蜜样的甜,两个人恩恩爱爱,在平凡又琐碎的忙碌中,她和他憧憬着、计划着他们的一切,她说:“我要为你生一个长得像你的男孩子”,他说:“我要一个长得像你的女孩子,而且,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叫依卿。”她和他还想要一间大大的房子,现在住着的这间只有八平方的小屋,只能算蜗居喽,她和他开着玩笑:“老公,人家都说,嫁鸡随鸡,我可是靠定你了,你要努力哦。”他正正眼镜,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大慈大悲的老婆大人,请您今天做个见证,本人胡华一定要让他的爱妻云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我要让她住着宽敞的房子,过上舒心的日子。”她笑着打掉他举着的那只手,嗔怪着说:“开玩笑的啦,我们共勉吧,省一点,多多努力,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婚后的第二年,她和他有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儿,再后来,单位里分房子了,那时候他已经从厂子里调了出来,工作的环境一步步向着理想的目标迈进着,房子的问题也得到了适当的调整,小小的三口之家住进了当时算得是紧俏的三十多平米的套间房。
随着女儿的一步步长大,她和他变得更忙了,她和他不但为孩子忙,还要为许多的琐碎事情忙,当然,忙碌的日子里偶尔也会有那不和谐的音符,但每次,她和他都能将其化于无声,她退一步,他让一句,小日子算得是和和美美,多少次,孩子发热了、腹泻了,一骨碌地两个人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奔,渐渐地,孩子上学了,很有默契的,一个唱着红脸,一个唱着白脸,以孩子为圆心的忙忙碌碌的十几年过去了,孩子终于上大学了。
悠悠的十几年光景竟然在她和他的不知不觉中翛然而逝,等到她悚然惊醒的时候,她发觉自己老了。送走女儿的那一天,她在穿衣镜里细细的看了看自己,她发现,镜中的自己,银丝已经闪亮登场,她慢慢地梳理着被岁月的流年蚀去了光泽的头发,想着这几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曾几何时,为了这个家,她利用休息天,唌着脸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里卖春卷,在寒风中瑟缩着身子摆地摊,如今,脸上已有道道细纹,手上已有道道裂痕,而他呢,为了这个共同的家,也是省着每一块钱,内衣内裤破了,让她补一补再穿上,他常常笑着说:“里边的光鲜没有人知道,我们得为家而战,为房子而战。”两个人就这样,苦苦地省着,勤奋地做着,合力同心,在孩子上大学的那一年里买了宽敞的大房子。
这期间,她成了那个几百人大厂里的会计,他的工作环境也在他不断的舞文弄墨中逐渐得到了改善,进了公司了,在孩子大学期间他又坐上了地方报纸的主编之位了。
最初几年地位的上升没有丝毫改变他对她的爱,出差的日子,他会一路不停地发着信息,告诉她,到了哪里了;吃饭了,他会远隔数百里在电话里细数菜肴;而她则会借着话线传递出她的牵挂和担心,她知道他有时候喝酒不会太自觉,总是千叮万嘱“年龄大了,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那一年,他出外学习一个月,竟然用书信的方式寄上他的相思,长长的书信述满了对她的思念,他在信里写着:“我亲亲的云,爱你,想你,又见不到你,我真‘恨’你。”他在信里告诉她,他前天去了那里的大百货商场,他为她挑了衣料,他说,也许,我挑的颜色,质料不如你意,但你得知道那是老公对你的一片爱心。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搂着她的肩膀满怀深情地说她是聪明勤劳又能干的好妻子,是一本读不完的好书。
想起那漫漫的十几年,她觉得那一种爱的滋味呀,淡雅清香,又回味无穷,似绿茶,似甘霖。
三惊变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年抑或两年?如今的云娴已是想不起来了,她只是隐隐觉得老公变了,他变得不恋家了,和她见面少了,说话少了,出差的时候变多了,出差的时日里信息少了,电话少了,有时候压根就没有了,她打过去电话,他竟然问“什么事?”等到她回答说“只是问问你是否平安到达”,他懒洋洋的语气里满满的填堵的总是一种叫人不舒服的感觉“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这两天忙得很,我没有空和你联系了,你也不要问什么时候回家,事情办好了总是要回来的。”不出差的日子,每天早早地出门,中午当然就不回家了,他常常喊累、喊忙,晚上也总是姗姗归迟,奇怪的是,回了家的人,也好像失语人了,原来的喋喋不休变成了沉默少语,偶尔的她和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有时候看他不胜其烦的样子,她以为是累的,于是就静静地陪着、坐着,有时候,不在意之时他说了一句话,她再重复问上的时候,他会带着满脸的不耐皱紧了眉头嘀咕一声:“耳朵都聋了,算了,没有说什么,看你的电视。”于是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寂静的家里,两个人坐在不同的位置上,老半天的时间里竟然没有只字片言,她感觉到他的改变,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想努力地去适应他的改变,只是好像总是事与愿违,他的反应越来越冷,他的反感越来越明显,有时候眼睛射向她的光竟然有一种结了冰的感觉。
唯一对话的空间好像只有饭桌了,而他的中饭又是不在家吃的了,当然这里边不仅仅是工作餐,应酬餐,也还有他的累得不想回家的便餐。
晚餐会在她长时间的倚窗守望后进行,她有时候免不了会埋怨“怎么这么晚?”而每每这时,他的声调会随着怒气不由自主地提升,“这是我的工作,你以为像你啊?人家都要忙死了,还啰啰嗦嗦的。”于是,她不再言语,默默地摆放好饭桌上的一切。餐桌上来来往往的寥寥数语便成了一天里唯一的交流了。
多少年来,她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单位,更勿论他的办公室了,她也没有看过他的手机,男人么,她总想着,该有自己的一方自由翱翔的天空。这一天是怎么啦,她竟然有了想看看手机的冲动,他的手机是随身携带着的,她看到他躺在那张小床上,在手机上点点拨拨的,她猛然跑过去伸出头,在他猝不及防中,一条信息她看到了一半“你不要不讲理么”。
“什么人啊,你和谁有矛盾了?”她有点不解,有点担心,和为贵,无事闹什么矛盾呢,她好心问着,他一阵手指快速转动,信息不见了,“没事,哦,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他不经意中露出的丝丝惊慌让她的心在一片悸动中似乎掀开了点点清醒,第二天,正好女儿在家,她趁着他上卫生间洗澡的机会,拿起了他的手机,说老实话,此时的她,还不会摆弄手机,她让女儿教着学会了开锁,女儿一个点弄,嘴里说着“老妈,你落伍啦,呶,这样就行”,回头又去上她的网了,她拿着手机走进卧房,天哪,一条信息静静地躺在手机的短信栏里“宝贝,想你,你在干什么?让我猜猜--”,她按着狂跳的心,抖动着手指正要看下去,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他几大步走出来,嘴里急急喊着“我的手机呢,快拿来,我要打电话,”她冷冷地送上他的手机,女儿在家,她不想用她的怀疑闹翻了一个家。
第二天早晨,送走了女儿,临出门前,他告诉她,“今天要去XX地方开会了,”早饭后,她去上班了,奇怪的是,这一天,他打来了电话,说是手机忘在家里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说,“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在家里,再说你不是已经在去外地的车上了吗?”时间不长,他却让单位里的守门人来要拿走了它,说是下午回来后就要用的,她急急忙忙请了假回去替他拿上手机,也就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出了一个念头:看看他的手机,什么样的人要称宝贝?她打开了电脑,想查找话费的清单,谁知道,原来常用的密码都已经不对了,费尽了周折,她终于看到了她想看的一切。长长的短信清单击碎了她所有的梦!
清单上,一个号码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整大半年的纸张,有白天的,有晚上的,即使是在出差的日子里,即使是在寂寂长夜,那短信的来往也殷勤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怪不得他和她没有了话,他的话都进了语库!怪不得大冬天里他都坚持着一个人睡到那个小房间去,现在她有点懂了,他是为了那个她而守身又守心!那是谁?为什么?她脑海里一片混沌,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地上,泪眼模糊中,她一边擦泪一边再次睁大了那双眼睛,在集团通话栏里,又是这个号码,占据了整个语音栏的大半,她无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艰难地挪步拉开那平时存放电话本的抽屉,倒下所有的东西,唯独不见报社的联系本。这时候,身边的小灵通已经无数次的响个不停了,她慢慢地站起,慢慢地打开“喂,”
“哦,你终于接电话了,我都急死了,你在干什么呀?”
是他,借了别人的手机,在问她:“手机拿到了吗,X师傅已经在你厂门口等了很长时间了,你快拿了手机给他去吧。”她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出了门,十分钟后,她看到了厂门口那位年近六十的师傅,她送上手机的同时,多了一个心眼“X师傅,你的电话本在身边吗?能不能借用一下,明天我让XX还你。”
“在,我给你,没有事,随便什么时候还我都行。”那位师傅真是热心,他说着就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单位的电话本。
回到会计室的她,面色苍白,手指乱颤,同事以为她不舒服:“云娴,你怎么啦?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吧,”科长关切地问道,
“嗯,我今天要先走一会,”她微弱的声音似乎印证了她身体的不适。
再次回到家的她,打开了那本借来的电话本,一页页的翻看,终于把她的谜团打开了,那个号码竟然就是他同一办公室的那位他平时吃饭时,不时会提起的那个小女人,恍然大悟中,她流着泪凄然一笑,她的老公有了办公室爱情了!那长长的每天数十条的信息流量,还有不断来往的语音交流,那累积近万的信息总量,可想而知,他的痴迷到了何种程度!而那个小女人,还竟然是以前她数次相帮过的人!
天黑了,她忘记吃饭了,恍恍惚惚中,她一任无序的心牵着身子去了那江边的绿苑。
坐在冰冷的石板凳上,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她仿佛看到了绝望,我这是做的什么梦?她惨然一笑泪光寒,这个家完了,我的爱死了,她的手无意识地在石板凳上磨过来,划过去,磨进掌心里都变成了失望,痛心,我该怎么办?她无数次的问自己。
天已经很晚很晚了,这一天的晚上,他似乎出乎意料的多情,不断地打着电话:“你在哪里呀?”
“我来接你,外面这么冷,回家吧。”
“放心,我会回来的,你别等我。”她淡淡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空灵的虚无,很久很久之后,她慢慢地站起了身子,回去吧,为了曾经的爱,为了一同走过来的岁月,去问问他,想走还是想留,很多的无奈,让她最终选择了面对,女儿大了,这么多年一同走过的路太长了,那里记忆太多,刮痕太深,她剪不断,理却乱,也许他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也许他只是逢场作戏,她不确定他的心,今晚她想有一个面对,假如他还要这个家,那么,从此以后,就得斩断了情缘做回一个好老公,好父亲,假如他放不下那段情,那么,就让他走出去吧,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
那场对话是严肃的,他的态度是诚恳的,他说:“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忘了那过去的一切吧,我是爱你的,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她抽噎着,大滴大滴的泪,像雨打芭蕉,一条条泪的河流把整个的脸变成了水的世界,她没有想到,爱有时候会是一种深深的伤害,那感觉就像淹没在海水里,不会游,只是拼命地、被动的,大口大口地喝着,那种苦苦涩涩难以下咽的咸咸的水呀,那是一种多么无奈又心酸的滋味啊。
四给心一条生路
一切好像又恢复到以前了,他不再那么忙了,中午又像以前那样回家吃饭了,晚上下班也早了,只是多少年共同走过来的她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同,他还是那么沉默,他闷闷不乐,他烦恼频频,偶尔捕捉到的看向她的眼光里竟然充满了不耐、嫌弃、讨厌,他的手机不再那么繁忙了,他却又恋上了网络。他甚至理直气壮道,“总不能网都不能上吧?”她知道,斩断情缘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何况两个人还在一个办公室里,那位的老公还蒙在鼓里,她猜测着,也许手机的联络已经转移到网络了。长吁短叹中,她唯有等待,她想等待着,总有一天,那颗远游的心会倦的,倦了的心就会想家的。
这一天,她休息,一番忙碌后,平时从不上网的她坐到了电脑前,哦,看来早晨他走得急了点,竟然忘了下线,一个陌生的QQ号码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知道,那肯定是他的了,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提出要加他为好友的呢?只是想看看他的心吧,她学着为自己申请了一个QQ号码,取了一个天涯人的网名,他不是喜欢年轻女人么,那就让自己也年轻一回,她带点恶作剧地将自己整整缩小了十多岁,她想与其让他在精彩的世界里东游西荡,不如就用自己为他在网上设一个驿站,让他那颗不安的心有一个安放之处。
一切就绪,他在彼处已经响应了她的加入,一阵“滴滴滴”之后,就是“你好,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她笨拙又缓慢地作了简短的回答后,他似乎兴趣倍增,一连串的话倾泻而出,热情得让她应接不暇,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他大概对她的打字速度有点不如意,一个劲地催着,她慌慌忙忙地说,手上还在做着事情,一阵窗口抖动,把她的心似乎都抖了起来。
一场对话下来,她知道自己的打字速度远非他可比了,于是,利用所有的空余时间,她偷偷地练上了打字,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唯一的叫做老公的网友!
短短的一两月的时间,为了防他起疑天涯人的身份,她想尽了办法,他也终于彻底放了心,网络上的她,一步步靠近了他的心,她和他谈对家的感受,和他说家人的重要,她隐隐地暗示着作为社会人,不可以忽略了家和同甘共苦的同船人。他不时的、迫不及待的提出要相见,要去开宾馆,他甚至凭着想象描绘了两人相见的欢愉,他说:“冥冥中,我似乎感觉到我们就是前世五百年的恋人。”她在网上告诉他,自己有家,有孩子,不想伤害了自己再伤害了别人,上网只是找一个网友,说说心里话,做个交心人。而他却说,“现代的社会,及时行乐才是生命的真谛,”他还在网上开导她,“网络恋情现在是风起云涌,只要我和你两个当事人做得好,没有人会知道。”他有时候会概叹,“还是网络好啊,像你和我,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他在网络中亲亲热热地称她老婆,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才是我千寻万觅的宝贝。”他不时地送上那个血红的嘴唇和玫瑰,他还小心翼翼地叮嘱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说出我对你的恋情,打死都不能说,只要你不承认,神仙都没有办法撬开你的嘴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长长久久地好下去。”
那以后,为了让他放下见面的想法,她杜撰了一个长长的故事,她说自己的老公因为婚外情染上了严重的性病,谁知道,听了这个故事的他却要她离婚,他说,这样的人,你还和他干耗着,岂不是浪费时光?她心惊肉跳地回答“离了怎么办?”
“我要你啊。”他毫不犹豫,
“你老婆怎么办?”她投石问路,
“她,我可以离!现在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老婆,那就是你。”他一石击起千重浪,
“你老婆有过错?”她心渐冷,话已凉,
“这你就别管了,现在我只要你,一切由我来处理,你听我的。”他意已绝,情已断。
三个月的网络之行该结束了,那一天,她在网上还在最后一次地劝说着他“我也是一个受过感情伤害之人,此刻我深深为你的老婆而难受、而失望!不要轻易说出这个离字,你老婆和你该是相扶相伴了多年的亲人,是你相亲相爱了多年的爱人,是你孩子的母亲,我相信你曾经深爱过她,她也肯定深深地爱着你,不要做出后悔终身的事情。”谁知道他的回答竟是“不要提她!我不想说她!现在我只要你。”
一切原不该开始!一切还是归于原处吧!这一天早晨,起床后的她站到了他的面前,“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离婚?我不。”他把吃饭的筷子狠狠地往台上一甩,“你到底要怎么样?为什么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还揪揪不休?你要怎么样随你!”
“我要你的心,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你已经没有了心!XX先生,你大概真的以为你只有四十岁了吧?”她叫出了他的网名,点出了他的网上年龄,在他的满脸错愕中,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记得不久前你还在问我‘你爱我吗?’我那时就告诉你,我对你的爱很深很深,有朝一日你会知道我对你的爱已经到了可以包容一切的地步,你问我有大海那样深吗?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我想你是已然忘记了,如今这句话已经没有必要再重复了,此时此刻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很累很累,这三个月流血又流泪的日子,是一场噩梦,我想着挽回一颗心,现如今却只能送走一个人,既然你自己都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老婆离婚了,现在我放手让你高飞岂不美哉?”她惨淡的笑容里掺杂了多少的心伤,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纠结的日子还是结束的好,就给心一条生路吧,云娴把那张连夜打出的离婚协议书往他的面前推了过去,既然爱的滋味已经变成了苦涩的伤痛,那就挥挥手,在云淡风轻中度过自己的余生吧。
一周后的今天,她终于和他一起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但愿一切能够随风而逝,有时候退出未尝不是一种解放。云娴轻轻地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站起身子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