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生命本来就是一种轮回,简单而无聊,活着需要勇气,甘于平庸碌碌,为人类的延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云松的生活值得一一道来,因为年少不识书何物,为着生活和家庭担忧着。孩子总是家长的心中宝,对孩子充满希冀,对生活充满希望。问好作者!
年轻时的英俊不复存在了,两鬓花白的头发告诉自己知天命的年纪就在眼前。
这是云松偶尔的感叹,在偏僻的小农村,种着几亩地,养了二个小孩,娶了个当时来说相当漂亮的老婆,应该满足了,尤其自己能有点做帐的功夫,兼着挣点小钱,还可以因之接触到一些看上去比较高层的人物,就更应感谢上苍了。
农村的夜出奇的静,白天热闹的鸡犬也融进了自然的静谧之中,人间所谓的虚无与丑恶与它们是无关的。
云松不敢打扰一天辛苦下来的妻子,那轻微的鼻息让他有种安静祥和的感觉,那是种美好的感觉,是家的感觉。女儿嫁了个不是很理想的小伙子,可不管怎样,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外孙,特像自己小时候的那张黑白照片,这也是欣慰了。儿子在外读大专,就是为他…
没办法,云松轻轻的叹了口气,又开始与阿拉伯数字打起了交道。自己是半路出家,跟着别人学了点财务知识,又是通过关系搞了张证书,原本以为可以在国营企业坐享其成到退休,现在居然又回到农村种地。做现在小企业的账主要是应付税务,可自己就是这个没底,那对分录做的对不对,是不是会出现什么问题?全是模棱两可的?
想想年轻时在部队里,酒能喝一斤,酒是男人的象征,就凭这,云松在部队里就很有市场。作为通讯兵,一直是优秀的代名词,在师里、军里都有过表彰。那次回来…他又看了看熟睡的妻子,那时她可是邻村的一枝花,天天晚上有小伙在她家窗外唱情歌,她就是不为所动。镇长家把彩礼都送到家了,她硬是叫父母退了回去。可是,当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从她家门口经过,她就如着了魔一样,是她主动给他去的信,寄去的照片,整个连队都说她像某个明星。
可是,那张明星的脸已松弛了,白皙的皮肤成了腊黄的了,手,多么灵巧生动的一双手,现在,如干涸的荒地,全开裂了。除了白天在地里忙,晚上,她还要织从羊毛衫厂拿回来的半成品羊毛衫。
做账是有些风险,对于妻子、儿子,那又算得了什么呢!云松又低下头做那对分录,做了又撕了,撕了又做了,最后,还是决定做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对于妻子、儿子,还有小时候那张照片,这又算什么呢!
夜很深了,可能快十二点了吧!他轻轻的站起来,趴在窗户上向外望去,这是个光线很好的夜晚,庄稼只是少了色彩,充满活力的摇摆着,那是微风的作用。那座桥没有扶栏,有一次自己拖板车就一下子掉进了小河里,幸亏那时年纪轻,什么事也没有。说起那条小河,小时候又是游泳又是捉鱼,那是年代的见证,可惜如同自己的记忆,河里全是淤泥和杂物。
“现在的孩子好可怜”云松叹了一句。还有比光着屁股在清澈的河水里畅游更幸福的事吗!
他又回到了办公桌前,望着已经铺开的账本、凭证,他摇了摇头,拿着笔的手常常会颤抖,满是淤泥和杂物的脑袋再也不见年轻时的清澈了。
他决定用凉水来洗把脸,那会好一些,小河在下雨天也会偶露当年的风采。然而,凉水对于云松已经毫无用处,他更迷茫了,数字开始跳动起来,他的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
“该不会孩子在学校有什么事吧?”
云松有着隐隐的担忧,就像当年父亲担忧自己在部队里一样。
“轮回”
这是自己兼职企业的老板白天说的,他的儿子在北大读书,老板只读到小学,但老板的祖爷爷是秀才,所以他说轮回。
自己轮回了父亲,儿子还会轮回自己吗?
他不愿意看自己窗户里的影子,那是萎缩的,树会越长越粗,越长越盛,人却会萎缩,挺拨的日子可没几天。岁月对女人更是残酷,如花一样的妻子,居然成了这个样子。儿子、女儿会轮回成窗户里的自己和被窝里的妻子吗?
云松眼睛有点湿湿的感觉了,他想到第一次探亲回家,父母杀鸡宰鸭,那个笑里没有儿子以后居然会轮回到与自己一样。在他们心中,云松的将来是如锦缎般灿烂的。
老板儿子轮回到老板的祖爷爷,云松不知道自己的祖爷爷是干什么的,反正家族里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人物,父亲说自己当兵时的奖章是家族历史上最值得骄傲的。
儿子在学校连奖状也没过一张,可怕的轮回。
云松终于没勇气再做下去了,极轻微的洗了把脚,然后轻轻的上了床。他仰着头犹豫了一会,缓缓的转过身子,用胳膊搂住了熟睡中的妻子。
没多久,他就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