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纱帐里那场欢爱

木桥小溪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7-28 15:26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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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悲惨的故事,爱,能让人走向极端。

秋天,正午的太阳照的人火辣辣地疼。这疼在春草的膀子后背上留下一串串的汗,顺着脊梁骨与乳沟水蛇一样滑下。白色的的确良褂子已经湿透,衬出里面大红的胸衣,那红尤其胸前的两抹红,随着春草自行车的震动上下来回跳跃,火一样妖艳。

这条路春草再熟悉不过,上面载满她从小到大数不清的脚印。

玉米已经窜得老高,有的还吐出了嫩红的樱子,嵌在绿色的叶子中间,像刚出世的婴儿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春草。

听到有人喊,春草忙跳下自行车四处张望。如此炎热的中午,谁会在这里喊她呢?这时看到右边的玉米地里,同村的林子两手扒拉着玉米叶子从里面走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

林子看着春草一起一伏的胸脯,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嘴里连口唾沫都没有,只有喉结兀自上下滚动。

你跟我来,我有话说。林子不由分说拖着春草就进了玉米地。

这件事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可是春草还是没从那片青纱帐里走出来。晚上躺在床上看着身边酣睡如泥的丈夫,心里便想起那个炙热的中午玉米地里那片混乱,她由当初的反抗到后来竟然两手攀住林子的脖子。她好像一下子成了一个荡妇,释放的热量如同太阳的温度,融化了林子,也融化了自己。

是的,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她的确需要一个男人。但是她自己的丈夫除了陪她说说话外,已经丧失掉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功能。因为在三年前的一次高空作业中他不慎被摔下来,结果造成腰部以下瘫痪。可是春草还是爱着自己的丈夫,毕竟他们有那么美好的过去。春草是个特别念旧情的人,当然,这种说法在有的人那儿就变成了傻。她守着一个废了的男人不就是等于活守寡吗?

约莫着过了一星期左右。这天,春草吃了早饭就去了菜园子。在村口恰巧碰上林子,又好像林子故意等在那里。见了他,春草居然不敢拿眼睛看他,脸也红了说不清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羞耻,总之她觉着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贱人,不配丈夫对她往日的敬重。但是林子却不理会这些,他见了春草只说了一句话,中午我还在那儿等你,然后就从春草身边走了,头也没回。

中午,春草还是去了那片玉米地。临去之前,她翻遍了家中所有的衣服才找出了结婚以前丈夫给她买的那件米黄色连衣裙,那还是丈夫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在她心里一直视若珍宝。她想用这种精心的打扮告诉林子,她跟丈夫的感情很好,他们的生活过得滋滋润润。然而,林子的理解却与春草的想法恰恰相反,他看到他眼中仙子一样的春草款款而来时便认为明白了春草的心思。所以,他还是像第一次那样什么说也没说就把春草压在了地上。春草也还是由最初的顽固挣扎到最后的服服帖帖。

事后,林子看到春草脸上的泪水不由得慌了,顿时手足无措。只是一遍遍地低喊,春草,春草。

别叫我春草。按辈分我是你婶子呢。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春草的身子轻轻一颤。

你结婚的那天,我正从省城打工回来。去你家看热闹时第一次看见你,那时候你穿一身红,腰身细细的,屁股圆圆的,乳房高高的……

别再说了。春草打断了林子这种一厢情愿的独白,最后又哭着说了一句,我该怎么办呢?然后便是嚎啕大哭。

春草,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至少你的身体不排斥我。

林子说着手又在春草的身上抚摸,游走。这次,在四周满眼苍翠的青纱帐里,他们两个人就像脱缰的野马,激发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任意驰骋,无边无际。

经过这次,春草和林子的关系逐渐明朗化。当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在外人眼里,春草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妻子,林子也仍旧是个看起来年龄已经不小但仍然不为媳妇上心的那种人。

有一次,他们两个约好一起去了县城。在那里,林子领着春草去了肯德基。春草也第一次吃了汉堡包,薯条,还有炸鸡腿。虽然这种东西在外国就是一廉价的路边摊,但在中国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奢侈品。只有那种小资情调的人才会偶尔品尝一下这种资本主义的垃圾。所以,当春草走进那扇明晃晃的旋转玻璃门看到里面坐着的时尚男女时,便被这里所谓的气氛给震住了。还是林子看出了她的不安,牵起他的手,说,城里人处对象的经常吃这个,今天我们也尝尝。席间,春草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不敢抬起头。一是怕万一被认识她的人发现,二是她一个结了婚的农村妇女根本无法跟这儿的小姑娘比。两头一权衡,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骚货,林子就不这么认为了,仿佛从一开始他与春草的想法就背道而驰。或许他太急于想得到春草的爱了,所以只会在乎自己追求的进度,而没有顾虑到春草的感受。他只是盯着春草痴痴地看,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在一起浪漫,世界上还会有什么比这能更令人幸福的呢?

好吃吗?他问。

还不如自己家的老母鸡杀了炖炖吃呢。

啊?

走吧。这儿喘不过气来。春草说着便站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下了车,林子又要拉着春草去旁边的柴草垛。他们每次的做爱地点都是在野外,或者那条干枯的小河,或者哪个隐蔽的柴草垛。可是这次,春草没有顺从。林子不解地问着为什么。他现在唯一能讨好春草的就只有这一种方式,也只有这种方式而已。帮她干活,给她送吃的喝的,这些春草一律拒绝。有时候林子几乎发疯,像圈养在笼子里的一条狗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收玉米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骑着个摩托三轮车急呼呼地一遍遍来回运输,在高凹不平的生产土路上扬起阵阵灰尘。那时候他故意站在路边,只要春草给他一个眼神,他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会把活全部包揽。可是春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眼睛都不带斜视一下,仿佛拿他当空气。他又不敢贸然行动。因为春草说过,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让别人知道了,他们就什么时候结束。

我们断了吧。春草的话一下子把林子拉回到现实。

你再说一遍。

你也应该找个媳妇正儿八经过日子。

你再说一遍。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你叔不管的。

凭什么?!林子一下子暴跳如雷,他一个残废就那么值得你留恋?说到底我算什么?你寂寞无聊时的消遣吗?

对。我自己的男人不能满足我,我就去找野男人。我天生就是一个荡妇,破鞋……

“啪。”一记耳光打在春草的脸上。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林子掰过春草的头裹在自己怀里。这一巴掌比打在自己身上都疼,直疼到心里去。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她,大手在她的后背上不停地揉搓,仿佛要揉进自己的身体。他们静静地不再说一句话。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谁的眼里都是泪水。

经过这次,两人不但没分手反而感觉心又靠近了一步。

冬天的一个晚上,春草早早的伺候完丈夫吃了晚饭,自己也洗了洗脚上了床。丈夫看出她今日的不对,就问今天晚上怎么没看电视。春草说陪你多呆会儿还不乐意吗。丈夫就嘿嘿地笑了两声说,要不就早睡觉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卖菜呢。其实,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了性,但是却一直相敬如宾。丈夫也曾不止一次地劝她趁着年轻早改嫁。每次说急了春草就敷衍他一句: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把你一块嫁过去。其实那时候春草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在她的意识中,丈夫虽然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爱人,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早已融入自己的血脉中,再把他交给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放心。

第二天,凌晨三点钟春草就起来了。这儿卖菜的都有一个习惯,天不亮就走,如果顺利天亮之前就能从十公里外的镇上赶回来。这次春草也很顺利,到那儿就有买主找上来,一口价全买了。

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春草突然觉着有点饿,就去买了烤地瓜。近来老是想着吃东西,有几次还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她在想是不是怀孕了?心里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便马上变得兴奋起来,又带点不安。

回去的时候,她把三轮摩托车骑地飞快。雪扑簌簌地打在脸上,融化了又顺着脸淌下来,泪一般。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擦了,只在心里盘算着把这件事先告诉林子还是丈夫。总之,她的人生从此就会是另一个样子,她现在是一个母亲。

快到村口的时候,摩托车灯照到前面有个人在来回徘徊。到了跟前才认出是林子。

天还没亮呢。在等我吗?春草笑着问。

春草,我们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林子一把握起春草的手,激动地说。

说什么呢?我回家先把车放好,回头再跟你商量一件事。说着便发动起车子。她现在沉浸在一片幸福中,根本没注意到林子脸上焦躁不安的神情。

然而,春草回到家看到床上的一切一下子目瞪口呆:丈夫还是在好好地躺着,唯一不同的是脑袋已经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像一个摔碎的西瓜,七零八碎,粘烂成一摊。床单上墙壁上都是溅满的鲜血与脑浆。现场没有任何搏斗凌乱的痕迹。

你杀了他?春草见到林子第一句话就问。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杀了我。林子说。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会吗?

我会。你把我的世界砸了个稀巴烂,粉碎了我所有的梦。

那好,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最后还是由你结束吧。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递给春草。

春草接过刀子,抓过林子的手腕果真在上面划了一刀。血一会儿就流了出来,落在雪上层层洇染开来,像红色的玫瑰花捻烂了花浆流了一地。

看到林子痛楚的表情,春草忽然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下子就慌了,心也跟着疼起来。我们去医院。她斩钉截铁地说。

在你接过刀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我和他之间做出了选择。多么可悲,我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你的答案,是我太傻吗?我甚至还幻想你会和我一起走。可是我又这么喜欢你,我只是想亲亲你,抱抱你,光明正大的在你家或者我家,而不是每次都偷偷摸摸的在荒郊野外。我不想做你放养在外面的猪马牛羊,仅仅是想跟着你回家,这有错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春草哭着说。

是怎样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就想抱着你。春草,可以吗?

两个人就在雪地里躺下来。静静地相拥。

小的时候,每次过年,我娘都会给我蒸年糕。用糯米做的,上面插上大红枣。每次我都舍不得吃,到实在憋不住了才会轻轻咬上一口。这样摸着你的奶子,又让我想起了从前……

林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也许是冷,也许是留恋,他想再凑近春草一点,但终究使不出任何力气。

天亮后,人们在村口前公路一侧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他们。两个人划破静脉血管的两只胳膊互相交叠缠绕,以一种挽手的姿势在昭示着生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