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个“花儿”心亮堂

雪夫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7-29 07:47 责任编辑:天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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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民歌在祖国文艺花园里异彩纷呈!北方草原民歌质朴、爽朗、热情、豪放;西南民歌节奏自由,旋律细腻、柔和;东北民歌高亢高健,节奏平缓;西北民歌高亢悠长,深沉婉转,气质粗狂、淳朴……一曲优美的民歌小调,无不令人陶醉……

还没有到青年林,老远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花儿”。“花儿”不是我们看到的植物,它是一种广泛流传于西北地区的民歌,既有《诗经》那些诗歌一样的赋比兴手法,又有古词一样的曲令。可是与《诗经》和古词比起来,“花儿”可以说是典型的“下里巴人”,登不了大雅之堂。可是我想无论是“阳春白雪”的《诗经》,还是古词,它们最早也是脱胎于类似于“花儿”一样的民歌。

朋友是一个热爱园艺的人,他最早是干餐饮的,最后转向了园艺。在短短的几年中,他就呕心沥血把那片死气沉沉的林子,搞得生机勃勃了。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林子里面百鸟宛转、百花争艳。正如“花儿”里唱的“白牡丹白得耀(rao)人哩,红牡丹红得破哩”。偌大个林子碧树红花,这在大漠绿洲之间,更是美不胜收。

走得近了,就看见林子周围和里面,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着红挂绿,色彩绚烂。久居鸽子笼一样的楼房,在城郊能得遇这样的胜景,心里一下子畅快了起来。“花儿”绝大部分是情歌。中国人是一个追求爱情含蓄美的民族,尤其是在民间,对于爱情的含蓄几乎达到了害羞的地步。比较显露的“花儿”,更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唱,甚至不能哼唱。花儿一直被迫只能在远离村子的山区或者野外演唱,所以“花儿”又被誉为“野曲”。其野一是指“花儿”的歌词绝大部分是很直露的爱情表白。比如把心上人比喻为“阿哥的肉”,或者“阿哥的憨墩墩”等。这样的歌曲当然不能在传统意识浓郁的村子演唱。二是指“花儿”一般是在野外演唱。现在对于“花儿”的演唱,除了在城市可以大放磁带,在茶园里面大胆演唱外,农村还是保持着“到了庄子你别唱,唱是人骂哩”。

路上我碰上几个年轻人,他们说唱个“花儿”心里就亮堂了。我不知道“花儿”怎么会让他的心里亮堂起来。后来我在林子里转悠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几个人,他们蹾在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圈子里演唱花儿。他们对面也有几个打着阳伞的妇女在唱“花儿”,彼此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我觉得这样近距离地演唱情歌有些难为情,可是他们却不以为然,旁若无人地自编自唱,极有对歌的情调。如果某一方对不上了,人们就报以善意的嘲弄。“花儿”的喝彩比较“野”,鼓掌是斯文的表现,在“花儿”演唱时,最好的喝彩就是吼叫,并且伴有尖利的口哨,那样才够味儿。我听见有个女子对他唱:“不要空手来约会,快去买个大西瓜”之类的。大家就哄然大笑,他却脸一红坐在那里不动了。大家就起哄让他去买西瓜,他看见了我,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想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一定是亮堂的。

也许是我去得早了,林子里除了扎堆吃喝外,演唱“花儿”的并不多。朋友说还没有到最佳的状态说。他说的最佳状态就是酒醉。是呀,没有一些酒醉,怎么好意思落下脸面大唱爱情赤裸裸的情歌呢?我在朋友的房子边的树荫下,就看到了几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刚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襟危坐在一起聊天,过了个把小时,他们就喝得微醉了,就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了“花儿”,声音比较小,缺是很有味。我想他们一定是点燃了美好的回忆,想起了年轻时候那些花儿一样烂漫的爱情了。

据说,“花儿”还护佑了一座寺庙。那个寺庙在我的老家,是仿制故宫建造的,当地人就有这样一句“去了瞿昙寺,北京再别去”的话。我倒是去过千里之外的北京,却还没有去过近在咫尺的瞿昙寺。说是兵荒马乱的年代,有一群《双旗镇刀客》上那样的强盗围困瞿昙寺,困了好多日,寺院的喇嘛一筹莫展。这时有个会唱“花儿”的小喇嘛登上门楼,放开嗓子唱“花儿”。他这一唱不要紧,却招引来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大家就围在寺院周围演唱“花儿”,三天三夜之后,强盗一看无计可施,就灰溜溜地走了。这个比《三国演义》上的“空城计”更加有趣的故事却流传了下来。

朋友是好客的,他宰了一只半岁大的绵羊。先是一大碗撒了蒜苗和芫荽的羊肉汤,就着麻花和千层饼,心里就舒坦多了。接着是鲜美的羊羔肉,那些羊羔肉都是庖丁解牛一样按照部件解下来的,没有骨刺,只是大了许多。尤其是那些羊排,最大的有一尺来长。啃食羊排,就像吹奏口琴一样,那样子既豪放又有趣。青海人在野外都是这样吃羊肉,我想《水浒传》上那些英雄好汉梦寐以求的也无非是这样的日子。可惜这样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是只能是一种奢望,为了这个奢望他们把性命都搭上去了。

凉风徐来,坐在树荫下聊天打牌,看着络绎不绝的游人,他们成为了我们的风景,我们也成为了他们的风景。尤其是人工湖波光粼粼,白鹅戏水,暗想书圣王羲之酷爱白鹅,更是一番情趣。

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不知不觉太阳就西下了,林子里的人好多都喝醉了。妻子扶着摇摇晃晃,前言不搭后语地唱“花儿”的丈夫回家。让人想起“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首古诗,又想起“花儿本是心里的话,不唱是由不得自家”,“刀子拿来头割下,不死是就这个唱法”的“花儿”,再想起这些年我们的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我们的心里肯定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倾诉,有许许多多的愿望要表达。于是兴头起来,信口编了一首花儿:“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头羊把尕羊娃领上;各族的兄弟奔小康,朝天的大路么宽敞。”

心领神会间已经看见皎洁的月光悄然洒在了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