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大道 （四）
尽管小楠的呵斥压下了荷叶的好奇，但荷叶的话却在软英的耳边久久回响：“姐，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咋看他瞧你的眼神恁温柔？”
是的，志超对她的情没有变，志超对她的感情还是那么炽热，他对她的情有独钟不但没在长时间的分离下消退，反而让他对自己的感情又夹杂进了同情的因素。他放不下自己，放不下他们同窗共读的友谊。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软英知道他在等待，他在等待自己对他的表白……
曾几何时，他是自己心里的寄托，有了他，自己有了生活下去的信心，想起他，自己有了生命的意义。这几年要是没有他，自己也许早已活不下去了。记得成亲后的日子，每天的夜晚自己是那么害怕玉柱，害怕他上床，害怕他抱自己，害怕他吻自己，更害怕他睡自己……
想到这儿，软英心里不自觉地说：志超，知道么，我害怕他的这些行为都是因为你，我怕她夺去了我少女的贞操，我怕他抢走了我能保存着的对你的爱，每当和他过一天，我就觉得自己身上好象脱了一层皮，可是我不能阻止白天黑去，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和他少接触，于是我就在晚上看书，我以不瞌睡看书为由等着他入梦然后轻轻地钻进被窝，多少天呀，多少个难熬的夜晚，我都是这么小心翼翼地过，时间长了，我的逃避成了他的反感，于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我就象一只无助的小鸡那样被他抓进被窝，再也没有了看书的自由，再也没有了想你的空间。这样的日子是那么难堪，我一次次地想象着为什么他不能是你，为什么你不能是他……。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你在我的幻觉中一次次出现，后来我把他当成了你，当成了我不能看到、不能摸到、不能感受的你。再后来，我怀孕了，你的影子渐渐转变成了我的另一个爱。我以为这辈子没有你还会有其它的安慰，我以为孩子会转移我想你的思绪，那成想，他还没有成形就被玉柱的妹妹不守妇道而连累，过早地成了这场换亲的又一个牺牲品。想你，念你、志超呀，我的想成了遥远的回忆，我的念，成了无可奈何的泪滴。我以为又一个小生命会在我的另一场婚姻中继续，哪成想这场婚姻在我用尽心思、倾其所有的一搏中又陷入了骗局。两个小生命，我没有保住一个，悲哀呀，志超，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会出气的躯壳，心早被掏空挖尽。不要想我了，你是一个大学生，你有美好的前景，你不会象山里人一样娶不上老婆而换亲……
“姐，想啥呢？瞧你眉头皱得象一个疙瘩。吃饭吧。”荷叶端着一碗红薯稀饭站在了软英面前说。
“吃饭？你把饭都做好了？哎呀，天都黑了，你们吃吧，我得赶快回家去。要不，咱娘又该喊饿了。”
“没事，我哥在家呢。饿不着咱娘。吃吧，吃了饭再回家。”
“我还是回去吧，你哥做不好饭。”软英说着站起身来就走。
“姐，吃了再走吧。饭都好了。”
“你们吃吧。”软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软英匆匆离去的背影，荷叶说：“小楠，我敢和你打睹，你姐和志超肯定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胡猜。他们只是同学关系。”
“只是同学那么简单吗？从志超看她的眼光中，我发现了我看你的眼神。还有，从志超走后到现在，你姐好象就一直坐着没有起来，天黑了都不知道，这正常吗？”
“荷叶，你能不能想点别的，不胡猜中吗？”
“我就只是说说吗，瞧把你急的。难不成你知道他们的关系？”
“荷叶，你要是再不正经我不理你了。”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还是说说咱承包的山林吧。明儿个他们就要清理矿场了，咱林里的树砍下来你准备咋办？”
“咋办？志超哥不是说了吗，咱可以卖煤柱呀。”
“就是，我咋忘了这茬口。小楠，爹该回来了，你赶快去把牛圈门打开吧。”
自从荷叶为小楠不理自己而寻短见，小楠和她的关系好了许多，荷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往常不说话的他们恢复了正常的交谈，为冷冷清清的小院增添了气氛，也让小楠的父亲多了一丝安慰。
聚仙村的村民被铁蛋带回来收煤柱的消息调动起了积极性，再也没有了树下乘凉、聚堆闲聊、无事打牌的闲杂人等，有能力的人上山砍煤柱，没能力的人在家码木头。一捆捆的煤柱在他们的肩扛担挑下家家门前码起了木堆堆，而铁蛋东家点西家查地记着数字。一五一十、十五二十，数着一家又一家的煤柱数，铁蛋心里想：“雪花，等我把这一万根煤柱送到煤矿，我就可以挣到一万块钱。我算了一笔账，咱欠乡亲们六千块钱，还了他们，我还能落四千呢。要是四千块钱留到手，我什么也不干，带上你就去作美容手术……”
“铁蛋，收够了没有？”就在铁蛋心里正打小算盘的时候，志超喊着他走了过来。
“没有。还差四千多根呢。”铁蛋见志超来了，搔了一下头说。
“你收煤柱是好事，可也不能把咱山上的槲树砍光了。铁蛋，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山上砍倒一片槲树，好象少了好多风景。大自然不能生态倾斜呀。”
“可我向厂长保证过，八月十五之前一定为他收购一万根煤柱。你不让砍，我到哪儿去弄煤柱呀。”
“你可以到外村收购呀，难道你就只能在咱家门口收？”
“我不是想让咱村的乡亲沾光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欠乡亲们的人情，有了好事我不能一个人独占。”
“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不能把好事变成坏事。铁蛋，听我的话，让乡亲们停止砍伐吧。要不，山上的植被会被破坏，养大一片林不容易，将来咱还要靠着它撑风景呢。”
“我知道养大一片林不容易，可养大这些树干什么？说大了服务全人类，说小了还不就是为养树人所需？现在，乡亲用它来卖钱不比他们在外出力流汗强？志超，我不知道你说这话啥意思，我铁蛋过到今天可以说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对他们的恩情我无以回报，我只想着……”
“铁蛋，你得把眼光放远点，不能为了报恩就破坏了生态平衡。”
“什么生态平衡，你不是在嫉妒我吧？”铁蛋有点不高兴地说。
“铁蛋，咱们从小一齐长大，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个好嫉妒的人吗？”
“不嫉妒你干嘛不让乡亲们卖钱？”
“卖钱也得在咱这山林不受影响的情况下。这几天我在山上转了一圈，发现大量的砍伐破坏了……”
“志超，你就是在嫉妒我吗？不嫉妒你管山上的砍伐干什么？破坏，破坏，不就是砍了一些能当煤柱的槲树吗？那不能用的大树和小树不都还好好地长着？”
“铁蛋，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吗？”
“要是让我停止收购还是免谈。志超，我就不明白，哥们儿做点事你不帮着咋还来拆台？”
“铁蛋，谁说我不帮你了？我也帮你收了二千根呢。”
“在哪儿？”
“还记得软英吗？现在我和他弟弟都在试种品种桃，等试验成功了，咱这里的梯田就都可以种果树，到时，把咱这里变成花果山不成问题。”
“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卖软英人情你早说呀，害得我对你胡猜疑。志超，还对软英心存幻想？我就知道我的哥儿们讲义气。好吧，我就收了他们家的煤柱。”
“铁蛋，别胡说，刚才我和你说的是真的。咱们这里山上的槲树真的不能再砍了。”
“我都已经说了要他们的煤柱，你咋还没完没了了？志超，你到底想说啥？”
“我是说让乡亲们停止采伐。铁蛋，真的，你不能只看眼前。还记得我上大学走之前咱们一块上老爷顶吗？放眼望去，那风景山连山、岭套岭。山岭交错，林木所倚。树林装点着万山，云雾在山林中穿行，那是怎样诱惑人的风景呀，要是没有了山林，雾从哪里来？……”
“行了，行了。秀才，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懂什么云雾和诱惑，我只知道安居乐业。你要是真的觉得咱这儿的槲树不能再砍，我就听你的。不过，时间不多了，你可得帮我在八月十五前完成任务。到时我挣了钱不但能还清乡亲们的账，也能为雪花看病做……”说到这儿的铁蛋发现自己说漏了口急忙打住了话头。
“为谁看病？雪花？”听到铁蛋说为雪花看病，志超诧异地问。
“啊，我说错了，我是说挣了钱不但能还清乡亲们的债，也有了给雪花修坟的钱。”
“修坟能花多少钱呀，瞧你还把它列进生活目标了。铁蛋，你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雪花跟着我受了不少的苦，我愧对她呀。你不是说见雪花的墓碑倒了吗？我想好了，等我有了钱，不但把她的墓碑重新搁置，再在她的坟地搭个草屋。我要看着她，陪着她，也好让她在阴间有个安慰。”
“你疯了吧铁蛋，给她把墓碑搁置好就行了，哪能还在她的坟地造房建屋？”
“寻个心理安慰吧。志超，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在软英的娘家给我弄了二千根煤柱吗？这煤柱可是送到煤矿再结账的，你和人家说了吗？”
“那当然。你欠了那么一屁股账，还能从你的腰包里掏出钱来？对了铁蛋，那天我去软英娘家的时候，碰见了软英，她说她现在搬家到凤凰岭了。改天咱们去看看她吧？”
“她搬家到凤凰岭了？真的，要是雪花知道这事肯定特高兴。”
“铁蛋，你是不是中邪了？今儿个你咋一直提雪花？”
“咱不是好朋友吗？说到软英我就想起了雪花。志超，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软英？你还准备和她在一块儿吗？”
“铁蛋，你不觉得软英挺可怜吗？”
“直接回答，别拐弯抹角的。”
“野地里烤火一边热。谁知道软英是啥心事？”
“我懂了。改天我帮你问问她。”
“不用。我不想破坏她的家庭。”
“就你想的多。不想破坏她的家庭，她的家对她来说幸福吗？她肯定心里也在想着你呢。你们中间隔着一层窗户纸，没人捅透不行。”
“还是等等吧。咱们这儿的生活太苦了，我即便能和软英在一起也没有稳定的生活。不说这些事了，铁蛋，你准备啥时开矿？”
“种进小麦吧。要不，都在忙着收秋种麦，到哪儿找工人？李厂长说：前期的工作先准备，等到麦子一种，我们就开工。”
“想过咋往外运石材吗？咱这里没有象样儿的路？”
“李厂长说了，路肯定得修。但来山里开矿的不是俺一家，看他们是啥动静再说。”
“那可不行，铁蛋，咱山里没有钱，你得动员他出钱修路。霍书记开了党员会，研究了山上的矿石动向。他们准备招标，先以修路为基准看谁的能力强。这是一个双赢的决策。你可不能让李厂长坐失良机。”
“你啥意思？”
“我给你出个主意。霍书记对你不薄，你也得给来山上开矿的人做个表率，叫李厂长带头给村上捐款修路怎么样？只要他带了这个头，我想其它想来开矿的人为了表示诚意一定也会效仿，到时咱山上修路的炸XXXX呀，工具呀、石子、水泥也就不用作难，说不清预计要修三年的公路能在一年内完工。到时他们开出的矿石不也一样能早日运下山吗？铁蛋，你要是能做到这点，你就是咱聚仙村的功臣。霍书记一定会给你记一功的信不信？”
“李厂长是个明理人，这里的利害关系说不准他早就想好怎么做了，要不，他咋会和我这样一没钱二没权的人合伙开采大理石？”
“你小子命好。雪花就是你的垫脚石，要不咋能把你逼到一个好单位自己却先死了呢？你真的不能忘雪花。”
“就是，就是。这辈子我就是给雪花当牛做马也不能有怨言……”
铁蛋说的是真心话，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待雪花，但志超不知道，雪花没有死，她在山上的庙里隐姓埋名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