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大道 （五）
“八月十五月儿圆，哥把茅屋为妹建，山高阻不住想妹的情，茅屋虽小藏着两人的天。哥把门锁今已安，只等妹妹来相见，妹是那钥匙哥是锁，茅屋是咱的心窝窝，妹妹妹妹快来吧，哥哥我真的想你了……”
高亢的歌声在老爷顶山下的山山岭岭间一遍遍唱响，它飘过长空，划过夜幕，钻进庙宇，绕着陌人，寻着心上人，拽住她脚步，直到把雪花引领到面前，铁蛋的歌声才戛然而止。
“铁蛋，你干什么？打拢了清修之人，你可是罪过。”雪花来到铁蛋面前，慎怪地说。
“放心吧，我打扰不了他们。他们是清修之人，心里只有神仙。再说了，我要不唱歌把你引出来，这么多的殿堂我到哪儿去找你？”铁蛋一见雪花出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说。
“别不正经，这儿有神灵。”
“有神灵怎么了？你是我铁蛋的老婆，抱你正大光明。”
“别贫嘴了。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让我在山里盖一个无人知道的茅屋吗？我给你盖好了。夫人，请你去验收。”铁蛋啪地来了一个立正姿势说。
“铁蛋，你还真盖了呀。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怎么……”
“你的话对我来说句句都是圣旨。走吧，看看我给你盖的中不中？”铁蛋拽上雪花就走。
“你盖在哪儿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可是我，我……”
“怕见人是吧？放心，这个地方没人去。雪花，走吧，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真的，天大的好消息，你听了准高兴。”
“那就在这儿说吧。”
“不行。我得到咱那茅屋里去说。再说了，为了赶八月十五将茅屋盖好和你团圆，我用了多少个夜晚你知道吗？”
“可我许诺在庙里服侍三年的。”
“我只是叫你去看看咱的小茅屋，又不是不叫你回来。”
“那好吧。我回去和恩人打声招呼。”
“那你可快点。”望着雪花匆匆离去的背影，铁蛋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铁蛋美滋滋地等着雪花到来时，志超来到了铁蛋家。他以来铁蛋会在这个月圆夜思念故人自己独自伤心难过，他以为他来了可以陪他喝喝闷酒，说说话让他心里敞亮些，可没想到的是，铁蛋娘告诉他：“铁蛋没在家，他早早地吃过饭就出去了。”
“他出去了？他会去哪里？”
“谁知道，这几天铁蛋不知道捣故啥总是晚上一吃完饭就出去。”
“他是不是有啥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不会，这孩子呀，心里藏不住事。好事坏事都在他脸上写着。自从他辞职到家，每天都是乐呵呵的也不知有啥喜事。”
“喜事？对，他收煤柱肯定赚钱了。可是婶，你说他每天晚上都出去，那他出去干啥？”
“一连好多天了，每天晚上都出去。你们没在一起呀？”
“没有。”
没有找到铁蛋的志超纳闷地走出了铁蛋家。他不明白，这铁蛋到底在搞啥鬼。白天干了一天活，他不在家休息晚上出去干什么？难道他真的找上了相好的？那这个相好会是谁呢？
“志超，走个路还自言自语的。想啥呢？”就在志超百思不解喃喃自语的时候，霍书记和他走了个满怀说。
“啊，三爷，是你呀。吓了我一跳。”
“想啥呢？”
“三爷，我在捉摸一件事，你发没发现铁蛋这一段时间有点怪？”
“怪？哪点怪？噢，要说怪，那就是他现在比过去精神多了。高兴点好事，好事。再说，他把乡亲们的树都变成了钱，精神头好点，正常，正常。”
“可他晚上总出去，他会去哪儿呢？”
“晚上出去？志超，你不会说他出去干坏事吧？”
“坏事倒不会。他的人品我了解。可我总有一点弄不明白。你说铁蛋会忘了雪花吗？”
“唉，志超呀，就你们这些年轻人爱捉摸。你说没有了雪花铁蛋就该一蹶不振吗？人逢喜事精神爽，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别捉摸这些枝节了，志超呀，跟我来大队一趟，我有事得请教你这个大学生。”
“三爷，啥事？”
“还是合同的事。我得一项一项弄明白。要不然出了问题我咋向乡亲们交待？眼看麦子就要下种，山要开，路要修，志超，不瞒你说，晚上我都睡不着觉了。”
“三爷，你可真是个认真的人。好，有啥不明白的我给说。”爷孙俩说着一齐往大队部走去。
当铁蛋兴冲冲地带着雪花来到她的“坟地”指给她看自己为她搭起的茅屋时，没想到雪花却伤心地哭了说：“铁蛋，你、你怎么在这里搭了茅屋？”
“这里不好吗？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
“你、你、你咒我？”
“不，不，不。雪花，你咋会这样想？我疼你还来不及，咋会咒你？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神，你就是我的命。”
“可我没有死，铁蛋，你想过没有，我没有死！没有死的人，看见自己的坟墓你知道心里是啥滋味吗？铁蛋，你是不是嫌我丑不想要我了？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折磨我让我快点死对不对？铁蛋呀铁蛋，你的心可真狠，你的心可真恶，我，我算是瞎了眼了。”雪花说到这里转身就走。
“雪花，你、你，哎，你不是让我给你搭一个无人知道的茅屋吗？可现在咱的山不同于以往，你把它搭在哪里都会有人知道。因为开山的工人就要进山，我想了好多地方，就觉得这里最安全。雪花，你别走呀，你让我把话说完。我还有好消息没有告你说呢，你不能走，不能走呀。”铁蛋一见雪花真的要走，一把拽住了她说。
“铁蛋，你不放我走难不成你真的要让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雪花，你和我一样不是不信鬼神吗？为什么我把茅屋搭在这里你就认为我是在咒诅你呢？”
“原来我不信，可现在我信了。要不是有神救了我，我咋能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摔下没有死？”
“你信有神了？好，你要是信有神我也跟着你信。雪花，你现在就问问神。你问问他我在这里搭茅屋是不是故意伤害你，你问问神我在这里搭茅屋是不是一心为了你？”
“你为我，你为我就让我在这里看自己的坟墓吗？”
“好好，雪花，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再找地方。不过，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以为咱山里人迷信，他们不会到这里来，所以就选择了这里。”
“我真的不准备让我见人了？你就狠心让我一辈子呆在这里？”
“不会的，雪花，这只是暂时的。这天叫你来看茅屋，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要让你知道，你就是我的女神，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照办……”
“我是说过要在山里搭一个无人知道的小屋，可你也不能把它搭在这儿呀，我看着心酸你知道吗？”
“这也就是一个摆设，一个纪念。雪花，你别生气，先站在这里别动，我到里面点上灯。等到屋里的灯亮了你再进来。”铁蛋说着从身上掏出火柴，走进屋里点亮了灯说：“雪花，来屋里参观一下，要是你不想在这里，咱再走不迟。”。
雪花犹豫了一下没动脚步，铁蛋见雪花没进来，就从里面走出来把他抱起来说：“走吧，女神，这里可是我精心为你布置的宫殿。不想进是吧？那就闭上眼，等我叫你睁眼的时候你再看。”
雪花被铁蛋抱进屋放在了一块石头上说：“睁开眼吧，我的女神。坐在你的宝座上，看看面前是什么？”
雪花睁开眼，借着蜡烛的光亮，她惊叫了一声说：“这么多的钱？！铁蛋，你在哪儿弄的？”
“这是我第一次经商挣的钱。雪花，怎么样，你嫁的男人还算有本事吧？”铁蛋炫耀地说。
“经商？你不是说和李厂长来咱山里开矿吗？怎么又经商了？”雪花疑惑不解地说。
“雪花，你不是信神吗？神对咱开恩了，她知道你作手术没有钱，所以就托天使给咱送来了。准备准备动身吧，我要到大城市给你作美容手术。我要叫你的脸恢复原样，让你自信地还站在人前。”
“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雪花，我不会偷也不会抢，告诉你吧，这是我往煤矿卖煤柱挣的。”
“卖煤柱？你有多少根煤柱能卖这么多的钱？我不信。”
“我没有多少根煤柱，可乡亲们凑在一块就有了呀。一万根煤柱，一根我抽一块钱，一万根煤柱是不是我就挣了一万块？除去运输费二千元，我净落八千。再加上咱家二百多根煤柱款，雪花，你作手术的钱够了。”
“咱家欠的帐还了吗？”
“没有，雪花，为了你的脸早日恢复，咱就先拿这些钱做手术吧。等你作完了手术我再挣，挣了钱就还帐。放心吧，我铁蛋以后有的是钱赚。”
“不行，你还是先拿这些钱还帐吧。我的手术等咱有钱了再做。”
“雪花，咱欠乡亲们的帐我记着呢，迟早都会还。还是先做手术吧。做了手术你也可以出山和我一齐赚。”
“铁蛋，知道我为啥不愿见乡亲们吗？就是因为还不了他们的钱。你的腿受了伤，我的腿也成了残废，而且脸也毁了容，咱们这样的境况乡亲们还好意思要钱吗？考虑到这些，受伤后的我就是死也不愿再让乡亲们看见我了。铁蛋，听我的话，如果这是你自己挣回来的钱，你就把它先还了乡亲们，我的手术等有了钱再说。”
“雪花，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铁蛋，这个茅屋就是咱俩以后约会的地儿了。那是你准备的月饼吧，来，咱们到外面赏月吃月饼。”雪花站起身拿了月饼说。
“雪花，你真是个好女人。我铁蛋此生娶了你不枉来世上活一回。”铁蛋说着拿起钱数了三千块递给雪花说：“给，这是三千块钱你先存着，留下的我还帐。走，咱到外面吃月饼赏月。”
这是一个多么醉人的夜晚呀，自从雪花失踪到现在，铁蛋还没有这么幸福过，搂着雪花、看着圆月，吃着月饼，说着悄悄话，苍穹醉了，大地醉了，山岭醉了，树木醉了……
常言说，九月九，盖镂口，秋收麦种，到了这天，就是封镂不再耕种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在这天摊煎饼庆祝忙碌一年进入冬眠。而在这天的午后，聚仙村的人们反其道而行之，大街小巷贴满了红色标语“要想富，先修路。”“家家奔小康，争当万元户。”“甩开膀子干一冬，誓为修路当先锋”……
领头的是志超、铁蛋。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小青年，这个拿着小刷子，哪个拿着大标语，忙忙乎乎，跑来跑去。修路的号角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