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苍茫太行》目录

爱在太行 (三)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2-01-20 18:2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71752

大年初一终于到了,从早上天不亮开始,爆竹连绵不断地在凤凰沟炸响,孩子们也不象往日那样贪床不起,而是早早地就听着鞭炮声跑东家进西家地拣那未燃的花炮重放。鲜红的迎春对联贴满了家家的大门小门旁,福字墙上挂,春字贴树上,门神把眼瞪,魔鬼蛇神早跑光。红红火火的新年气氛,衬托着节日的温馨,把苍茫的太行打扮的焕然一新。与众不同的是,福来家门两旁张贴的还是白色的思亲对联,而福来爹没有因过年的炮声而情绪感染,正愁眉不展地拿着福来的棉大衣唉声长叹。

小牛和梅花抱着孩子来为福来爹拜年,进院便喊:“大爷,在屋吗。俺给您拜年来了。”

听到小牛的喊声,福来爹赶忙站起身来,进屋的小牛一见福来爹又拿着福来的棉衣抚摸,叹息说:“大爷,又想福来了?别惦记了,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不会照顾自己?”

“过年了,他也不回来,你说他会上哪儿去呢?这大冷的天他连大衣都没带,也不知他在外冷不冷?”

“爹,你又在看俺哥的大衣?你都看了多少遍了?别看了,给我吧。等过了年,我去找俺哥,你放心,就是找遍全国我也要把他给你找回来。”小南边说边和爹要过了福来的大衣说。

“天下这么大,你到哪儿去找?别再找不着你哥又把你给弄丢了。唉,不是我想你哥呀,今儿个是大年初一,该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可是你看咱家……”爹见小楠和他要走了福来的大衣,只好又拿起了旱烟袋。

“大爷,你别着急了,我想福来他一定是在外面干了其它事,他不会没有影踪的。小南,要我说,你也别说去找你哥了。你爹说得对,天下这么大,你到哪儿去找?你哥又不是不认自己的家门。他要是不想回,你就是找着他,他也不会和你回来。再说了,你哥不在家,你得在家孝顺你爹。大爷,别想恁多了,来,你上坐,我们给你磕头拜年。”小牛说着按着自己的孩子给福来爹拜年。

“快起来,别让孩子把衣服跪脏了。大过年的不能洗衣服。”福来爹一见孩子跪,急忙说。

“大爷,你也出来走走吧,都多少天了你还没有上过街。今儿个是新年,街上热闹着呢。”

“可我家再也热闹不起来了。唉,小牛呀,福来在家时和你最要好,你说他会上哪儿去呢?他走时难道就没有和你说一声?哪怕有个暗示也中呀。可是他……,唉!”福来爹叹息一声险些落泪。

“他要不想让人知,就不会和任何人说。大爷,你还不了解他吗,他的话贵着呢。别想了,咱们想也没有用,等他在外想家了,自然他就回来了。走吧,我搀你到外面走走。”小牛说着就去搀福来爹。

“小牛呀,过年了,你们带着孩子好好玩吧。我不想出去。”

“大爷,你不能一直这样呀,他不心疼你,你还得自己心疼自己。”

“我知道。走吧,领孩子要紧。你们出去吧。”福来爹向小牛夫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

梅花说:“小牛,咱们走吧。大爷不想出去就让他在家吧。外面也冷。”

“那好吧,你要真不想出去我们就走了。大爷,你要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吱一声。”

小牛走了,可他的心却不能平静。正如福来爹所说,他和福来最要好,可是福来离去时却没有和他打招呼。他不知道福来到底去了哪里,作为福来最要好的朋友,他只能尽可能地在他不在的时候安慰他的父亲、照顾他的父亲……

大年初一的零晨,软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志超在前边跑,她在后边追,当他们跑到一片油菜地里时,志超忽然没了踪影。她焦急地找着、喊着,可除了成双成对的彩蝶在飞舞,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志超的一点影子。就在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呼喊时,志超调皮地从一处花海中站了出来,他手中挥舞着一个花环大声喊道:“我在这儿,飘亮吗?想要吗?”

望着那一束漂亮的花环,软英心花怒放说:“送给我的吗?”“当然是送给你的,不过,你得过来拿。”

“等着我。”软英说着就向他跑去,可是不管她怎样努力地

跑,脚步总是不能挪动半步,她急得大喊道:“小超,我够不到。你给我送过来呀。”

“你不来拿,我就不给你。”志超不但不给她送,反而说着又向远方跑去。

“你别走呀,小超,我这就去。小超--,小超--”,软英的呼喊不但没有让志超停步,反而志超跑得更快。望着志超跑远的背影,软英急得大叫“小超—,小超—,小超—”。

“小吵,小吵,还大吵呢,你都把我吵醒了,还小吵!”白兴说着推了一下梦中的软英不高兴地说。

被推醒的软英一见白兴那不高兴的脸,揉了揉眼睛,想到自己梦境里的大喊,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你是不是梦见他了?”

“谁?”

“你的那个男人呀。他叫小超?”

“你想哪儿了?我没有梦他。”

“没有梦他你转过身干吗?”

“你有完没完?我们早就离过婚了。”

“离过婚咋了?你不和我好好过,还不是整天想他想的?”

“谁想他了?你真无聊!”

“是你无聊还是我无聊?是,你们离过婚了,你现在在我的家里,可你真心和我过了吗?没有。我一直不想说你,大半年了,明着你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可你知道吗?半夜里你总是喊着他的名字把我吵醒。”

“谁喊他的名字了?”

“别嘴强了,我不止一次地听你在梦里喊他。软英,我对你不好吗?是,是我让你的孩子流了产,可我娶你是为了让我们闫家延续香火,不是娶你来为别人养种的。除了这一点,你凭良心说,我哪一点对不住你?我敬你吃,我供你花,我甚至为了要你开心整天瞧着你的脸色。我娘说我对不住你,我娘让我好好待你,可你要知道我们娘俩对你的好都是想开开心心地过一家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娘,今儿个是初一,是又一个新年的开始,本以为时间长了你就会慢慢忘记他,可不料,你竟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又做梦喊着他……”

白兴的话还没有说完,窗外响起噼噼叭叭的鞭炮声,白兴的话中断了一会儿说:“软英,算你狠,过年了,我不想和你争吵,你要以为我不好就趁早拉倒。我真的受不了你啦!”

白兴说着坐起身披衣起床走了出去。望着白兴那生气的样子,软英心里一阵阵地揪心难过。志超,志超,他把你当成了我的前夫,可是你不是。你要真是我的前夫该有多好?白兴以为我和前夫感情好,所以忘不了他,可是他哪儿知道,我的那个前夫人面兽心。他待我好不错,然而好的背后却是骗我的感情为他的妹妹做嫁衣。当他知道我不能和他再过时,竟原形毕露地虐待我。他说:他只对他的老婆好……

离婚了,又嫁了,嫁的男人对我也好。他叫我吃,他叫我穿,他甚至为了得到我的一个笑脸而小心谨慎。可他不接受我肚子里的孩子。志超,你说,他们两个人的好是不是如出一辙?

我想要你的答案,可你离我太远了,我听不到你的回答。雪花离我近,我能问到她,可是她死了。爹娘生育了我,他们最疼我,我努力地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是我做了,娘却因为哥哥的出走气死了。哥是我们家里的希望,爹娘要他接续香火,可是他娶不上媳妇,我给他换了,他却得不到我给他换的女人心。志超,你说,我的心能轻松吗?我能想谁?我能问谁?志超,我想你,我真的想你……

就在软英想念志超的时候,志超也在想她。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嚼着娘为他精心而包的饺子,想着软英的两次婚姻,志超的心不能平静。虽然他想过一百个理由为软英的自由开脱,但是都没有理出头绪。今儿个是新年,可他没有闲心听那爆竹响,他也没有心情听那你说新年好,他就恭喜发财的客套话,打不起一点精神的他信步走出家门,又登上了老爷顶。坐在山顶上,听着木鱼声,他想起了铁蛋、雪花和软英。雪花和铁蛋都是性格外向的人,他们敢爱敢恨,勇于维护自己的爱情,顶着重重压力终于成就了两个人的爱巢。尽管他们没有能白头偕老,但他们彼此拥有过,这就足够。可是软英呢?她性格内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不善于为自己的利益抗争。到头来只有忍着痛苦和自己劳燕分飞……

软英,软英,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脱离苦海?再有半年我就要毕业了。没有你的我毕业后何去何从?想到此的他望向远方,远方是山,脚下也是山。山连山,岭接岭,沟壑交错,山路曲折弯延,从一个山沟的边缘伸进又从山沟的另一个边缘出来。山腰处,层层梯田环绕,山顶上,朵朵白云飘飘。山林深处,不时有小鸟飞上飞下,好美的风景呀,在平原哪里能看得到这样的景致?

平原人看不起山沟,平原人把山里人说成老土,可他们哪里知道,山沟人呼吸的是新鲜空气,山沟人吃得是绿色食品。山沟人不傻,山沟人不憨,山沟里有的灵山,山沟里有的是秀水。山沟里有云彩雾绕,山沟里的风景在平原里看不到……

绿色食品,绿色食品,那些梯田不是长不了好庄稼吗?为什么不栽上果树往外卖?对,就栽果树,栽了果树就能结果,结了果就能把平原人引来。想到此的他再也无心在这老爷顶上干坐,于是快步下山向家中奔去……

当他迈进家门时,爹正坐着吸烟,志超开门见山说:“爹,咱的地别种庄稼了,栽上果树吧。”

爹以为自己听错了,吧咂了一口烟说:“你说啥?”

“我是说,咱的地不是长不了好庄稼吗?咱就在上面栽果树。”

“栽啥果树?”

“桃树、梨树、苹果树。”

“你疯了吧?那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可它能卖钱呀。爹,我跟你说呀,现在城里人讲究的是绿色食品,咱这里空气好,没有污染,要是结了果呀,运到城里肯定是抢手货。”

“好好念你的书吧,别在咱这山中生字眼。”听了志超的话,爹磕了烟锅里的烟灰又装上一袋烟咂吧一口,没有表情地说。

“爹,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小毛孩子知道个啥?果树是那么好种的吗?常言说:桃三杏四、梨五年,想吃核桃等九年。哪有粮食好,一季种一季收。再说了,你看咱这山沟里,山高石头多,种啥也没有好收成。”

“石头多也不是没有土呀。爹,你瞧咱门口那棵梨树,它长得多壮呀。再说了,现在科学发达了,许多果树都经过嫁接改良,它们都不象传统的果树那样了。我就听说光桃子就有好几个品种,有鲜桃、有秋桃、有雪桃、有油桃。这些品种桃一个能结半斤多。就连咱山上的野酸枣也能嫁接成大枣呢?”

“傻孩子,别说了,这果子要能当饭吃,咱祖宗早栽了。”爹磕了磕烟锅有点不耐烦地说。

“祖宗不栽不等于不能卖钱,咱们山上的野核桃、野柿子不也长得挺好吗?”

“小超,爹供你上学不容易,可别在这山上穷折腾,这荒山呀,祖辈千年都没有变过样,还记得人家给咱这儿编的顺口溜吗?‘聚仙村,凤凰沟,十年就有一年收,粮食没入仓,小鸟都啄光,溜了两抽斗,还不够老鼠偷。’正经上学吧,不要瞎胡闹。等毕业了你能吃上商品粮,比啥都强。”爹说得语重心长。

“爹,就因为这样,我才想要改变它。”

“小超,咱刚才是在说闲话呢,我可不许你胡闹。你知道我是咋供你上学的吗?你妹妹想读书,可是因为没有钱我让她停了学。咱家喂得有鸡有猪,可全家没有吃过一个鸡蛋一斤肉。不仅这样,你娘和你妹妹没日没夜地做虎头鞋拿到山外卖,为的是啥呀?为的就是能让你上学有出息,为的就是能带出全家到平原去享福。”

“爹,我知道你供我上学艰难,我这样做也是想让咱山沟致富呀。”

志超还没有说完,爹就抢过他的话头说:“啥让山沟致富?你个小毛孩子,上了两天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以为山沟是个小家,说整治就整治了呀?我供你上学不是盼你来山沟穷折腾,我是盼你风风光光地走出这山沟,吃上商品粮,当个国家人,有个体面的工作,光宗耀祖,门面添辉的。”

“爹,我要是改变了咱这穷山沟,不是一样能光宗耀祖,门面添辉吗?”

“小超,我还以为你在和我说闲话,闹了半天你是真想来山沟瞎折腾呀。啥都不要说了,我告诉你,趁早打消这念头。我不允许你胡来。”爹怒发冲冠,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爷子生气了,望着他生气的背影,志超站在原地发楞。娘悄悄地走过来说:“小超,咱可不能吃回头食。你妹妹为你没有上学,还指望你当官了拉她一把呢,听你爹的话,要不,我和你爹不是白供你上学了?”

“娘,我上了大学可不是注定就能当官的。”

“我知道,可我们不是盼你升官吗?”

“娘,你咋和我爹说一样的话?”志超说完走出门去。

“谁不盼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听话吧,别气你爹。”娘望着他走去的背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