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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太行 (二)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2-01-15 22:5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71642

“拨愣愣……,拨愣愣……,拨愣愣……”随着孩子们的童谣,街上响起了一串货郎鼓声。正在跳着唱歌谣的孩子们,听到货郎鼓响,一窝蜂似地聚到了货郎摊前。一个女孩说:“这花好漂亮,我让妈妈给我买。”一个男孩说:“闺女要花儿要炮,老头要个破毯帽。”他的话声一落,男孩子们都随着他的话跟着说起来:“闺女要花儿要炮,老头要个破毯帽……”孩子们的童谣唱得软英心里酸酸的。她想起了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要是他在,也许现在也会朝自己笑了。白兴,白兴,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就在她暗自伤神的时候,白兴来到她跟前说:“软英,外面有个收小鸡的,把咱的小鸡卖了吧,快过年了,凑点钱买年货。”

软英还没回过神来,大街上又传来“收小鸡喽-,谁卖小鸡嘞-”的叫卖声。

“软英,你在想啥呢?我在和你说话你咋不吱声?”

“说啥呢?”

“外面有个买小鸡的。我想把咱的小鸡卖了购年货。”

“想卖你就卖呗,这个家还不是你说了算?和我说啥?”软英说话的口气不冷不热。

“软英,自从你流了产,你就没有正眼瞧过我,你准备记恨我一辈子呀?就要过年了,咱们高高兴兴过个年中不中?”白兴说话的声音有点酸酸的。

“你是一家之主呀。说话掉在地上砸个坑。我哪敢记恨你?”

“软英,那个事是我不对,可我为这事都给你道过多少次歉了?你总不能记恨我一辈子吧?以后这个家我让你说了算中不?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让我咋着?”

“我说过我要当家了吗?我说过我记恨你一辈子了吗?我孩子都没了你还想让我咋着?”

“我和你商量事你总得应声吧?”

“这个家你说了算,不用问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问你问谁?”

“你问我干啥?我在这个家里说话算数吗?”

“软英,你是不是无理取闹?”

“是你在无理取闹还是我在无理取闹?你卖小鸡我不让了吗?你想干啥我有过不许吗?”说这话时,软英眼里落下了泪。

“我又没有说你啥,你这是哭啥呢?”

“我想哭。”

“不就是没了那个孩子吗?这事都过去半年多了,你咋还恁小心眼?真不知道你想干啥,难道我不会生吗?”白兴说完气汹汹地走开了。

不提那个孩子也就罢了,一提起那个孩子软英总觉得万箭穿心,她不是泼妇,不会骂街,更不会骂人,每当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她就想娘,想娘了,她就想到娘的坟前。要是不到娘的坟前,她的心仿佛就要碎裂……

抹了一把泪水,软英走出了屋门,望着他的背影,白兴问:“你去哪儿?”

“我想娘了。我去凤凰沟。”

“这都到年关了,你还走娘家?家里一摊子事你不管了呀。”

“过个年有啥稀罕?还不和平常一样?”软英边说边向外边走。

“你啥时回来?”

“天黑就回来。”

望着软英走出去的身影,白兴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了下去。

山风刮着软英散乱的长发,犹如她的心情一样无着无落。走出双峰沟,走上双峰岭,刺骨的寒风没有阻挡住她的脚步,酸楚的心让她感觉必须寻找释放的地方。来到凤凰沟旁边的三岔路口,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往村子里去,而是来到了她和志超领回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一起呆过的地方,找到他们一起坐过的石头,她仿佛又看到了志超和她在一起的镜头。沉浸在回忆中,她的眼神里流露出害羞而又幸福的色彩。坐在石头上,她掏出了志超的照片,久久地端详着。手冻得麻木,嘴唇发紫,双脚冰凉。但她浑然不觉……。许久许久,她把志超的照片装在身上,仰头望天……

小牛从山坡的一边慢慢来到她身边说:“软英,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这山坡上癔症啥?”

软英抬头,见是小牛来到了身边,不好意思地说:“小牛哥,我……”

“我注意你半天了,有啥想不开的事,和我说说吧。”

“我、我也没有、没有啥,就是、就是心里闷得慌。”

“软英,你哥心情不好时,在这个山坡上一站就是一大晌,瞧见沟里那块平地了吗?你哥失踪那天就在那块平地上有一个好大的雪人,估计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堆的。你咋不顺心时也来这儿呀?”

“我哥?他在这儿散心?他在这儿一站一大晌?”软英仰起震惊的脸呆呆地看小牛。

“对呀,我爱在这个山头上放牛,好几次都见你哥在这山坡上呆呆地站。”小牛叹息一声说。

“小牛哥,你和我哥平时最好了,他失踪前和你说过啥吗?”

“没有,我也挺纳闷,你说你哥他咋就一声不吭没影了呢?”

“小牛哥,你说,我哥他还会回来吗?他到底到哪儿去了?”软英眼里噙满了泪水说。

“他既然走,就会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他一定是想出去散散心,到春天或许就回来了。软英,别在这山上待着了,冰天雪地的,天冷。回家吧。”

“小牛哥,别告诉我家人说我来过这儿。”

“中午到我家吃饭吧,有啥心里话不便和我说,就和你嫂子说。甭瞧你嫂平时大大咧咧,可她的心地好。有啥难事,你尽管找她。”

“谢谢你,小牛哥。我也没啥事。就是想在这儿坐坐。天不早了,我也得回家了。”

望着软英走远的身影,小牛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人是怎么了?为啥心里有事总爱到这个地方?这里有啥呢?

走远的软英没有回家,而是又来到了娘的坟前,坐在坟前,她喃喃自语:“娘,天寒地冻的你躺在这里冷吗?娘,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操劳了一辈子你没有享过一天福……

“娘,你如果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俺哥,保佑他早点回家。这么冷的天,也不知他现在在哪儿?娘,你可千千万万保佑他,保佑他在外别受人欺负……”

又放寒假了,志超踏上了家乡那弯曲的小路,不知不觉地,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到了凤凰沟的村口。这时春妞正从村子走出,一见志超,惊喜地说:“小超?你不是在北京上学吗?啥时回来的?”

“刚回,还没有到家呢?”

“还没有到家?那你来这儿干啥?噢,是来看我的吧?走,快到家里坐。”

“不去了吧表姐,改天吧。”志超无精打采地说。

“咋了?到北京上了几天学,就不认你这个穷表姐了?都到家门口了,哪有不去的理?走吧。”不由分说,春妞拉上志超就走。

志超不好拂她意,只好跟着往家走。春妞把志超让进屋,生了一盆炭火放在志超面前说:“小超,北京大不大?”

“北京是咱中国的首都,当然大了。”

“天安门城楼高不高?”

“表姐,等啥时你有空了到北京,我领着好好看看。”

“俺可不敢去,从小到大俺还没有出过山呢。到了那么大的地方,俺还怕丢了俺呢。”

“咋能丢了你呢?还有我呢?”

“有你我也怕。俺还不知道山外是个啥样儿呢。”

“表姐,你村上的软英还好吧?”

“软英?你问她呀。不好。”

“咋了?”

“她哥没影了,娘被气死了。你说她会好吗?”

“她哥没影了?咋没影了?软英不是给他换亲了吗?”

“换是换了,可人家不跟他过呀。”

“表姐,你说详细点。这到底是咋回事?”

“还用详细呀。我告你说,软英给他哥换的第一个不好好过离婚了。第二个换回来没相中他哥,相中她兄弟小楠了,你说他哥知道后是啥心情?”

“就因为这他哥没影了?”

“是呀,没影了。他娘找不着他硬是活活地给气死了。”

“那软英呢?”

“她还在她婆家呗。换来的人虽然没相中她哥,可相中她兄弟了呀。哥没影了还有兄弟在,人家不走你说软英能回来?”

“表姐,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呀,那你就问软英去,自从她娘死后,软英就经常到她娘的坟前呆坐,一坐就是一晌,人见人怜呀……。”

“表姐,她娘的坟地在哪儿?”

“在洼沟。哎,小超,你咋对她的事恁关心?”

“我俩是同学。表姐,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志超说完站起身就走。

“这就走哪?不在这儿吃饭?”表姐带着疑惑问。

“不了,”

“你可不要有了成色忘了你这个穷表姐呀,以后常来我家串串。”表姐跟在志超身后追着说。

“知道了。”志超答应了表姐一声没有回头,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后来就是小跑着向峰沟去了。此时此刻,他心里象有一把火燃烧,烧得他胸膛就要炸裂。软英呀软英,你的心咋就这么软?你的命运咋就这么惨?你让我怎样搭救你?你让我怎样把你救出深渊?跑到山顶时,他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心情,于是把手伸进嘴里连着打了好几个又长又响的口哨。啸声四起,山谷里到处回荡着他的啸声。发泄完了,他的情绪稍微有些稳定。于是坐在山上稍息。

坐在娘坟前的软英,正在喃喃地和娘说话,忽然啸声骤然响起,啸声一个接着一个,个个响亮无比。仿佛有感应似的,软英猛然站起身来四顾。但四周除了一个接一个的山峦和树木荆棘,没有一个人影。她颓然地又坐下,心里说:“志超,你在哪儿?为什么听见你的哨声看不到你的身影?难道这又是我的梦幻?我啥时能见到你呀?我想娘,可娘不能和我说话了,我想你,可是我到那儿能见到你?

娘,你告诉我,我想他,我能见到他吗?见到他了我该咋说?娘呀,你走了,你不管我了,你不心疼我了,你让我咋活?

志超来了,远远地,他看见了坟墓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令他时时心悸而又不知如何的一动不动的身影。他的心颤栗了,他的心疼痛了,那个夜思梦想的心上人,那个站在坟丘前的心上人,她的身影是那么孤单,她的样子是那么可怜,他再也吹不出召唤她的哨音,他再也吹不出那发泄的怨言。不敢惊扰她,他怕吓住了那个她心中的女神,他怕吓住了她那脆弱的灵魂。此时的志超,快步向山下跑来。他在心里说:“软英,我来了,我来了,软英-”碎了的心情拼凑着奔跑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三百米、二百米,就要接近她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奔跑的脚步戛然而止,对着那个不动的身影他激动地喊了一声:“软英-”

熟悉的声音尽管压抑着,但它早已在心里生根,软英不陌生这个带有磁性而又常想听到的声音,所以当这个声音在传到她的耳边时,她机械地回应了一声:“志超,我想你。”

志超没有听到软英的回应,又加大了一点声音喊:“软英-”

这声“软英”不是梦幻,这声“软英”真实地响在耳边,仿佛晴天一个霹雳在头上炸响,只炸得软英来了个全身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真实的身影;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她急切想见的熟悉的面容。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是她爱得那个他,是她想的那个他、是她梦的千遍万遍的他。他来了,来得是这么突然,来得是这么没有预感,来得让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来得让她没有办法把自己好好打扮。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窒息,突如其来的到来让她说不出任何话语。隔着百米远的距离,望着志超一步步向她近前,听着志超说“软英,我来了”那凄楚的语言,软英没有向志超靠近,而是转身喊了一声“娘-”,扑到了娘的坟头放声大哭。

随着软英凄厉的哭声响起,志超腿上象灌了沿,他一步一步强撑着来到软英娘坟前,颓然蹲下身躯。看着眼前的黄土堆,望着眼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心上人,聚集在心头的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泪花花地望着软英陪她泪流。停了好一会儿,他轻轻说:“软英,别哭了。”

但是志超越劝,软英反而哭得更伤心。志超伸手想拉她,可刚触到她的手,自己反而象触电一样反弹过来。她不是自己的人,她是别人的妻子,自己能拉她的手吗?望着软英那没完没了的哭声,志超的面部痛苦地扭曲着,最后,他一拳砸在地上,地上顿时被砸成了一个坑。无法忍受的痛楚,化成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使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软英厉声吼道:“软英,你还有完没完?”

软英被志超的吼声惊得哑然,回转身张大口哭不出一点声音。望着像孩子犯错后被大人训斥不敢哭泣的软英,志超心疼了:“对不起。软英。”

“志超-”软英大叫一声扑进志超怀里又恸哭不已。

志超的泪水随着软英那嘶哑的哭声汩汩流了下来:“为什么,软英,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呀?我恨自己,恨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

“志超,我想你……”

“我也想你。跟我走吧,我能养活你。”

“可我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的心千疮百孔。我回不到从前了。”

志超捧住软英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不是从前的软英,但你的心还是从前软英的心,这就够了。回来吧,软英,我会用我的爱把你千疮百孔的心缝合。我还是你的志超呀,我没有变。”志超说完又把软英紧紧地拥到怀中。夕阳把他们的投影放在地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凤凰沟呀,你可有情?多少次的辛酸伴着泪流,多少次的思念随风飘走,如今,他们终于相见了,心上的人儿就在身边,心爱的人儿就在眼前,这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人儿相偎相拥。还有什么能比那初恋纯真,还有什么能比那纯真更让人眷恋?

“离婚吧,软英。”

沉浸在爱河里的软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当志超突然提到离婚的时候,她仿佛受了惊吓,猛地把志超推离身边说:“不,志超,我……”

“软英,我爱你,真的,我真的爱你!”志超紧紧地抱着软英说。

软英挣脱开志超,重又坐在娘的坟前。泪水成串落下说:“我不能跟你走,哥丢了,娘没了,志超,我是俺娘家的支柱呀!我咋能跟你走?”

“你一个人顶不起的天,我会和你一起撑起.相信我!我们会幸福的。”

“不能,志超,我真的不能。今天能见到你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你的信和照片我收到了,谢谢你的关心,我也会一直把它珍藏。”

天渐渐拉上了夜幕,星星陆续登上了夜空,直到这时,软英才突然惊醒说:“志超,天咋黑成这样了,你走吧,我也该回家了。”说完就起身准备走。

“软英,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想说啥,可是,我没有自由了。走吧。你也该回家了。”她不知道她还能和志超说什么?有了两次婚姻,她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所以面对志超,她只能选择离去……

志超长叹了一声,望着自己匆匆想见的心上人,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望着自己牵心挂肚的心上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她的命运,他真的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是面对她的伤心,面对她的拒绝,面对她的不愿,他觉得自己的努力竟然那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