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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伤 (五)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12-20 00:5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57605

吃早饭了,看场的福来没有回来,爹让小楠到场上去喊福来吃饭,可场上没有福来的身影。小楠的心里一阵不安,昨夜哥和荷叶生气,他不会有啥想不开吧?想到此,他急忙到邻居家乱找,当他来到春妞家时,春妞刚从地回来。没等小楠开口,春妞说:“小楠,你家的小麦割完了?”

“没有。”

“没有你哥不干活,大清早的在峰沟闲逛啥?”

“峰沟?我哥在峰沟?”小楠说完拨腿就往峰沟跑。

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荆棘丛生,不时绊住小楠飞奔的脚步,当跑到峰沟的岭上时,远远的看见福来像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着发呆。他停下脚步,将手卷成嗽叭状对着福来的身影喊:“哥—哥—,娘让你回家吃饭嘞—”

福来站着无动于衷,小楠见福来没有反应。于是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哥,你这是咋了?大清早的站在这儿发啥呆?咱娘叫你回家吃饭呢。”

福来漠然地看了看小楠没有说话。小楠见他还是不吱声,于是小心地说:“哥,甭生气了,回家吧。”

“你喜欢你嫂吗?”一直不说话的福来突然问了小楠一句。

“哥,你、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小楠一惊说。

“我想知道。”福来不冷不热。

“哥,她是我亲嫂。我咋能喜欢她?”

“可她喜欢你。”

“哥,你听见她和我说的话了?”

见福来没有回答,小楠又小心翼翼地说:“哥,他是我嫂子,我不会和她有瓜葛。回家吧,咱爹咱娘在等你回家吃饭呢。”小楠说着拽福来走。

有了小楠的承诺,福来的心绪好了许多,尽管荷叶不和他同床,但他仍然存有一线希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事多磨。”想到这儿的福来顺从地跟着小楠回了家。象是和他故意作对似的,荷叶对走进家门的小楠说:“小楠,今儿个我洗衣服,把你的脏衣服拿来,我给你洗洗。”

“我自己会洗。”小楠没有理她和福来走进了屋。

荷叶用她独特的方式向福来兄弟俩表示心迹了。福来装作没听见,小楠回避不领情。望着兄弟俩的背影,荷叶的眉头打成了结。

进屋的福来脚跟还没有站稳,娘就吃惊地说:“福来,你的脸咋了?”

“昨晚天太黑,不小心掛到圪针树上了。”福来一听娘问他的脸,急忙用手捂着搪塞。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昨晚咱家麦子被偷,你和人家打架了。走路不是小心点,慌张啥呢?快去吃饭,吃完饭下地割麦。”

“今年是个好收成,麦子真饱。福来,你赶紧吃饭,吃了饭领着他们下地。我去给你们磨镰。”爹拿了镰刀说。

“磨吧,快去磨吧。今年可是好日子,福来娶来个好媳妇,又迎来十年不遇的好收成。明年呀,准保就能抱上孙。”

听着父母的感慨,福来默默地向厨房走去。麦子丰收了,真是值得庆贺,庆贺的同时娘也喜欢上了荷叶,可是自己呢?娶回了老婆感情不但没有丰收,却青黄不接地将要失去。一头是自己的老婆,一头是自己的亲弟弟,处在中间的他不知道该抓住还是该放手?水火不能相容的事实摆在面前,他想和小楠谈结果,可是话到嘴边却有一阵撕裂般的疼……

软英出院了,白兴象换了个人似的,对软英好了起来。尽管麦子熟得就要炸地,可白兴不但不让软英插手,就连做饭也是自己割麦回来做。这天吃饭时,白兴当着娘的面说:“软英,往后咱家的活我一人包了。以后你不用干活,在家和娘作伴吧。你不是喜欢小孩吗?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就生他好几个。”

白兴希望对软英说这话时,她能给他一个笑脸,可是,对他的殷勤和讨好软英仿佛没听见,一声不吭。白兴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但他不怕,只要软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别说软英没有一个好脸色给他,就是打他,他也无怨无悔。

白兴娘见软英不说话,知道她还在为流产而生白兴的气,于是说:“英呀,人吃五谷杂粮没有十全十美的。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这事是小兴对不住你,以后就罚他干活来弥补你吧,都是一家人,有啥多耽待些,甭因为这件事闹别扭耽误时光。”

“娘,你说的对。软英,以后你就罚我干活吧。要是你再恨我,打我骂我也可以。”

“小兴,别贫嘴,以后待小英好点。要是你待她不好,光我就饶不了你。”

“娘,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你可甭骂我,说我惯她。”

白兴和娘一唱一合地缓和气氛,但软英心中的伤害太深了,她露不出笑脸给他们。所以对着他娘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吃完饭默默地走出屋。娘望着软英的背影说:“小兴呀,不是娘说你,你就不该这么变着法地毁掉那孩子。”

“娘,你想法哄哄她,甭让她恨我。”

“儿是娘的心头肉,任谁也不舍。恐怕她一时半会儿心里放不下。”

“我也知道她放不下,可是我不能让她把那孩子生在咱家。娘,你说你的身体都成这样了,我总得让你早点抱上孙吧。”

“我也想抱上自己的孙,可是这事不能这么办。小兴呀,你还是好好哄哄软软英吧。”

“她不和我说话,我咋着哄她?”

“咋着哄她自己想法,谁让你作孽呢?”

听着娘俩的对话,软英好心酸。她的心不能平静,她得走出家门,她想回娘家了。要不是人都说坐月子的人一个月内不能回娘家,她早就回家了。她想知道雪花是怎么出的事,她想知道失去雪花的铁蛋瘸着腿近况如何,所以在熬了一个月终于熬到月满的今天,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娘家了。准备下地的白兴一见软英提了个包袱从屋子里出来,下了一跳说:“软英,一个月了,我一直在给你道歉,你这是干啥?”

软英不理他,径直走到白兴娘的跟前说:“娘,我去走娘家,过俩天回来。”

娘急忙说:“叫小兴用车推你去吧,刚满月,身体还没有恢复呢。”

“不用,叫他在家割麦吧。我自己能走。”软英说完走了出去。娘用手点了点白兴的头说:“不争气的东西,我瞧你以后咋着走丈人家。”

“娘,我这不是对咱白家好吗?你咋能胳膊肘朝外拐,替人家抱不平?”

“做事总得有个分寸,你做得过分了。”娘说完叹了一口气又说:“甭说了,去地割麦吧。”

听了娘的话,白兴也叹了一口气说:“软英可真拗,不就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儿吗?又不是养大了有感情。”白兴嘲哝了一句拿起镰刀下地了。

踏上山寨洼的地界,看到那一草一木,软英不由思绪翻滚,这条路她和志超、铁蛋、雪花不知走了多少次,山路上的石头都被他们的脚印磨光了。她想起了她和雪花手拉手地跟在志超和铁蛋后边一起上学的情景。志超和铁蛋手拿自制的弹弓边走边打飞鸟,高兴时志超把手伸进嘴里吹一声响亮的口哨,于是山谷间回音四起,荡气回肠……

走到一棵大柿树前,软英站住了。这棵树有一人合抱那么粗。童年时,她和志超、铁蛋、雪花常在上学的途中到这棵树上捉迷藏,此时,望着稠密的树冠,她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捉迷藏的身影。她和铁蛋、雪花各自伏在一根树枝上大气不敢出。志超眼上蒙着红领巾沿着树枝寻找着他们。突然,志超象是听到了软英紧张的喘息声,于是就向她所在的树枝摸去。

软英一见他摸到了自己所在的树枝,急忙爬到另一个树枝上,但那个树枝老化了,当她全身蹲到那个树枝上时,随着树枝“喀嚓”的一声响,软英身体失控,一下跌在了地上。

“软英!”树上的雪花和铁蛋一齐惊呼。

听到喀嚓的声响和雪花、铁蛋的呼喊,志超急忙揭开了蒙在脸上的红领巾,他发现软英跌在地上。来不及细想就在树上打了个秋千,“扑通”一声蹦到地上,扶起了躺在地上的软英。

“跌住哪了?”志超蹲在软英跟前焦急地问。

软英闭着眼睛不说话,志超喊:“你们还在树上干啥,还不快下来。”

树上的铁蛋和雪花仿佛吓傻了似的,听到志超的喊声,这才惊醒过来,急忙下了树,围在软英身边,一齐喊:“软英,软英,你醒醒——”

然而软英始终没有回答。雪花说:“咋办呀,我去喊我大娘吧。”

志超说:“来,你们把她扶到我背上,我背她回家。”

软英被他们扶到志超背上,睁眼偷偷看了看,他们个个都神情紧张。于是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在志超愣神的当儿,软英哧溜一下从志超背上跳下,志超一见软英戏弄他,就撵着她说:“好呀,你敢耍我,瞧我不打扁你。”

软英跑,志超追,他们绕着这棵柿树就转起圈来。碍于这棵树,志超左右追不上,于是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停下说:“你个鬼丫头,不追你了。”

软英见他不追了,也停住了脚步靠在树背上歇息。但没有想到的是,志超说不追她是假,想要逮住她是真。见她不跑了,志超却猛地跑过来一下抓住了软英。受了惊吓的软英拚命挣扎,结果刚抓住软英胳膊的志超一下没弄好,被软英突然的一带,双双跌倒在地。

那时候,他们还只有八、九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可现在,他们都各自长大,再不能聚在一起象小孩子那样玩耍了。“雪花,你在那儿?”

是呀,雪花在那儿,只有天知道。童年的那份天真、童年的那份心情,童年的那份友谊再也无法追寻……

带着童年的记忆,带着伤痛难以痊愈的心,她回到了自己的娘家。荷叶正蹲着洗衣服,见软英进来,急忙说:“软英呀,你咋来了?身体好了吗?”

“好了。爹和娘呢?”

“都在屋里呢。”

娘带着老花镜正在做针线活,见软英进,急忙扔了衣服站起来说:“英呀,你咋来了?他爹,英来了。”娘喜滋滋地说。

爹也咳嗽了一声从里屋走出,说:“英呀,麦子入仓了。我正捉摸着和你娘去看你,你倒先来了。”

“爹,你的身体好吧。”

“好、好,英,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哥和小楠呢?”

“不楠出去玩,你哥上山放牛了。”

“大娘,是不是软英来了?”这时院里响起了梅花的说话声。随之抱着孩子的梅花走了进来。

“小牛嫂,是我来了,快坐。”软英抱过梅花怀里的孩子说。

“软英,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走,到我家坐坐。”

“我刚到家,还没有和娘说上话呢?”

“走吧,到俺家去,大娘,叫软英到俺家去坐坐,恁娘俩的

话回来再说。”梅花拽着软英的衣襟边走边说。

娘说:“中,中。英,你嫂让你去,你就去吧,一会儿回家来吃饭。”

梅花带着软英来到家,屁股没坐稳,她就急切地对软英说:“软英,不是我非要让你来俺家,我有要事和你说。这话要是不说出来,我心里憋得慌。”

“嫂,啥事恁神秘?在俺家不敢说吗?”

“软英呀,你一走恁长时间,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事。你给你哥换回来的媳妇呀,对你哥不咋着,可对小楠有意思。这话我早就想和你说,可就是见不到你。”

“嫂,我不明白你说的啥意思。”软英一副疑惑状。

“你不明白?我告你说,街坊邻居都知道荷叶和小楠要好,背后都在看你家的笑话呢。你还没有见,荷叶不和你哥照脸,可瞧小楠时,眼睛都直了。下地时,你哥总是一个人,可她和小楠出双入对,说说笑笑,并肩干活,那样子让不知道他们情况的人看见了,俨然就是一对小夫妻。还有一件怪事,前段时间,你哥正和你小牛哥在看场,半夜他却没了影。你小牛哥以为他回家了,谁知吃早饭时,小楠却到处找他。有人见他在峰沟转了一大早,你说奇怪不奇怪?”

梅花的提醒让软英百思不得其解。白家这对兄妹怎么了?一个同意自己把孩子生到他们家是假,一个愿意和自家换亲也不真,难道他们和玉柱兄妹俩是一样的货色?他们又是来骗自己和哥哥?多了一个心眼的软英注意荷叶了。这天中午吃饭时,福来又像往常一样端上碗往大街上走。软英说:“哥,在家吃吧。”

福来笑笑说:“哥到街上吃惯了。在家窝憋吃不下。”

软英笑笑问荷叶:“荷叶,我哥他没有欺负过你吧。”

“没有。”荷叶低头不敢看软英。

“我哥是个老实人,不会花言巧语。你可要多担待他呀。”

荷叶没有言语。本来想来娘家散心的软英面对哥哥和荷叶不正常的关系,心里又增加了一丝不安。这场婚姻真的太草率了,要是白兴骗她,荷叶也骗哥哥,他们的今后日子怎么过?为什么他们兄妹俩的命运这么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