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泪 （八）
为保孩子，软英用生命威胁换来了暂时的不去医院，可这并不代表白兴就打消了不要孩子的念头。就在软英暗自庆幸孩子又逃一劫的时候，白兴背了一包玉米喊她干活了：“玉米面吃完了，走，今儿个把这玉米碾碾吧。”
软英拿了簸箕和扫帚跟着背着玉米的白兴，来到了村里公用的石碾前。白兴放下玉米说：“你慢慢碾，我还得下地干活。晌午我来背面。”
“你让我一个人推碾？我、我这身子……”软英望着白兴吃惊地说。
“我知道你这身子笨。上午碾不完，下午再接着碾。反正晚上才吃。”
“你去哪儿？”
“我上山起石头。”白兴说完头已没扭地走了。
望着白兴的背影，看看硕大的石滚，软英眼里涌出了泪花。她知道，白兴没有放弃留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的心不死，他还在为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想法儿，这次碾玉米只不过是他不想强求她做人流换了一个方式而已。
白兴走了，留给她一个石碾和一包玉米。而她不能违背白兴的志愿，她得顺着白兴的意思不能留下任何借口再让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全。想到这儿的她抹了一把哗哗下落的泪水，掂起扫帚去扫碾。圆圆的碾滚静静地躺在碾盘上。她抓住把手试着推了一下，碾滚纹丝不动，于是她又加了一些力气，还是没有动。她弓了一下身，后退了一步，又用力往前推，碾滚开始缓缓地移动。她叹了一口气挖了一些玉米倒在碾盘上开始推碾。碾滚在她吃力的推动下缓慢地转动了，一步、二步、三步，软英心惊胆战，这是多么危险的活呀，每迈一步，她都会觉得象有一股拉力在撕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她不能停下，她不用力碾滚不会转，碾滚不转怎么能把玉米磨成面？她就这样想着推着、推着想着地绕着圆圆的碾盘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淌下了滚滚的汗珠，肚子也隐隐疼痛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按在肚上说：孩子，你可要挺住，你可要争气，你可千万不能出意外……
白兴来了，他掂了掂面袋，见还有一半没磨完，不高兴地说：“一大晌就磨了这么多？”
“我又推碾又搁箩，弄了一晌也没有歇。你帮我推一会儿吧。让我把面搁搁箩。”软英疲惫地说。
“晌午了。回家做饭吧。我娘不能动，得让她按时吃饭。下午再箩吧。”
白兴听到软英让他推碾，急忙推到了下午。他不会替软英推，因为推碾是他处心积虑的一计，他不能把这个活替她干了。每当看到软英那挺着的大肚，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的憎恨，他憎恨那个长在软英肚子里的小东西，他憎恨夜间因了他不能亲近软英，他憎恨他、因了憎恨他不能让他降生到他家里；他憎恨他、因了憎恨他不愿当他的父亲……
夜深了，软英爹娘屋子里还亮着灯，明天就是雪花出殡的日子，可是他们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软英。他们知道软英和雪花最要好，要是知道了雪花的死因软英肯定会悲伤不已。她刚过门，而且肚子里还有孩子，他们不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软英娘叹了一口气说：“他爹，我想了，这事咱就瞒着她吧。新婚没几天就撞白事，冲了喜可是一辈子都不吉利。”
“话是这样说，可要是软英知道了咱可要落埋怨。”
“落埋怨就落埋怨吧。我可不想让软英才过门就心情不好。你说她挺着个大肚子，指不定白兴心里就不舒服，要是她再为雪花整天哭丧个脸，白兴心里不定会咋想。反正雪花已经不在了，就是软英来雪花已不会活过来。顾活不顾死，这事就这样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爹，你说这雪花命咋就恁苦？她咋会死在山上呢？”
“命，命，天管定。这也是往一块儿赶呢，也许她就是这个命。”
“雪花这命真是够苦。你说娘不要就不要吧，可她咋就死了也没有得个善果？明儿个出殡，你还是交待交待福来和小忠，我估摸着雪花娘肯定不会让雪花顺利起灵。”
“她想闹腾就让她闹腾闹腾吧，雪花是她闺女，人死了还不让出出气？你说就她那脾气你要不让她出出气指不定还得把她给气病了。”
“也是这个理。不过，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闹。”
“明儿个我告诉福来和小忠，让他们看着适可而止。”
软英娘估摸得没错，天没亮雪花娘就来喊福来和小楠到她家说事，她要他们和她一齐去铁蛋家为雪花送行，她要福来和小楠与小忠一起为雪花出气，她不能让雪花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失踪，她不能让铁蛋弄丢了雪花还和往常一样好好地过他的日子，她要铁蛋给她个交待，她要铁蛋为雪花的失踪付出代价……
这天是个阴雾茫茫的日子，铁蛋家一大早就响起了哀乐，于是三三俩俩的人们向铁蛋家走去。雪花的灵柩放在街门口的大街上，街道两旁摆放着人们送来的花圈，花圈上的黑挽联写着人们长长的悼念之词。铁蛋在落泪，人们在叹息。聚仙村的上空流动着看得见的悲痛空气。铁蛋娘病倒了，她躺在里屋的床上轻轻地哭泣。志超娘陪在她跟前一个劲地劝说：“铁蛋娘，你也不要太悲伤，想得太多你就站不起来，站不起来你还咋着安慰铁蛋？你没看看他神智都乱了，这样下去你们还过不过了？”
“小超娘，不是我太想不开。你说我是那辈子作了孽，叫我孩子今生遭这么大的磨难？”
“天有不测风云，你不要老往自己身上想……”
“我咋能不想？十三岁我就嫁给铁蛋他爹，可他只和我作了十年的夫妻，好不容易熬到了铁蛋成亲，可现在……”铁蛋娘说到这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志超娘站起身来，她本想去拿毛巾让铁蛋娘擦泪，不料小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说：“婶，不好了，雪花娘又来闹事了。她带了好多人堵在灵棚前，声言让铁蛋给雪花抵命……”
听到这儿的铁蛋娘一掀被子下了床。她要去保护她的铁蛋，她不能让她的铁蛋有一丝的闪失。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铁蛋。可是，她忘了自己重病在身，下了床的她还没有迈出两步，就一下跌倒在地。小三和志超娘急忙搀起她说：“你别出去了，躺到床上歇着。我们出去看看。”
“不，我不能在床上躺。我要到灵棚去。我得看住铁蛋，我不能叫雪花的娘家人打他。你们搀我出去吧。我要到灵棚去。”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志超娘只好和小三把她搀了出去。还没有走到灵棚跟前，就听雪花娘说：“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害死了我闺女，还假惺惺地哭得死去活来。你赔我闺女！”
“娘，都是我不好。没有了雪花，我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看在我有老娘的份上，我、我真的不活了。”
“你喊谁娘？我不是你娘，你把我闺女害死，如今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弄个空棺就想这样埋了给我交待呀？告你说，没门！”
“娘，你让我咋着都中。你说吧。”
“我让你咋着都中？！那你就去死把我闺女换回来！”
“要是我死了真的能换回雪花，娘，我死一百次都中。”
“那你就去死呀，光拿嘴皮子糊弄我，你算个啥东西？喊我娘，我的女婿还没有出生呢？！”
“亲家，亲家，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的儿子吧。他是无辜的，他没有欺负过雪花，自从雪花丢了，他的魂也跟着没了……”铁蛋娘在小三和志超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雪花娘跟前，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雪花娘咆哮着说：
“他的魂没了可他人还在！我闺女呢？啊？我闺女呢？你们娘俩是啥东西？我闺女来到你们家当牛做马，临了连个尸首都没有，你们赔我闺女！”
“亲家，将心比心吧，雪花没有了，我们不比你少难过……”
“娘，别说了。你身体不舒服，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小三哥，麻烦你把我娘搀回屋。”铁蛋说完又对雪花娘说：“娘，你也别站着，你身边不是有凳子吗，先坐下歇歇，我让他们给您端碗水……”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哄。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死了我闺女连个孝衣都不穿！小楠，到灵前给他拿个孝衣，让他给你雪花姐披麻戴孝。”
小楠到灵前拿来孝衣走到铁蛋跟前递给他说：“你没有保护好我雪花姐，怎么连孝衣都不穿？”
“娘，我没有保护好雪花，今儿个甘愿受任何惩罚。但愿她的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安慰。”铁蛋接过了孝衣穿在身上说。
铁蛋娘一见铁蛋穿上了孝衣，大哭说：“铁蛋，儿呀，你娘我还没死呢，你咋能穿重孝？老天爷呀，你还叫不叫我活了？老天爷呀，你可怜可怜我们这孤儿寡母吧……”
“老妖婆，你嚎啥？他穿重孝咋了？他穿重孝你心痛，我白白养了一、二十年的大闺女叫你们给我折腾死我就不心痛？想不叫他穿重孝中，你让他死了换回雪花，我让雪花给他穿重孝！”
铁蛋见雪花娘朝自己的娘亲发火，赶快接过雪花娘的话头说：“娘，你有火朝我发，是我没有照顾好雪花。我娘身体不好，你就不要难为她了。”
“谁难为她了？雪花，你个死妮子，你瞧见了吗？人家是一家，人家是一气的，你算老几呀？你个死妮子，你个下贱货，你自己丢脸不说，你让你老娘的脸都丢尽了……”
“娘，你不要这样说。雪花在我们家没有受欺负，我们娘俩待她……”
“你们娘俩待她好是不是？可你们娘俩待她好，你们把她待死了！你们娘俩待她好，你们娘俩待她好你们把她待得没有气息了！你个鳖蛋，你少在我跟前说你娘俩待她好，雪花没有了，她就是你娘俩把她虐待死了。我今儿个要不叫你偿偿俺闫家的厉害，我就枉来你家里一回。小忠、福来、小楠，你们给我揍他。”
福来说：“婶，铁蛋是个残废，咱们揍他……”
小忠也接过嘴说：“娘，你瞧他都认错了，咱们别打他了。”
雪花娘一见她带过来的人不听她的，怒气横生说：“你们三个小鳖孙，我在家是咋着教你们来的？福来，雪花不是你亲妹妹，她死了不关你的痛痒是不是？小忠，他和小楠不动手，难道你也不上前？雪花是你亲妹妹呀，难道这个狗娘养的害死了你妹妹你也无动于衷？小忠，你动手呀，你给雪花报仇呀！你们不动手是不是？你们不动手老娘上，你个狗铁蛋，你个兔鳖孙，他们不动手我也饶不了你，我打死你，我打死你……”雪花娘边说边把铁蛋按在地上乱捶乱打。
铁蛋的伤腿被雪花娘弄疼了，痛得他头上掉下豆大的汗珠，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由着雪花娘在他身上乱捶乱打。铁蛋娘不干了，她扑到铁蛋跟前拉雪花娘，可是雪花娘强悍的身体怎么是她能拉得动的，她不但没有起到救铁蛋的作用，反而叫雪花娘把她猛地推到铁蛋身上，一下压在铁蛋的伤腿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铁蛋不由“啊”了一声。他的啊把娘的心都啊碎了，铁蛋娘哭了一声“我的儿……”昏了过去。
聚仙村的人轰一声乱了，有人喊：“雪花不是铁蛋明媒正娶的，咱们村不承认她是咱村的媳妇，咱们不管埋。把灵棚拆了！”
“对，雪花没有死在咱村，她的人说不定早被这个母老虎叼走了，凭什么她在咱村撒野？把灵棚拆了，把凤凰沟的人赶走！”
“叫她把铁蛋的彩礼退回来，那可是铁蛋娘俩的救命钱。”
“退回来！退回来！退回来！……”
人们不但在喊，也在动手了。这个把雪花娘推过去，那个又把雪花娘推过来。动乱的场面失控了。小忠一见娘被推来搡去，急忙上前去护娘。他边护娘边向人们喊：“你们干什么？打人呀？”
“打她，就打她，打她这个母老虎，打她这个害人精。打她……”
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本来不打算打架的福来、小忠和小楠为了保护雪花娘不得不和人们动手了。而和雪花娘一齐来参加雪花葬礼的凤凰沟闫家本家也加入了打架的现场。他们有的拉，有的打，分不清谁在打架谁在拉。
“你们在干什么？聚仙村的人听着，给我退后。”就在人们纠结不清的时候，一声大喝在人群中响起。
这声喝对凤凰沟的人也许不熟悉，可在聚仙村里，只要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那就是听到圣旨。聚仙村的人纷纷后退，留下凤凰沟的人站成不规则的姿态疑惑……
“你们干什么？啊，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咱村的客人吗？他们是雪花的娘家人，娘家人你们知道么？他们是雪花的后家，后家你们知道吗？铁蛋，你就该揍，你娘来了，你咋不叫她入席？谁叫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大队部给她们摆有酒席吗？”霍书记厉声说完又走到雪花娘跟前说：“大妹子，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走，咱到大队部去。”
蓬头垢面的雪花娘一见霍书记压住了阵势，气焰又嚣张起来说：“我是来找闺女的，不是吃席的！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待雪花好，可你们看看，你们连她的娘亲都打成这样，我的闺女还能在你们村里落了好？霍书记，你也别来这儿卖人情，今儿个我要给我闺女讨公道。你们村里的人不是撕烂了我的衣服吗？你们村里的人不是抓烂了我的脸吗？我不怕，你们尽管来，只要你们村里的人不把我打死，我就跟你们没完！”
“雪花娘，我知道雪花的离去你接受不了。可这已经成了现实，谁不希望她活回来呀，可是人在哪儿？咱们谁也找不着。”
“是找不着，你们谁想找着她呀？你们村里最穷、最病得老不死、最被人看不起的一家就是铁蛋家，可我的闺女贱，她偏偏要跑到这个穷酸家。你说他们家被人看不起，你们谁会看起我闺女？鳖蛋，你赔我闺女，你要不赔我闺女，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雪花娘说着又向铁蛋身上撞。
“霍书记，她就是一个母老虎，她就是一条疯狗。刚才她就这样，险些把铁蛋的腿弄折了。你看，她又来了。”
霍书记上前一把拉住雪花娘说：“大妹子，节哀吧。雪花不在了，可还有铁蛋。以后就让铁蛋给你当儿，给你养老送终。保重自己的身体吧。走，我陪你吃饭，吃了饭咱打发雪花的魂灵上路。按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样草率地弄个空棺算是把人埋了谁都不好接受，可这是咱山里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没有人，我们得为她超度亡灵，只有埋了才入土为安，只有埋了她的灵魂才得以有个居所……”霍书记的话还没有落音，就听雪花大哭起来：
“我的闺女呀，你到底在哪里？前些时你还活蹦乱跳的，一转眼你咋就无影无踪了？雪花呀，他们就要把你的魂灵埋进地下，你到底在哪儿呀？我可怜的闺女，你咋就恁狠的心不和娘说一句话就走了，你叫娘到哪里还能见到你？”
“走吧，咱们先吃饭。天已晌午。雪花该起灵了。”
“不，我不吃，我吃不下饭！”
“你要真不吃，咱就让她上路吧。””
“上路，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起灵！”
“可是……”
“没有可是。福来，你和小忠、小楠在这儿站着，没有我的允许他们谁已不能起灵。我要让雪花的魂灵在此歇息三天三夜！”
“雪花娘，大妹子，你这是唱得那一出？平时你那么精明，今儿个咋就犯起糊涂来？”
“霍书记，你也别给我戴高帽。我也不要他啥鳖蛋给我当儿给我养老送终。雪花是你保的媒，你说我一个活生生、扑条条的大闺女来到他家说没就没了，你总得给我一个交待。”
“你让我给你啥交待？雪花又不是铁蛋害死的……”
“她就是铁蛋害死的，他要不叫雪花上山去给他采药，雪花会跌下山崖吗？死个小鸡还能卖个钱，我的闺女死了还不如一只鸡？要想埋我家闺女，拿来三千块钱养老金！””
“老妹子，你叫我给你交待就是要养老金呀？可你知道雪花为啥死在山上吗？就是他们家没有钱！”
“他家没有钱？我还没有闺女了呢？！不给我拿来钱，今儿个就别想埋雪花！”
“老妹子，这样中不中？现在铁蛋真的没有钱。让他给你打个欠条先把雪花埋了。”
“我不要欠条！没有三千，雪花的灵柩就一直放在这儿，啥时他有了钱啥时候给我再出殡。”
“大妹子，既然你都下了令，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要的太多了，咱们山里谁家能拿出这么多的钱？何况铁蛋在这之前已经给了你五千。现在，别说是三千，就是三块恐怕也难拿出来。”
“周剥皮，她比周剥皮还狠。不给她！”
“对，不给他，要钱叫她把铁蛋弄家养去。闺女活着骗人家的钱，闺女死了还想骗。现在雪花没有影，保不准就是她把雪花藏起来了。她就是骗子。”
“对。骗子，她就是个骗子。铁蛋，咱不做这个冤大头。咱不埋雪花的空棺。把灵棚拆了。”
聚仙村的人又乱了。小忠一见，急忙埋怨娘说：“娘，人都没了，你要钱干啥？”
“我要钱干啥？不要钱你还我闺女呀？他们活活地把你妹妹折磨死，我不能便宜了他个兔崽子。”
听到这儿的铁蛋，爬到了雪花娘面前说：“娘，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你少要点中不中？等我有了钱，我不只给你三千，就是一万我也给。”
“铁蛋，你真是个冤大头。你媳妇都没了，凭啥还给她钱？她害得你还不够残吗？你真是个软骨头。”
听到这句话，铁蛋流泪了，他环视跟前的人们一圈，朝着聚仙村的人们磕了一个头说：“乡亲们，不是我铁蛋软骨头，而是雪花她待我太好了。谁都知道，我家穷娘有病，在咱山沟里，我家算是最困难的户，如果没有雪花，相信我铁蛋连个媳妇也找不上。可是雪花她、她不嫌弃我，她不嫌弃我家，她不嫌弃我娘有病。她娘不愿意，她硬是跑给了我。乡亲们都知道，我给了她娘家五千块钱的彩礼，咱山里不好娶媳妇，谁家娶亲都成了换，雪花她哥至今没有娶上媳妇，要是她给她哥换，她哥就不愁娶媳妇，可是她却跑给了我，她觉得她亏欠娘的养育之恩，她得为娘家做点什么。所以，这五千块钱是我和雪花一致决定的，这不能怪雪花娘，这是我和雪花希望哥哥在找不到媳妇的情况下能拿钱买一个媳妇。所以乡亲们，你们别恨雪花她娘，虽然雪花她娘不把我当女婿，但我为了雪花，我得把她当娘。谁都知道，雪花自从进了俺的家门，她没有清闲过一天，我下煤矿后，她一个人耕种土地、侍候我娘，承担着她本可以不承担的债务……”说到这儿，铁蛋哽咽了，他顿了顿又抬头望着雪花娘说：“娘，求你看在雪花的份上容我叫你一声娘，我不怪你对我无情，我不怪你对我恨之入骨，我不怪你对我又打又骂，我不怪你对我不仁不义。我命不好，娶回家雪花弄折了腿，所以没有保护好雪花，没有保护好你的闺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雪花……”说到这儿的铁蛋泪如雨下，仰天喊了一声：“雪花—”就栽倒在地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