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泪 (七)
软英怕天黑,但偏偏天不能不黑。为了转移自己那恐惧的思想,她找了一本书坐在灯下看。但是,眼在书上,心却还是无着无落地忐忑不安。她知道,自从她嫁进白兴家,白兴还没有享受过一次男欢女爱的滋味,洞房花烛夜喝醉了,后来的几天,他为荷叶的出嫁而忙碌,而今天,送走了荷叶的白兴会怎样?他还会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大天亮吗?肯定不会了,他说过,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和尚,他食的是人间烟火。那么他就一定会心安理得地来睡他新婚的女人。她没有理由拒绝白兴过夫妻生活,可是她真的怕稍有不慎伤了胎气。想到这儿,软英苦笑了,她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和她开这样的玩笑,让他一生步入两个男人的生活世界,并让她和两个男人的第一次都这样不知所措:第一次自己是女儿身,面对玉柱她心不顺情不愿地不知如何从一个少女过渡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可现在,她调整了心态,懂得了如何做女人,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又让她无所适从。抚摸自己的大肚子,别说白兴不高兴,就是自己都觉得难堪。她想躲白兴,虽然知道躲不过,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却还想躲。想归想,但该来的还是会来,她的想不会让他和白兴的夫妻名份成为虚设。白兴来了,明显得脚步不稳,整个人东倒西歪。见他这副模样,软英本能地退后一步,面露惊惧状,声音怯怯地问:“你又喝酒了?”
白兴看也不看软英声音闷闷地说:“少废话,抻床睡觉!”
软英胆颤心惊地慢慢往床边走,几步路就能到床前的她却象走了好远好远。
“我是叫你睡觉又不是上刑场,你磨憎啥?”
白兴的抢白让她的心更乱,她急忙伸手去拉被子,但轻飘飘一下就能抖开的被子到了她手里却重如千斤。越是害怕手越抖,她竟然不知道被子的长短该咋放。看着横在床上的被子,白兴火了说:“瞧你心神不定的样儿,你连床也不会铺吗?咋了?是不是觉得嫁给我亏?”
“不是。我……”
白兴不理她,自己把被子拉正,看也不看软英就脱光了衣服上床。软英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白兴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生气地问:“你站在哪儿干啥?不准备睡呀?”
“我……”
“你咋?你可别说你不想和我成亲。”
软英不敢说话了,她慢慢地脱了衣服小心地钻进被窝蜷缩成一团,那样子就象一个可怜的小猫。但是,尽管她害怕,她毕竟是人家的老婆,她不能不让人家摸,也不能不让人家睡。白兴一把抱住了她说:“我又不是老虎,瞧你那害怕的样儿,我还能把你吃了?!”
软英不说话,由着白兴对她抚摸,心里一个声音在轻唤:“孩子,你可要挺住。不是妈妈不疼你,妈妈身不由己……”
白兴上了身,他的重量全部压在软英身上,第一个忍不住的是肚子。软英轻哼一声急忙用手去支撑。本来就没有夫妻生活经验的白兴被软英这么一顶找不到了南北,欲火难奈的他打掉软英的手又激情地自寻感觉。当欲望到达顶峰时,剧烈的扭动让他失去了理智,抱住软英的身体他仿佛成了一块硬板结实地压在软英身上。肚子一阵剧痛的软英叫出了声说:“白兴,我受不了了,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可是面部都被扭曲变形的白兴哪里听得进她的呼唤,只管自顾地在她身上来回折腾。唯恐动了胎气的软英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猛地将白兴从身上掀了下来。
“你干啥?”白兴怒视软英气势汹汹。
“对不起。我……”
“对不起?你这样把我……,你觉得你说一句对不起这事能过去吗?”白兴说着又往软英身上爬。
软英推拒着白兴的身体说:“不是我不叫你睡我,是你弄疼我了。你能不能轻点?我真的好疼好疼,万一动了胎气……”
“胎气,胎气,你这是给我找气!你是不是觉得那天我没有叫你去医院你本事大了?告你说,这事没完,明儿个你就给我去医院!”
“白兴,我是真心来和你过的,有事说事,你别动不动就叫我上医院中不中?往后,你说啥事我都依你,可就是这事……”
“我娶你也是真心和你过的。你说啥事我都依你,可就是这事说不通。我娶老婆不是为了瞧样儿,我是娶她过时光的。你要是真心和我过,明儿个就去把这孩子处理了。你不是喜欢孩子吗?只要你处理了他,我让你生一堆。可这个孩子决不能留!”白兴说这话时斩钉截铁,说完后扭过脸就再也不理软英。
软英没有主意了,要早知白兴不愿意让她生这孩子,她还不如生下再出嫁,可是现在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她总不能再跑回娘家生孩子……。明天怎么办?明天怎么办?回答她的是白兴那睡熟的呼噜声……
白天怕天黑的软英又在这天夜里怕天明了,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她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躲过白兴说的这一劫,听着白兴均匀的呼吸声,她辗转反侧不能成眠,她想志超,她想雪花和铁蛋,她想自己的爹娘,她恨和她过不成的玉柱和玉花,这个不眠之夜呀,只到鸡叫三遍窗户发白,思来想去、怕来怕去的她还是听到了白兴那不高兴的一句:“快起床,收拾东西走。”
该来的真的来了,望着白兴麻利地穿衣服下床,她还想作最后的挣扎装聋作哑问:“去哪儿?”
“装傻?!昨夜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上医院!”
“白兴,这孩子就象我的命根一样,求求你让我把他生下吧。”
“这事没得商量。我娶老婆是为了自己传宗接代,不是为别人养野种的。快点收拾,走。”
“结婚前你咋不说不让我把他生在你家?”
“我不和你说那么多,反正今儿个你必须和我上医院。”白兴撂下这句话出了屋。
望着白兴走出去的背影,想着昨天自己给他的难堪,软英知道这一次白兴是真的动怒了。她不知道怎样才能逃过这一关。但不起床毕竟不是办法,咬咬牙起床再说吧。
坐在镜子前的她无心梳妆,她不知道白兴是动真格的还是说说气话下了地。望着镜中,憔悴的面容让自己认不出自己来,难道这就是当年曾经被人们认为是凤凰再世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大学生”?
“收拾好了没有?”就在软英陷入沉思的时候,外面传来白兴的声音。
软英心里一紧,还没有来得及回话,白兴人已进了屋。
“走,早去早回。”
“白兴,你真的叫我上医院?”
“废话!我的话是当屁放的?赶紧走!”
“这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不流产这野种夹在中间日子没法过。”
“这孩子是我名正言顺怀上的。你一句一个野种地骂,难道我这个样子不是你娶回来的?要是你心里真的不能容他,等生下后让我娘养中不中?”
“你就别想那个法。叫你娘养,叫你娘养你现在肚子就小了?叫你娘养现在我就能睡你了?啥也别说,跟我走!”
“白兴,你要真叫我去流产我就不活了。他是我的命根呀,要不是想生他,我就不会这么匆匆忙忙地嫁给你……”
“这么说你是在利用我生他?软英,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把我当人?我妹妹给我换亲明明能换个好的,可她偏偏不换,不换就不换吧,谁知她安的什么心又和你们这家离婚的换,离婚茬就离婚茬吧,哪想到你还是个带肚的。我妹妹不考虑我的感受,可你也没有把我当人是不是?啥也别说了,今儿个你必须去医院,你们看不起我,我自己不能没有尊严,走。驴车我都套好了。”白兴说完拖上软英就往外走。
软英一见白兴动了真格,情急中拚命挣扎,但白兴抓着她不放手,一直把她拖到院里的驴车上。就在白兴放开软英去解驴缰绳时,软英跳下车一头向墙上撞去。等到白兴想拦时软英的头已经重重地撞在墙上。鲜血顺着她的头发汩汩流了下来。
“软英,你、你……”白兴见状急忙为软英捂伤口。
“你要不让我生下这孩子,我真的不活了。”软英说着继续往墙上撞。
白兴急忙控制住软英,想再说不去医院不中,可看着软英血糊糊的额头,只好让步说:“软英,不是我非得逼你去流产,想公道你打个颠倒为我想想。我又不是不会生,你为啥非要在我家生别人的孩子?”
“他就是我的命,你要是不叫我生他,明年的今儿个就是我的忌日。你要是让我生下他,以后你叫我干啥我干啥。”
软英下了最后通牒,她的话掷地有声。白兴沉吟了,他不能为了这个孩子叫软英死,要是软英死了,妹妹不是白换了?想到此的白兴借坡下驴说:“软英,我是真不想要这孩子,要是你执意留他,我也不能因为这叫你死了。不过,记住你刚才的话,以后我叫你干啥你干啥,你可不能拿这孩子当借口。”
软英一听孩子有救,就不假思索地说:“只要你让我留下这孩子,你叫我干啥我干啥。”
“回屋包头吧,瞧你这血流的。”白兴赶忙拉着软英进了屋。
一星期了,没有雪花的消息,这天早上,铁蛋坐在院里抚摸雪花挖药用的镢头和荆篮一个人喃喃自语:“雪花,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上山的,如今你人不见人尸不见尸,你到底在哪里?难道你真的被你娘抢去了吗?要不东西都在为什么偏偏没有你的影子?也不对,要是你娘抢你,哪天她不能抢为什么偏偏选在软英出嫁这天?难道她不用去送软英吗?雪花呀,你回来吧,你快把我急死了,你说我瘸着个腿到哪里去找你……”
“铁蛋,不好了,雪花娘和雪花她哥来了,他们马上就进村了。你可要想好咋办呀。”
一听说雪花娘找来了,铁蛋的头一下发炸了。自从雪花消失,铁蛋就盼着雪花在她娘家,只要她娘家不来找他要人,说明雪花是安全的。可是今儿个雪花娘找来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的预兆。雪花、雪花、雪花……,铁蛋心里默念着雪花的名字忘了村人来报雪花娘来了的消息。只是抚摸着镢头和荆篮出神……
“你个丧门星,你把我闺女弄到哪儿?你还我闺女!”雪花娘来了,他一见铁蛋坐在院子里发呆,连她进来也不打招呼,就怒骂开了。
铁蛋娘一见雪花娘到来,赶快颤巍巍地给她搬来凳子说:“亲家,你来了,快坐下先歇歇。”
雪花娘一听铁蛋娘喊她亲家,一脚踢翻她搬来的凳子骂道:“你个老妖婆,谁是你的亲家?我闺女在家没有干过活,却跑来给恁娘俩当丫鬟,她侍候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就受用呀?啊?雪花呀,你个死妮子,你不听娘的话,非要嫁给这个穷酸家,如今,你被他们害死了,你知道娘说的话对了吧?我的闺女,你在哪儿呀,你咋就这么命苦,是谁把你害死了呀……”
铁蛋拄着拐杖来到雪花娘身边说:“娘,你别哭了,都怪我,我对不住你,我没有看好雪花……”
正哭的雪花娘听到铁蛋的话,一抹泪不哭了说:“你个挨千刀的铁蛋,你养活不了我闺女,你娶她干啥?啊?你在家享福,叫我闺女上山采药养活恁娘俩,现在,我闺女没了,你却还在家没事儿人似的清闲,你就不怕天打五雷劈呀?你赔我闺女,你赔我闺女!”雪花娘说着就一头向铁蛋撞去。
没有提防的铁蛋一下被雪花娘撞翻在地。拐杖砸在了他身上。腿跌疼了,可他捂着自己的伤腿咬着牙皱着眉头硬是一句话没有说。跟进来的聚仙村人不干了,人们起哄说:“有事说事,你打人干啥?”
“这里是聚仙村不是你家,想耍横到你们凤凰沟去。”
听到人们对她的不愤,雪花娘把手往腰上一叉说:“我在找铁蛋要闺女,干你们屁事。你们要是想管事,先把雪花给我找来。要不,老娘和你们没完!”
“甭说雪花现在死活不知,她就是死了也怪那吃人的悬崖,怪不到铁蛋身上。有理说理,你打铁蛋干啥?”
“瞧你们一个个的架势,铁蛋是你们亲爹呀,我就说了几句推了他一下你们就护成这样,我家雪花还不知受了你们多少冤枉气……。雪花呀,你是不是被他们害死了呀,我不叫你跟这个鳖蛋,你偏不听,你终于被人害死了吧,雪花呀……”
“亲家,乡亲们待雪花亲如手足,谁会害她呀……”
“你个老妖婆,你个害人精,我闺女就是你个老不死的方死了。你赔我闺女,你赔我闺女,你们要是还不了我闺女,我就和你们拚了……”雪花娘说着又向铁蛋娘身上撞。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忠拉住了娘说:“娘,你别闹了,你也不
问问情况就……”
“你个窝囊废,和你爹一样没出息的货。他们都把你妹妹弄死了你还不说一句话。你就不怕把你憋死了?!放开我,你不要你妹妹,我还要我的闺女!鳖蛋,你赔我闺女,你赔我闺女!”
“让人家赔你闺女?你有闺女呀?你的闺女早被你卖给铁蛋了,五千块钱嘞,铁蛋拿出五千块钱这才过了年把儿地。人没了,钱也打水漂了。家里还欠了一屁股债。以后人家的日子才叫难过,你在这儿吆喝啥?”
“乡亲们,你们别这样说。雪花娘第一次到咱村,人家是咱这儿的客人。咱不能慢待了。”铁蛋娘说着又把凳子搬到雪花娘跟前说:“亲家,别生气,先坐下歇歇,我给你烧水去。”
小忠见铁蛋娘又搬来了凳子,急忙按着娘说:“娘,你先坐下歇歇,光生气有啥用。铁蛋,你和娘说说雪花她、她到底是咋回事。”
铁蛋在人们的搀扶下刚站起身,还没有说话,就被迎面踢来的凳子砸在伤腿上,他一下又跌坐在地还没有来得及哼出声就听雪花娘说:“我不坐他们家的凳子,他们家的凳子有晦气。我要我的雪花,雪花,雪花呀,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呀,你来看看娘,娘来看你了……,你个狗铁蛋,你赔我闺女,你赔我闺女……”雪花娘说完又蹦跳着向倒在地上的铁蛋身上乱踢。
还没有走进灶房的铁蛋娘一见雪花娘打铁蛋,急忙回身扑到铁蛋身上拚命护着他说:“亲家,你要打就打我吧,我的孩子腿还受着伤,求求你放了他吧。”
“娘,你起来。俺娘生气你就叫她打我吧。都是我不好,我要不叫雪花上山她也不会没了影,这都是我的错,你就叫她打我吧。我恨自己,我恨死自己了。娘,要打要骂你就冲我来,雪花要是真的有了事,我也不活了。”
“不活了?你还以为你能活呀,我的闺女要是没了,我就叫你给她陪葬。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赔我雪花,你赔我雪花……”
“亲家,别打了,你要是把他的这条腿打折了,他还咋着生活呀。”娘拚命地护着铁蛋的伤腿又朝铁蛋哭着说:“铁蛋,你不能做傻事,你还有娘,你还有娘呀,你要是出了事,你叫娘咋活?……,娘不能没有你,娘不能没有你呀,你别责备自己了,雪花的死不怨你,你的腿还没好,你的腿还打着钢钉,你……。雪花娘,你要打要骂就打我骂我吧,你别动我的孩子,你没看,我的孩子都成啥了呀,老天爷,你看看我孩子都成啥样了呀……,我老婆子这把骨头活在世上没有一点用,你咋不让我死了呀,老天爷,你帮我找回雪花吧,你用我的命换回雪花吧……”铁蛋娘凄怆泪下地边护铁蛋边哭喊。
小忠拚命拉着娘不让她打铁蛋,可是雪花娘就象发了疯地乱打乱踢。村人们不愿意了。他们纷纷上前拉架并指责雪花娘:“你也太不讲理了,雪花那么明事理的一个人咋有你这么糊涂的娘。你说,你讲不讲理,你要不讲理俺可要轰你出村了。”
“就是,这儿不是你们凤凰沟,她要是再打铁蛋把她轰出村。”
“轰出村,轰出村。”
“你们在这儿胡闹啥?把谁轰出村?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一声大喝在人们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喝,正在乱嚷乱喊的人们顿时鸦雀无声。他们知道,霍书记来了。有了霍书记,人们相信雪花娘再也不敢胡闹。于是人们自觉地闪开了一条路让霍书记走了进来。铁蛋娘一见霍书记,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哭着说:“三叔,你可要为俺作主呀。雪花娘对铁蛋又打又踢,他的腿还没好呢。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可咋活呀……”
“雪花娘,你来了?”霍书记不理铁蛋娘,径直走到雪花娘跟前说。
“来了,我不来也没人操心我闺女的死活。”雪花娘怒气不息。
“别在外面站着了,咱有话好好说。进屋吧。”
“我不进那个鳖窝。霍书记,雪花是你保的媒,现在她死活不知,你得给我个交待。”
“将我的军呀。走吧,你要不进铁蛋屋,到大队部咱再详细说。”
“我闺女又不在你大队部,到那儿去说啥?我不去。我就要他们还我闺女。”
“雪花娘,你闺女现在在哪儿谁也说不准。她的失踪俺也报了案,公安局已受理,你看能不能……”
“不能。我现在就要我闺女。雪花呀,你瞧见了吗?你没有了影他们谁在乎你呀?你说你是喝了啥迷魂汤非要来到这个穷家?你好时他们把你当牛马,你没影了他们说一句公安局就把责任开脱了,有谁把你当成他们家人了?”
“亲家,话不能这么说,自从雪花来到俺家,我可是把她当亲闺女待的,不信你问问左邻右舍,俺们可没有红过一次脸,也没有吵过一句嘴……”
“你个老妖婆,甭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你待她好,你待她好是叫她给你当牛做马,你待她好,你待她好咋没有叫你儿子没了偏偏没有了我闺女?”
“天理良心,天理良心呀,老天爷,你就评评理吧,我要不是真心把雪花当闺女,我咋会拿出五千块钱的彩礼,五千呀,我老婆子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可我们一把手就全给了雪花娘。塌了天大的窟窿,天大的窟窿呀……”铁蛋娘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一见铁蛋娘大哭诉苦,雪花娘也哭喊说:“老天爷,她叫你评理,你就来评评理吧。我就这一个闺女,我还指望她给儿子换媳妇,可他们硬是抢走了我闺女。抢走就抢走吧,可他们不把我闺女当人,他们叫她当牛做马不说,到了我连闺女也见不着了。老天爷,你睁开眼吧,他们害死了我闺女,我到哪儿看我闺女去呀,我到哪儿再听她喊我一声娘啊!老天爷,你来评评理,评评事呀!她死了我还咋过,我还咋过呀,我家的天塌了,天塌了呀……””
“老天爷,我守了半辈子寡就守了这一个儿子,我还指望着他给我传宗接代,可现在,钱没了,儿子残了,媳妇没影了,我可咋到阴间见他的先人呀……”
“你嚎啥?你的儿子在你跟前呢,可我的闺女呢?你个老妖婆,你赔我闺女,你要不赔我闺女,我把你儿子也打死。”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霍书记的一声喝震住了正在哭喊的两个女人。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书记身上。霍书记看了看雪花娘,口气又缓和地说:“雪花娘,找不到人,谁也不会有个好心情,咱们有事说事,先不吵中不中?”说罢雪花娘,霍书记又朝铁蛋娘说:“铁蛋娘,你也不要糊涂,雪花是在咱家弄丢的,你还不让人发发牢骚出出气呀。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而是说事咋着寻找雪花的时候。你们这样吵吵闹闹能解决问题吗?”说过铁蛋娘,霍书记又转过头对着雪花娘说:“大妹子,光吵真的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冷静一下考虑考虑这事咋办吧。”
“咋办?我叫铁蛋给她披麻戴孝!”
“这么说你来是准备为雪花办丧事的?”
“谁说我要为她办丧事?我是来找您要人的。我的雪花哪儿去了?雪花哪儿去了?”说完这话雪花娘又呜呜地哭了。
“我知道,按照咱山里的规矩,人一旦在山里没了影是要从她失踪的那天起算日子的。可是,我差人到你家找雪花,你没有反应我还以为雪花在你家呢。你要是态度明确雪花不在你家,我们就得考虑这事了。你是雪花的娘,我们听你的,你叫咋办俺咋办。”
“雪花,雪花!”霍书记的话还说完,就听铁蛋喊了两声雪花栽倒在地。
“铁蛋,铁蛋呀,我的铁蛋……”铁蛋娘一见铁蛋栽倒在地,一下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
“雪花娘,你也看到了,雪花的失踪对谁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们没有为她发丧,是怀着一丝她在你们家的希望,现在,你来这儿要人,这就说明雪花她、她……。唉,这事谁都不希望发生,可是,事情既然已成这样,我们只好为她……。大妹子,雪花在你家是个好闺女,来到俺村也是个好媳妇。虽然她死了,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负责给她用上好的棺材。别哭了,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霍书记说完这句话,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周说:“志超爹,你找人到山上伐两棵大桐树,越粗越好,再去找两个木匠赶快做寿棺。大妹子,我还有事要办,你是先到屋子里歇会儿还是先回去?”
“我不要你们为她发丧,我要我的闺女。”
“可是我们真的找不到她了。大妹子,知道雪花失事后,我派全村的人都上山找了,可是除了她用的镢头和篮子,什么也没找到。谁都想往好处想,你们哪儿没有信,我们真的愿意她被你接走了,可现在你来了,这就说明她再也没有地方可去,真的失踪了。大妹子,你也别嫌给孩子发丧晚,我们谁也不想就这样让她走了……。可是现在,按咱山里的规矩,人是要从知道她失踪的那天起发丧的,好多天了,我们不能再让她的灵魂飘浮,我们得让她入土先安。大妹子,你是先回家,还是到屋子里歇会儿?我得找人安排雪花的后事,不能陪你了。”
“我可怜的闺女呀,你咋说没影就没影了?我的雪花呀……”听到霍书记说不陪她了,她也不理霍书记,哭着向门外走去。
“霍书记,我们走了,我娘她……。有事您多包涵着点。”小忠见娘往外走,他急忙和霍书记打了声招呼搀着娘向外走。
雪花娘走了,她带走了刚才发生的不快,也带走了铁蛋对雪花所有的一线希望。五千块钱的彩礼给了人,跑回来的媳妇没了影,别说埋殡,现在他们家连吃的都没有。这可真是一件名符其实的丧事,是铁蛋家天塌下来的丧事。
被人们抢救过来的铁蛋大哭:“雪花,你到底在哪里?我后悔呀,后悔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去上山,我后悔,后悔……”他后悔两个字没有说出下文又昏了过去。人们又是一阵忙碌,醒过来的铁蛋不再哭,他只是捶着自己的伤腿一下又一下。
“铁蛋,我的儿呀,你不能这样作贱自己,你还有娘呀,你不要娘了?你们快给我看住他吧,他的腿不能残了呀……老天爷呀,你还叫俺过不过了呀老天爷……俺啥时得罪了你,你给俺降下这么大的灾难……”铁蛋娘凄厉的哭喊穿越聚仙村的上空,撒向了峰峦叠起的太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