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泪 (四)
软英和福来的婚事闪电般进入了典礼议程。可一个难题摆在了爹娘面前,那就是雪花已是他们闫家的出门闺女,按理说该让她回来参加福来和软英的婚礼,可是雪花娘却坚决不同意,并警告软英爹娘说:她来雪花不能来,雪花来她就不来。雪花娘的话让软英爹娘左右为难,只好找来了软英姑商量:
听了软英爹娘的话,软英姑不满地说:“我二嫂也太霸道了,雪花虽然没给小忠换,可她不是给了五千块钱彩礼吗?”
“她姑呀,这话你可不敢叫你二嫂听。她要是听了这话呀,保不准就和你翻脸了。她是个顺毛捋,说话不敢呛她的茬。”
“不敢呛她的茬?她这脾气就是咱们太顺她造成的。亲闺女也得顺着她,她以为她是谁呀,王母娘娘也不能象她这样霸道。”
“唉,软英就和雪花要好。要是雪花不能来送她,孩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和事和事,红白喜事。可你二嫂咋就这么不通情理呢?难道她真的准备和雪花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嫂呀,你的孩子办事还是你再去说说吧。或许她这是不好下台让你给她台阶呢?”
“不象。她是在生雪花的气呢。”
“要不,咱让软英先去探探她的口气?”
“也中,软英是小辈,让她求求她,要是她还不同意,咱再去说。”
在母亲和姑姑的叮嘱下软英去找雪花娘了。雪花娘正在做鞋,抬头见是软英走了进来,起身热情地说:“软英呀,来,快坐。出嫁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没啥齐不齐的。婶,你一个人在家呀,我叔呢?”
“下地了。怎么,你找他有事呀?”
“有点事。不过,我叔不在家和你说也一样。婶,前些天我见雪花了,她让我替她向你问好。她说她想你了。”
“她想我?她才不会想我呢,她是想她的钱哩。”本来高兴的雪花娘听到这儿,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婶,雪花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看中钱,就不会让铁蛋给你五千块钱的彩礼了。”
“她是给了我五千块钱的彩礼。可她回家两次都是来和我要钱的。”
“婶,铁蛋家不富裕,一下拿出五千块钱的彩礼是够紧切的。雪花是有难处才……”
“她有难处?她有啥难处?啊?她不就是放我这儿五千块钱。五千块钱没有了可以慢慢挣回来,可你小忠哥的媳妇呢?那能慢慢找吗?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可我越来越老,娶不上媳妇咋办呀?”
“婶,你别着急。”
“我咋能不急,我一想你小忠哥的媳妇没有着落,我的心里就冒火。我算是白养了她一、二十年,你告雪花说,我不稀罕听她说想我,他哥一天娶不上媳妇她就一天别进这个家门。”
“婶,你消消气。我……”
“软英,我知道你和雪花好,我也知道你想让她来送你,可我不想看到她。你要是想和我说叫她去送你,你就免开这个口。”
“婶,我……”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雪花……,唉,我累了,不想再提她。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走吧。”雪花娘向软英摆了摆手。
欲言又止的软英见婶撵她走,只好无奈地走了出去。听了软英的叙说,软英娘只好拉上软英姑硬着头皮再去说了。看到她们俩个一齐到来,雪花娘心中有数但却故作不知说:“呦,嫂呀,福来和软英的事都到跟前了,你还有闲心串门呀?”
“二嫂,福来和软英的婚事都到跟前了,你不去帮忙,赖在家里干啥哩?”
“这几天我心口有点疼,没有过去。放心,福来和软英典礼我是非到不可的,不会让你这个当姑的抢头功。”
“二嫂,你可真会说笑。有你在,我可是凡事都让三分的,咋会和你抢头功?不过,这头功可不是好当的,那要有大度才行。”
“你是说我小心眼儿?”
“不敢,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敢说。不过二嫂,俺大哥家娶亲遇到了难事,他要办不好邻居可要笑话了。这不,大嫂拉上我求你来了。”
“她姑,你可真会说笑。要是有事大哥大嫂都作了难,那我又能有啥办法?”
软英娘听到姑把话推到她身上,只好说:“她婶呀,雪花虽然没有听你的话走了,可她也算是咱家的一个出门闺女。趁着福来和小英的婚事你就和雪花和好,让她来参加福来和小英的婚事吧。”
“我们闫家没有雪花这个闺女。我早把她赶出门了。以后不管闫家有啥事,都与她没有关系。”
“二嫂,你和雪花是亲娘儿们,这条路还能断了?,和了吧,啊,别生气,让她来给你认个错。”姑帮腔。
“她姑,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偏心。你说福来和软英的婚事哪桩你没有管?可你管过我家小忠吗?雪花不听话跑了,可你连问也没有问一声。现在福来和软英要过事,你来说情叫雪花去。你这不是往我心上捅刀子吗?”
“二嫂,雪花走你也没有和我说过呀,我知道这件事后雪花都在人家哪儿过了,你让我咋说?我倒想问问你情况,可你不主动和我说,我哪儿敢问呀。再说了,事都成这样了,你就看在亲娘们儿的份上原谅她吧。”
“她婶,雪花不是个没良心的孩子,虽然她没有给小忠换亲,可她给了你五千块钱呀。做事不一样,可孝心一样呀。别和孩子计较了。明儿个我让小楠去告她说。‘和事和事,红白喜事’。你不趁事走通,难道你准备一辈子和她不相来往呀。”
“就是,二嫂,你不能一把圪针捋到头,一点亲情不顾呀。她可是你的亲闺女。”
“亲闺女咋了?难道我离了她就不过了?”
“听说她婆家出这五千块钱欠了好多债,要帐的不退门。为还债她男人去下煤窑了。钱没挣来又出车祸压伤了腿,现在连吃的都是借的。唉,这孩子也不知在家咋过哩……”软英娘叹息说。
“哪都是她自找的。活该!”雪花娘怒气不息。
“二嫂,你真的不叫雪花来参加福来和软英的婚礼?”
“我不叫管用吗?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谁和她亲甭进我家门。”
软英娘和软英姑面面相觑,软英娘说:“她婶,你要真这样说,我就不告雪花说了,我不能为了一个小辈让你伤心。”
姑、嫂回家了。看到娘脸上的表情,软英读出了结果。想到志超、铁蛋和雪花,三个在她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在她感情最低落、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却一个也见不到,她无比伤心地看了看娘,娘也正无奈地看着她。在娘的目光中,她读到了一种怜惜,读到了一种温情。她忽然想到了雪花,想到了雪花和铁蛋艰难的生活。她不伤心自己了,她为雪花报不平了。要不是五千块钱的彩礼,雪花和铁蛋的生活能过到吃上顿没下顿吗?要不是那五千块钱的彩礼,铁蛋至于到煤窑去挖煤吗?铁蛋没出车祸前雪花就到她家借粮了,现在铁蛋的腿不能干活,而且药费已是雪花在山上挖药维持,他们的日子多艰难呀,为什么二婶就不能想想雪花对她的好?自己婚姻不幸,可起码衣食无忧。想到此,她对娘说:“娘,你让小楠给雪花送点米面吃吧,雪花真是太不容易了。”
“唉,雪花这孩子也真是的,和她娘一样倔。她要是和你一样听话就好了。”姑说完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夜深了,山川屯的夜晚一片宁静,只有铁蛋家亮着一丝灯光。雪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她和软英是姐妹,也是最好的朋友,明天就是软英出嫁的日子,今天晚上她应该陪着软英的。记得软英第一次出嫁时就是她陪在身边,可是现在由于娘的干涉,她竟然不能参加软英的婚礼。雪花心里不是滋味,这次出嫁不比第一次,因为软英还拖着大腹便便的身体,那个他真的会接受那个孩子吗?雪花为软英担忧,现在已是半夜,她不由在心里自言自语:软英,你睡了吗?不,你肯定没有睡,你一定会想我,还会想志超和铁蛋,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和姐妹。可是,我们这些朋友当得可真失败,在你心里最空虚、最无奈、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们却一个也不能近前,你一定会恨我们吧,不,你是善良的,你不会恨我们,心里的苦你一定在自个儿吞咽,软英呀,在这样无奈而不得不为的时候,你到底在怎样的伤感情绪中左右自己那孤苦无依的灵魂?
“睡吧,雪花,想开点,你娘不让你参加她的婚礼,不代表她出嫁后咱就不能到她家。软英不会责怪你的。”
“铁蛋,你说咱就四个人要好,志超不在家,托咱照顾她,可咱不但帮不了她,连送她的机会都没有。你说志超来了咋向他交待?”
“别想那么多了,他俩又不是不知道咱和你家里的情况。”
“我想不通,俺娘她咋就恁心狠,咱给了她五千块钱的彩礼,她不叫我回家也就算了,凭啥干涉我去送软英?”
“你没听人说,老人没理占三分。她对咱的气还没消吗。”铁蛋说完将雪花抱在怀里拍了拍她说:“睡吧,以后咱有的是机会看软英。”
雪花将头偎在铁蛋的怀里,无声地流泪了……。
此时的软英也正眼泪汪汪地倒在娘怀里。娘一边为她擦眼泪,自己也声音哽咽地劝软英:“英,甭难过了。雪花没有来都怪你婶太固执,娘知道你和她要好,可娘没有办法叫她来。”
“娘,我真想和雪花说说话。可是……。娘,你说他们家真的会要这个孩子吗?他们不会是嘴嘴上说说吧。”
“孩子,命、命,天管定,要是能保住他,说明他有这个命,要是保不住,那也是他的命。”
“娘,也不知我给哥换的这个媳妇能不能好好过。”
“命呀,要是再过不好……。英呀,别想那么多,倒是你,拖着个大肚子不比在娘家,你可自己要会照顾自己呀。要是你不舒服,就回娘家来……”
“娘,我真的不想走,我想一辈子呆在你跟前……”
“傻孩子,你是闺女家,啥时也不能一辈子呆在娘身边。只是娘、娘、娘让你换亲……”。娘拍了拍软英不说话了。
铁蛋和雪花一齐在山上走,突然雪花没有了踪影。铁蛋着急地四处寻找。山风呼呼地刮着,摇曳着荆棘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起伏的山峦显得阴森恐怖。突然,一丛荆棘后,忽隐忽现的露出了雪花的半个身体,他急忙向那丛荆棘跑去,可是他刚跑到那丛荆棘前,雪花又没影了。他着急地大喊“雪花-雪花-”。没有回音,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山后传来雪花的呼救声。他急忙向山后飞奔。刚翻过山头,就见对面悬崖峭壁上一群披头散发的妖魔鬼怪围在雪花的身边张牙舞爪,他们争着向雪花伸出一双双长短不一的手,那些手仿佛要抓住雪花,又好象要把她推下万丈悬崖。雪花逃不开那群魔鬼的围攻,拚命地挣扎着大喊铁蛋。“放开她!”,铁蛋大喊着向雪花狂奔,然而妖毛鬼怪望着他狰狞地怪笑。雪花看见他了,哭着向他伸手求救,前边就是万丈深渊,陡峻的悬崖阻住了他飞奔的脚步,可是雪花在喊、魔鬼在笑,顾不得自己的安慰,他闭上眼睛往前冲。奇怪的是,他没有掉下悬崖,而是腾空驾云般飞向雪花。就在他将要到雪花身边时,妖毛鬼怪怪叫着将雪花推向了悬崖,雪花一声惊叫,失足从悬崖坠落。铁蛋想把雪花拉住,可他却象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想喊,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花摔向谷底。而那些魔鬼却在跳着、笑着,戏弄般发着怪嚎……
“雪花—!雪花—!雪花—!”
泪痕未干的雪花被铁蛋的叫声惊醒,她急忙摇着铁蛋问:“铁蛋,你咋了?你咋了铁蛋?”
“雪花—,雪花—”,铁蛋没在被雪花摇醒,仍然在梦中喊着雪花的名字。
“铁蛋,我在这儿呢,你这是咋了?你咋了?!”雪花边摇边大声喊。终于铁蛋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他一见雪花,疯了似的抱了她说:“雪花,你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做恶梦了?”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你……”铁蛋说到这儿忽然不说了。他不想把这么可怕的梦说给雪花听。
“梦见我咋了?”雪花好奇地问。
“梦见你不要我了。”铁蛋转移话题说。
“说傻话哩,我咋能不要你呢?”雪花说着望了望窗外,见天黑呼呼的,就对铁蛋说:“天明一阵黑,快要亮了,我起床做饭,你再睡会儿吧。”
“昨夜没睡好,你再多睡会儿吧。起那么早干啥。”
“我想上山。”
“上山,不,你别上山。今儿个我不叫你上山。”一听雪花说要上山,铁蛋的心缩紧了,他一把将坐起身的雪花按在床上说。
“放心吧,今儿个我不挖药了,软英出嫁,我不能去送她,想到山上瞧着她走。”
“雪花,今儿个我不舒服,别上山了,你在家陪陪我吧。”铁蛋不想把梦境告诉她,但他是多么想把雪花留在家。
“下午吧,下午我在家陪你。我要不到山上瞧着软英走。心里头不好受。”
“要不,我陪你一齐去。”铁蛋坐起了身。
“说啥呢,你的腿还没有好,不能乱动。”雪花说着挪开铁蛋的手下了床。
铁蛋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雪花坚定的神情,他知道她是非去不可的,只好不放心地说:“雪花,到山上你要注意安全。二爷在山上放羊,你要和他去一块儿。早点回来!”
“瞧你今儿个婆婆妈妈的,放心吧,我又不是没有上过山。睡吧,等我做好饭再叫你。”雪花穿上衣服为铁蛋掖掖被子说。
“我也不瞌睡了,你要做饭,我起来给你烧火吧。”
“你歇着吧,我往灶台里放些柴火燃着不耽误做饭。”
“可我睡不着,还是和你一块儿吧。”
“起就起来吧。软英今儿个出嫁,我知道你心里也不是滋味。你说软英的命咋就这么苦呢?考上大学上不成换就换了吧,咋就偏遇着一个夹生的骚货,你说你换亲不就是给自己的哥哥换老婆吗?换了老婆你不好好过到头来又离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样的女人猪狗不如,她咋能连自己哥哥的亲骨肉不管,让软英带着肚子再嫁到别人家?”
“软英也是逆来顺受,她咋就不能反抗一下呢?”
“她是个孝顺闺女,不象我,为了爱情宁愿和家里翻脸。铁蛋,以后你可要好好待我,要不然我的命可就连软英也不如。”
“放心吧,你还信不过我呀?”
“信得过,要不,我咋能得罪爹娘跟你呢?”
说到这儿,二个人会心地笑了。
早早起床的不是雪花和铁蛋,还有软英要嫁的白兴家。苍茫的太行群山林立,姿态万千。其中有两座矗立的山峰,他们的山脉相连在一起,形成一道沟壑。人们把这个沟壑起名双峰沟。双峰沟内零乱地住着十多户人家,东一院,西一院,有平房,也有茅草搭成的低矮草房。白兴家就在这个双峰沟内,和其它的农户一样他们的房屋依坡而建,门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
天还没有亮,欢快的喇叭声就从这个圪针围成的栅栏门传出,三三俩俩的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他们抬出了一个方桌,方桌上放上了一个斗,斗的外面被红纸包裹,贴着双喜字。斗内装满了五谷杂粮,一个老者掰了一捆香插进了五谷杂粮内。天地桌的上方,几串红高梁被人取下,替代它的是一块大红的被面,被面上方一串并列上三个大红花。这就是等待软英来拜堂的天地桌了。
走进洞房,尽管房屋四壁是黑糊糊的土墙,但因为迎接新人,床的周围用花纸裱成了床围,新鲜的干草成了床的铺垫被一色新的铺盖所掩,一对鸳鸯枕躺在床上,仿佛炫耀着此床的主人就要成双。几个看热闹的女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水清,听说了吗?新媳妇是扛着肚子来的。”
“知道,听说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被唤作水清的女人说。
“嗨,白兴多好一表人材咋找了个带肚的女人。”
“不光是白兴,荷叶的男人也是二婚茬,这兄妹俩也不知吃了啥迷魂药,咋和这样一家人换亲。”
“嘘,荷叶来了。”一个女人“嘘”了一声说。
屋子里立时静了下来。荷叶到屋内转了一圈看了看,朝他们笑。看到她的笑脸,人们又闹哄哄地和荷叶要喜糖:“荷叶,家里办喜事不给喜糖呀。”
荷叶笑着说:“给,咋能不给呢,等着,我去给你们拿。”
望着她的背影,不知谁感慨地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嗨,你呀,还真别为荷叶抱怨,听说呀,这门亲是她自己挑的。”
“自己挑的?”几个女人同时张大了嘴。
山寨洼福来家,软英孤单地坐在里屋。这次出嫁,她少了好友雪花的陪伴,多了一个还正在孕育的小生命。抚着肚子,她没有了上次那种失恋伤心的感觉,有的只是忧愁和无奈。表面上,她平静的如一泓秋水,平静得让人看不透心事。可是谁知道,她的心里正象惊涛骇浪:
宝宝,妈妈要带着你离开姥姥家走了。宝宝,为了你,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走到那个新家会不会过好?你可要挺住呀,你可要为妈妈争气。妈妈想留住你,因为你是妈妈的骨肉,是妈妈的心尖子,妈妈一定要把你养大成人……
志超,我又要走了,真想你。你在大学还好吗?你的学习也好吗?就快要毕业了,不知毕业后的你还会不会回到咱们这个穷山庄。真想你来,可是......哎,你还是别来了,你是个大学生,在这山沟没有你的用武之地。还是在大城市吧,哪儿能找婆娘……
雪花,对不起,我和娘都没有说通我婶。她不让你来送我。她是长辈,我不能为了让你来送我惹她不高兴。雪花,我好孤单。我好想你。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要是有你在,我的心里也许会好受些。可是我没有办法让你来……
迎亲的人进村了。响亮的唢呐声让屋子里的软英一阵颤抖。她的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她还能有什么呢?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了,下意识的,她的手摸了摸凸起的肚子,也许,她所有的就只有这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还没有意识,还不懂得人情世故、还只是在母腹之中……
雪花扛着镢头来到凤凰沟和聚仙村交界的山头,看了看凤凰沟,村里没有一丝动静。坐在石头上想了一会儿心事,她又去挖起药材来。山坳里传来了琐呐声一队接亲的队伍也从一处小路走出。雪花知道这是接亲的队伍,软英就要出嫁了。想到自己不能亲临其境,心里非常难过。她不由得又埋怨起娘来:
娘,你的心也太狠了,为嫁铁蛋,我给了你五千块钱的彩礼,可到头来你还是不认我。爹呀,我娘她不要我,难道你也不要我了吗?还有你,小忠哥,我没有给你换亲,你也没有来看过我一次,难道你也恨我吗?我嫁铁蛋是我的自由,可是你们为啥都因为我嫁他不要我了?为给你们出彩礼,铁蛋欠了一屁股外债,我们没有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可是你们为啥那么狠心,铁蛋的腿都残了你们也不过问?难道他真的就该娶我给你们五千块钱的彩礼吗?爹,我不是你的亲闺女吗?娘,我不是你生的女儿吗?哥,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吗?每一天,我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怕要账的上门,我怕看见铁蛋的伤腿,我节省着一分一文。可是,我和铁蛋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头?娘,你啥时才能给我一张笑脸?想到这儿的雪花泪流满面,她蹲下来双手抱住头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