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泪 (二)
允毅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家,母亲一见他回来,焦急地说:“你个冤家怎么才来呀,产婆都等了三个小时了还没有生,快把我急死了。”
允毅还没有答话,里屋突然传出婴儿“哇哇”的哭声。
“哎,生了,生了。我说这个小冤家怎么一直不出来,原来他在等你呀。”母亲焦急的脸上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允毅箭一样跑进里屋,握着老婆的手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妻子闭着眼疲倦地说:“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来了就好。快瞧瞧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产婆说:“是男孩儿。白白胖胖可爱着呢。”
允毅接过孩子在他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说:“谢谢你,老婆!谢谢你给我生了个白胖小子。”
“别贫嘴了,快去给她端鸡蛋水。”允毅娘说着接过了他怀里的孩子。
“是,遵命。老婆,你给我家立功了,看把我娘高兴的。你想吃啥尽管说,我先给你端鸡蛋水。”允毅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完全忘记了另一个女人,那个迫切需要他关心的玉花……
天亮了,山村升起了早炊的道道青烟,扛着工具下地干活的人们仨仨俩俩地出了门。路过凤湖干活的人们,习惯性地要到湖里洗洗脸。这天也不例外,当一个男人蹲到湖边刚撩起清凉的泉水拍脸时,不料,湖里飘着的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不好,淹死人了!快来人呀,湖里淹死人了!”
他这一喊不要紧,没有来到湖边的人们迅速地向这里聚集过来。人们七手八脚地从湖里捞起了玉花。
人们纷纷摇头叹息:“好好的一个闺女咋就死在了湖里?她是咋死的?他杀?自杀?还是不小心落水了?”
好心人拿来一张苇席盖在玉花身上说。“别在这儿瞧热闹,赶快报案吧。”
当警察接到报案来到现场时,方圆几十里的村庄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山里人没有经见过什么世面,一有风吹草动总会象看大戏一样互相传说。消息传到玉柱耳里,一种不祥的预感象一条牵魂线牵着他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允毅家。允毅家门上系着红布条,他刚想伸手敲门,屋里传出允毅的说笑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他知道允毅没有和玉花在一起,于是折转身往舅家去,他希望玉花在舅舅家,然而舅、妗告诉他玉花没有到这儿来过。玉柱害怕了,他和舅、妗说了他和玉花吵架的经过和听说凤湖边死了女人的事,舅、妗立即陪着玉柱来到了凤湖。凤湖边人山人海,议论纷纷,他们顾不得人们的议论,挤开一条缝就钻了进去。当玉柱提心吊胆地揭开苇席,看到玉花那熟悉的衣服时,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玉柱重重地栽倒在地。
舅、妗顾不得去管玉花,急忙对玉柱又是掐又是喊,折腾了好一会儿,玉柱终于醒转过来。醒来的玉柱张大嘴就哭了起来:
“玉花,哥是喝多了酒和你说气话,你咋这么想不开呀?我从小把你带大,你是哥的唯一亲人呀,玉花,你咋就不吭声抛下哥走了……”
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指手划脚,也有人看着伤心的玉柱陪他落泪。舅见玉柱哭倒在地,急忙说:“玉柱,你就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想想她的后事吧。”
“玉花死了,我也不活了。是我逼死了她,是我逼死了她呀。我不活了,我不活
了……”。玉柱说完起身就往湖里跳。
舅舅奋力抱住他,众人也上前拦,走不到湖边的玉柱又回转身,扑到玉花身上大哭。妗上前拉着他说:
“小柱,起来,你把泪哭到她身上了。快起来,你快起来呀。她不过了,你也不能这样呀小柱……”看到玉柱这样,妗子也抹起了眼泪。
观看的人上前说:“快把他拉开,死人身上是不能沾染活人眼泪的。要不然她死了会变成僵尸。”
人们一轰而上,七手八脚地上前拉玉柱,玉柱跳着、蹦着、胡乱踢着劝阻的人们,拉他的人们几乎个个都挂彩,见他象一个疯子,人们不管他了,松开他站在一旁看热闹。失去了羁绊的玉柱跑到玉花跟前抱起她就走。
妗急忙拦住他说:“玉柱,你要干啥?”
“我要她回家。”
“玉柱,你不能这样抱着她回去,好呆也要找个担架呀。放下,你把她放下!”
“玉花,哥抱你回家,哥不叫他们欺负你。咱们走,咱们找爹娘去,哥就是要饭也不让你饿着……”玉柱不理舅妗的拦阻,抱着玉花自顾自语地向山下走。
舅看着玉柱,摇摇头拉着玉柱妗的衣服说:“唉,由他去吧。”
玉柱一直抱着玉花走进自己家,他把玉花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瘫倒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玉花,你累了就睡会儿吧,哥给你看着,不会有人欺负你。你放心地睡吧。”
舅舅望着玉柱那泥胎样,叹了口气。他走出屋找人搭成草铺,就招呼人抬玉花,玉柱一见人们动玉花,一下从地上弹跳起来拦住说:“你们干什么?玉花睡了,我不许你们欺负她。”
舅舅说:“玉柱,醒醒吧。玉花死了。她不能一直挺在床上,我们得为她安排后事呀。”
“玉花没有死。玉花没有死。她只是累了,她瞌睡了。我不许你们打扰她!你们给我出去!出去!”听到舅舅说玉花死了,玉柱的情绪激烈起来。
“玉柱,你醒醒吧!她死了,死了!”舅生气地提高嗓门怒喝。
舅的这一声喝,把玉柱吓的浑身一哆嗦。他愣了半晌,看看床上躺着的玉花,又看看舅舅为她搭成的草铺,然后惊醒过来似的跑到门后供奉的先祖牌位旁,“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脸“啪”、“啪”地搧耳光,他边搧边说:
“爹、娘,我没有保护好玉花,我不是人,我该死,我该死!”
“玉柱,你就别自责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赶快准备后事要紧。”
“我不活了,玉花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对不起爹娘,我对不起玉花。你们打我吧,我把她带大又把她害了,我该死,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玉柱痛哭流涕地说着就向墙上撞,人们一下没拦住,玉柱的头撞到了墙上,鲜血顿时顺着他的头往下流。
舅一见玉柱自残,生气地大喝一声说:“玉柱,你还有完没完了,既然那么在乎她,你早干啥了?活着时你咋不好好爱护她?到这时后悔了?你要再不识劝我和你妗就走了!”
妗说:“玉柱,你再自责玉花也活不过来了,还是赶快安排后事吧。常言说,入土为安,你总得让她躺在棺材里。不能一直在床上挺着呀?”
玉柱神色呆滞地跪到舅舅面前说:“舅,你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咋办,我不要玉花走,她不能丢下我呀……”
玉柱说完,忽然又跑到床前掀开玉花的被子说:“玉花,别睡了,你起来,你起来陪哥说话,你不能一直睡着呀?”
舅对妗说:“咱不能再等了,赶快找人料理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