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苍茫太行》目录

祸起萧墙 (六)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8-20 21:4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48131

没有青草遮盖的太行,就象脱去了外衣无羞无遮地露着乱石山岗;没有青纱遮蔽的悬崖绝壁,鬼斧神工般矗立着让人看着头晕目眩;没有绿叶点缀的枯枝树干,干巴巴的寻不着往日的郁郁生机。在这大自然都休眠的季节,福来家却翻了天。玉花没了影,福来家派人四处寻找。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回来的人总是摇头叹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愁肠百结的福来娘一头乌丝倾刻间白了一半,雪花娘劝她说:“大嫂,别找了,她准是藏起来了,这门亲拖来拖去,吭的还是咱自己。还是把软英接回来算了。”

“可人是从咱家走的,就是不过咱也得把人找着。”

“找不着咋了。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又不是驴骡牲口咱们把她拴住。要我说,咱就找玉柱要人。他送不来人咱就把软英叫回来。别忘了,软英可是带肚的人。”

一提到软英怀孕,福来娘方寸乱了。她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听从雪花娘的话。但是去叫软英的小楠却空跑一回。玉柱说:“想叫你姐走可以,但必须把玉花送来。我不能娶了一场亲要老婆没老婆,要妹妹没妹妹,只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要不咱就经公,让警察来主持公道,我妹妹嫁到你家时好好的,你们说她没影她就没影了?谁信呀?她是从你们家走的,是死是活你们得给我个交待!要不,你们就别想叫软英走!”

支走了小楠,玉柱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软英,他不敢再有半丝的疏忽,唯恐小楠带人来把软英叫走再流产。夹在中间的软英苦不堪言,她够不着安慰自己的爹娘,也脱不开身打探玉花的消息。她不知道玉花和娘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啥出走?去了哪里?现在是死是活?

小楠没有叫来软英,却带回了玉柱要经公的消息。福来爹娘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难道女儿没上大学不是为了给福来换亲而是为了成就他们兄妹?玉柱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俺呢?老天爷呀,你这算是什么世道?为什么不怜见老实人却要任由恶人作恶?就在软英爹娘叹息愁闷而埋怨苍天的时候,两个法官走进了福来家,福来娘正在喂小鸡,见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急忙放下手中簸箕疑惑地望着他们问:“你们是……”

“我们是法院的。大娘,这儿是不是闫福来的家?”

“福来犯啥事了?”

“别紧张,他没有犯事,是他老婆起诉他离婚,我们是来给他送传票的。”

福来娘睁大了惊愕的眼睛,张开口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法院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这样,知道这就是福来的娘了,于是安慰她说:“大娘,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福来娘哽咽着说:“她离婚?你们是法院的,你们来给俺评评理。娶个媳妇不容易,自从她过门,吃的穿的俺都紧着她。可她呢?不管我们怎么做,她从来都没有给过俺好脸色。没有好脸色倒也罢了,哪知道她、她、她还在外偷男人,你们说,你们说这事搁谁身上受得了?可俺福来硬是没有动她一指头。你们是说理的人,你们说说……”

法官截住她的话头说:“大娘,胡玉花在诉状中并没有说福来打她,她的离婚理由很简单,就是没有感情基础,是换亲。”

“换亲咋了?咱山沟娶不上媳妇,换亲的多了,人家谁离婚了?再说了,换亲也是她自愿的。天理良心,她要不想换,俺还能把她绑了来?婚姻不是儿戏,换了亲,她不想过了,可俺的闺女呢?俺可是真心实意地换亲的。”福来娘声音颤抖着说。

“大娘,你先替福来把传票接了。有啥话叫闫福来开庭时自己说。”

“不,我不接。我要接了传票我闺女怎么办?”说这话时福来娘身不由己地双腿跪倒法官面前哭着说:“法官大人,你们就是青天大老爷。俺福来本本份份、老实巴脚,你们要为他撑腰呀。两个多月了,为找她俺全家不知踢烂多少双鞋。可她倒好,说没影就没影,说有消息就是离婚,她可把俺一家害苦了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娘,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这是传票,不是离婚书。想说理必须接了它才能进法院……”

“不,不,我不接,你们别骗我。”福来娘吓得把双手藏到背后。

见福来娘害怕不敢接,法官安慰她一番,只好把传票放到院里的石凳上走了。望着法院人走出家门,又转过头望望石凳上的传票,福来娘象被睛天霹雳一样瘫坐在地……

软英有孕的身子日渐突出,而玉柱就象一个鸟笼把玉花圈在其中使她不但不能随意地去走娘家,甚至到邻居串门的权力也被剥夺。呆在家中的她异常焦心寂寞,但是,所有这一切,她怪不到玉柱的头上,因为玉柱除了不叫她出门以外,对她的照顾说不出的细致入微。她担心爹娘的身体,她牵挂玉花的离家在外,她期盼玉花能早日回家……。可是这一切,她只能在心里想,却什么也做不了。也许她能趁玉柱睡熟的时候从家里偷跑出来到娘家看看,可山那么高,路那么崎岖,天那么黑,她有孕的身子实在不敢冒险。退一步说,就算她敢冒险,可她又怕娘家不放她回来,不放她回来就会惹恼玉柱,要是惹恼了玉柱,玉柱就会把哥哥告到公安局,要是公安局追究起来哥哥说不清……。她不敢往下想了,虽然她不相信哥哥会害玉花,可是玉花毕竟是从他们家走的。她就这样矛盾地过了一天又一天,看着鸡飞,听着狗叫,她想转移自己的思想找事做,可是,家务活也不是她想做就能做的,玉柱只让她抻床叠被,其它的一律不许沾手。她去扫地,玉柱夺了扫帚。她想做饭,玉柱说不用她伸手。软英说她闲得难受,玉柱说:“想干活?生下孩子有的是活干。现在,歇着吧。”

就在玉柱得意掌控软英的时候,没想到,福来爹带着小楠和雪花娘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家门。福来爹一进门就说:“软英,收拾收拾跟我走。”

玉柱一见福来爹这架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上前讨好说:“爹,你这是?”

“我不是你爹。软英,你还愣着干啥?去收拾东西。”

“你们这是干啥?抢人呀?”

“抢人咋了?抢人总比偷人强。软英,走,我帮你收拾东西。”雪花娘也帮腔。

玉柱望望小楠,小楠则用狠狠的眼神怒视他。玉柱知道想留软英也是没希望。他强装镇定说:“你们想带软英走,我不拦。但咱们是换亲,带走软英你们总得把玉花给我送回来。要不,我就报案要福来给她偿命!”

“偿你个头,还想用这招蒙骗俺。你不是想要玉花吗?想要你自己到法院去要。姐,咱们走!”小楠一见玉柱又故伎重演,愤怒地说。

玉柱一听小楠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玉花她……。但来不及多想,软英已被雪花娘带到门口,他急忙跑着追上软英抓住她的胳膊不放:“软英,你不能走。咱们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可没有打过你,也没有骂过你,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咱们可不是一日夫妻,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呀……”

望着玉柱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软英犹豫了一下。小楠一见,上前甩开玉柱的手说:“放开!姐,别理他。快跟咱婶走。”

玉柱被小楠拖着脱不开身,望着软英渐去渐远的身影,他扯开嗓子大喊:“软英,你要敢走,我就叫福来给玉花偿命蹲监狱。”

听到玉柱的吼喊,软英站住脚步忧郁地说:“婶,我要是走了玉柱真的报官我哥咋办?”

雪花娘说:“放心吧,你哥给她偿不了命。玉花没有死,她把你哥起诉到法院离婚,你娘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软英问雪花娘道:“婶,这是真的?”

一直跟在身边的软英爹说:“英,走吧,这家人不实诚。”

软英将信将疑地回头望了一下,小楠正对着气冲斗牛的玉柱说:“有本事你就去告,最好现在到公安局告去。”

小楠说完走了,而玉柱则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他知道,福来家既然敢来把软英叫走,又敢对他说让他到公安局去告,一定是知道了玉花的消息。玉花呀玉花,你可真是个冤家。难道你不知道你决定着软英肚里孩子的生死?你要走就走得远远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消息,只到软英把孩子生下。可你这算啥?这算帮我还是帮闫家?难道你吃错了迷魂药分不清黑白是非了?

去叫软英的福来爹在去叫软英的同时,也派人去叫了软英姑。而软英姑先他们一步来到福来家。她刚进院子就粗声大嗓地喊:“嫂,我来了。又有啥事?”声到人进屋。没想到的是,软英娘却在里屋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她姑呀,你可来了,天塌了。”

“啥天塌了?嫂,你咋躺在床上?生病了?”福来姑一掀门帘走进了里屋。

“我这是心病。她姑,福来家的要离婚,传票都送到家了。”

“啥?福来家的要离婚?她在哪儿?”

“谁知道她在哪儿。法院送来的传票。她姑呀,你说这可咋办呀?福来连个有名无实的媳妇也没有了。”

“要不过,都不过。去把软英叫回来!”

“你哥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儿,小楠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说:“娘,把俺姐叫来了,那个玉柱还威胁俺姐说叫俺哥给玉花抵命蹲监狱。俺告他说,叫他最好到公安局告去。”进屋的小楠一见姑坐在娘床前,急忙和姑打招呼:“姑,你来得正好,你瞧俺哥的事该咋办呀?”

“咋办?要不过都不过,她会离婚咱也会,法院的门不是给她玉花一人开的。”

“就是,软英明儿个也去离。”进屋的雪花娘接过了话头。

人到齐了,全家合计的意见是一致离婚。软英说:“小楠,你告玉柱说玉花起诉离婚了吗?”

“玉柱!玉柱!他妹妹都把你娘家的天闹翻了,你还一口一个玉柱。”姑听见玉柱的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姑,不是我袒护他,玉花要离婚你总得让他知道吧?”

“我说你这孩子傻吧,离婚肯定是他们设计好的。人家把你扣缸底下,你还说天阴了。要我说,今儿个下午你就去法院告离婚,明儿个立马流产!”

“流产?姑,我都流了一个了。还……”软英眼里有了泪花。

“流了一个咋了?玉花不和你哥过,就是流一百个也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咋着,你还准备把这孩子生了呀?”姑有点狠铁不成钢。

福来见软英泪花花的样子,不由替她说话道:“姑,这事呀,你们让软英自己做主吧。这事不怪她,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没成色。”

姑说:“不行!玉花就是拿实了软英和玉柱好才敢离婚,懂啥呀你!”

一直在旁边没有插嘴的小楠说:“姑,我觉得我哥说得对,这事呀,你还是让俺姐自己作主。”

“小孩子家懂个啥,大人的事不用你插嘴,一边去。”爹拿着烟锅在地上敲了一下对小楠说。

“姑,这孩子不是他玉柱一个人的,也是我身上长的肉呀,我狠不下这个心。我离婚不流产中吗?”软英哽咽了。

“你这孩子咋恁死心眼,咱们换亲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娶媳妇是干啥的?还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现在呢,人家把咱当猴耍了。你却骑到杆上不下来。”

“姑,我没说不离婚,你就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软英说到这儿泣不成声。

“你这孩子……,嗨!我真是没法说你。我这是为你好……”

“她姑呀,孩子一时想不开,这事改天再说吧。你见过世面,离婚都需要啥手续赶快准备,明儿个咱就去法院。”福来爹说。

姑还想说什么,但看看软英又忍住了。

福来和玉花没等开庭就协议离婚了。不光是玉花,福来也没有了和玉花过的一丁点思想,所以他们以闪电的速度结束了这场没有情爱的婚姻。而软英和玉柱不一样,他们的婚姻虽然没有情爱,但是因了软英肚子里的孩子而产生了亲情。开庭这天,玉柱早早地就来到法庭外等候,一见软英和她姑来到法庭,迫不及待地上前就拉住软英说:

“软英,你不能离婚。咱们过得好好的,我也没有错待过你,你不能没有良心呀。再说了,你还……”

姑挥手把他推开说:“现在说啥都迟了。你离她远点。”

“姑,我不会伤害软英的,你让我和她说句话吧。”

“说啥话?玉花都和福来离了婚,你还有啥话可说。”姑打断玉柱说。

“姑,我管不住玉花,我真的拿她没办法。”玉柱自知理亏。

“管不住她你换的啥亲?”姑鄙夷地问。

玉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没有了妹妹他就没有了换亲的资本。没有了换亲的资本他就没有了和软英谈条件的权力。望着姑那刀一样的目光,玉柱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法官来了,玉柱象求救似的上前对法官说:“法官大人,我不离婚,俺虽然是换亲,但是我和软英结婚后感情好,并且她还怀有身孕。离婚不是软英的意思,是她娘家逼的。你们可要为我作主呀。”

“是不是闫软英的本意,开了庭就知道。这些话你留到庭上去说吧。”

没想到的是,当开庭时法官问软英是否有夫妻感情的时候,软英却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玉柱待她好没错,自己怀有他的孩子也是真的,如果不吵不闹就是玉柱所说的感情好的话,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感情知觉?是的,结婚后他们没有红过脸,没有吵过嘴,玉柱待她的好无可挑剔,所以他们没有架可吵,如果这就是感情好的标志,那么她每天生活在玉柱家里怎么就象上班一样的心情?每天面对玉柱对她的好,可心里却总是挥之不去志超的影子。

见软英不语,姑忍不住喊道。“啥叫感情好?那是他兄妹俩设的陷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等着俺侄女往里钻。法官,你们可一定要主持公道,不能听他胡说八道。软英,你咋不吭声?你给法官说离婚呀?!”

法官制止软英姑说:“注意,你不是当事人,不准发言,让闫软英自己说。”

软英抬头望了一眼姑姑,姑姑急得脸红脖子粗,软英又望一眼玉柱,玉柱就象溺水的人忽然看见一根飘着的稻草,他见软英看他,就拚命想抓住那根稻草说:“软英,我可没有错待过你,别和我离婚。你要是不离婚,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再说了,你还怀有咱的孩子,要是咱们没有夫妻感情,咱的孩子打哪儿来?软英,你可不能就这样和我离了?!”

姑唯恐软英心软说:“软英,别听他的花言巧语。咱这是离婚来了,不是说啥感情的。”

法官说:“旁听人不能发言。闫软英,你有身孕,这个时候离婚合适吗?”

读过诉状就一直不愿说话的软英看看玉柱,又看看姑姑,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法官大人,我们是换亲,没有感情基础,结婚后仅仅是生活在一起,我不否认胡玉柱待我好,但是我们是换亲,我嫁给他是给我哥哥换媳妇的,现在他的妹妹和俺哥离了婚,我只想就这样平平静静地把婚离了。至于孩子,我会尽我自己的能力生下他,并把他抚养成人。所以,俺要求离婚。”

胡玉柱一听急了:“软英,你、你、你不能没有良心呀,你到我家我可没有指过你一指头,也没有骂过你一声,就是你背着我把孩子流产我也没有说过你什么。你咋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说离就离呀?”

软英平静地说:“你离了我,玉花还可以给你换,我哥要是离了我可就娶不上媳妇了。玉柱,啥都甭说了,咱们还是和和气气地离了吧。你放心,我会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我不离。软英,你也不能离,你不能让咱的孩子一生下就没爹。求求你,软英,别离婚,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会想办法给你哥找个老婆,真的,就是买我也给他买一个。花再多的钱我也不怕。你甭和我离婚了。我求求你!”玉柱说完离开座位跑到软英跟前跪了下去。

“干啥?你以为跪下这婚就不离了?黄鼠狼给鸡拜年。软英,别理他!”软英姑一见玉柱下跪,唯恐软英心软说。

法官说:“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这是开庭。再扰乱法庭秩序,驱逐出庭。闫软英,你自己说。”

软英忧郁一下说:“玉柱,你起来吧。我不会再跟你过了。”

法官说:“闫软英,你看胡玉柱态度诚恳,对你情真意切,你还是慎重一下,好好考虑考虑再下结论吧。”

软英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们只是换亲关系,现在换亲已经不成立,我也没法再和他生活下去。玉柱待我好没错,可他待我好并不代表我就和他有感情。法官大人,你们就给我判离了吧。”

软英的表态如同当头一棒,跪在地上的玉柱一下弹跳起来说:“闫软英,你真是狼心狗肺,我对你那么好却换来你这样无情的结果。法官大人,她要离,我坚决不同意。你们不知道,自从她嫁进我家,好吃好喝的我都敬着她,她在我家一年多的光景,花了我三年多的积蓄。我不能就这样和他离了。”

“胡玉柱,你对我好不错,可你不能血口喷人。我在你家怎么就花了你三年的积蓄?

“结婚不要开销吗?你在我家没吃没喝吗?难道你是喝西北风的?”

“停!胡玉柱,你不是说你们感情很好吗?刚才你的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别扭?看来你们

的感情并不象你说的那样好。这样吧,今儿个的开庭到此为止。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你们都再缓和缓和情绪,等到下次开庭时你们再把各自的意见说出来,现在休庭。”

“软英,你可要分清是非,想想我对你的好吧。要是你坚持离婚你会后悔的。”玉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柱,我知道你对我好,可咱是换亲。”软英还想和玉柱解释什么,可玉柱已经走远了。

“软英,别和他说了,你瞧他是待你好吗?他是对自己好。别管他了,咱们走。”姑安慰软英说。

“玉柱平常不是这样的人呀,他咋听不进我的一点话?”

“谁对谁好?只有自己的亲人对自己好才是真的。软英,长心吧。”姑边和软英说话边向外走。但她们不知道,胡玉柱早也安排了人在山里的岔道上截着。当她俩到来时,几个人象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一涌而上拉了软英就走。

软英姑大喊:“你们干啥?抢人呀,放开她!救人嘞,抢人啦!”

软英也挣扎着大喊放开,但是两个女人的呼喊在苍茫的太行一隅是那么微弱。

“姑,救救我,你救救我呀姑,姑!”软英的喊声撕裂着姑的心,姑不顾一切地向他们追着、喊着、骂着,两个人见软英姑紧追不舍,于是回转身把她按在地上捂住嘴不让其出声,直到软英被拖着转过一个山头才放开软英姑飞奔而去。

软英以为遇到了歹人,没想到她被带到了玉柱家。一进门,玉柱就对几个人说:“你们没有难为她吧?”

“玉柱哥,你交待的事俺哪敢马虎?嫂子又不是外人。”

“你们帮我大忙了,谢的话今儿个不说。改天我请客。”

玉柱把他们送出门,回转身急忙向软英陪情说:“软英,别怪我用这种方式把你抢来,都是你姑不通人情。咱们没有生过气,我又没有打过你,也不是咱不能过,为啥非要离婚呀?再说了,离婚就离婚吧,瞧你姑那样儿,连句话都不叫说。唉,先不说这些,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吃的去。”

“我不饿,不吃!”软英生气地说。

“软英,抢你真的不是我本意,但不抢你来,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太过份了,你咋能找了人来抢我?你是强盗吗?”

“软英,我都给你解释过了,你还让我咋着?我真的不想和你离婚,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咋过了。知道吗,从我接到传票的那天起,我就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饭吃不香,觉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会被恶梦惊醒……”

“这都怪玉花。不想和我哥过一开始就甭换呀,你说她做的这叫啥事?”

“软英,我都给你解释多少遍了,玉花离婚我真的不知道,你说她已经离过了我还能有啥法?她是个人呀?!”

“她是个人吗?明着和俺哥结了婚,暗地里却和相好的过。”

“软英,咱不说玉花中不中?你别和我离婚,咱和玉花断亲中不中?”

“断亲就能给我哥娶上媳妇呀。”

“软英,怎么住了几天娘家,你就成了铁打的面孔,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就一点不动心?我对你的好难道你就全忘了?你叫我咋着对你你才能不离婚?”玉柱越说越激动,泪也从眼里流出。

“玉柱,我知道你对我好,可咱是换亲。放我走吧,咱们好合好散,我保证把这个孩子给你养大成人。”软英望着玉柱可怜兮兮的模样动情地说。

“我说了这大半天,你还是要走呀?软英,你可真是铁石心肠。我还以为我待你好你就会知恩图报,没想到你、你……。好吧,既然你不仁也就休怪我不义。告你说,今儿个你跨进这个门,就休想再从这个门出去。”玉柱一抹眼泪不哭了。

“玉柱,平时你那么好的人咋就变成这样了?我都向你保证把孩子生下了你还想咋样?”

“还想咋样?我不想咋样,我就是不想让我的孩子变成一个杂种!”

“玉柱,天下有你这样骂孩子的父亲吗?要不是我亲耳听到,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你和我离婚还不知带肚嫁到那个野种家,你敢保证说你不叫那个野种睡你?”

“玉柱,你骂我?”

“我骂你咋了?对待你这种贱女人就不易好听话。”

“玉柱,你给我说清楚,我咋贱了?”

“咋贱了?你不知道你咋贱了?要我告你说是不是?”玉柱露出一副狰狞面孔,伸手就解衣服扣。

软英下意识地抱紧身体说:“你、你、你想干啥?”

“想干啥?你不是不知道你咋贱吗。脱!我今儿个就叫你知道你咋贱了!”

玉柱兽性大发,软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楞楞地傻看着一动不动。玉柱见她傻站着,一把抓住她撂到床上,恶虎扑食般压了过去。软英本能地护着凸起的肚子大喊:

“玉柱,你干啥?压疼我肚子了,你不要你的孩子了?……胡玉柱,这就是你对我的好?你就是这样对我好呀?”

“我对你的好都喂狗了,还想叫我把你捧着、供着,吃好的,喝辣的?做梦去吧!”

玉柱疯了一样撕扯她的衣服,一缕缕碎布片从玉柱手中抛出。软英哭泣着,哀求着:“玉柱,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你不能毁了他、不能毁了他呀……,玉柱,你个伪君子、你个下三烂,!”

“骂吧,贱女人,这次我就叫你知道啥叫贱。我叫你贱个够。这就是贱,知道了没有?贱够了没有?!没有够,我就再给你、给你、再给你!”

这就是她换亲换来的丈夫,这就是平常待她千般好万般爱的丈夫。耳边回响起姑姑说的话:“你以为他待你是真好呀,离了婚试试?……”。“就算你对软英好,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姑的话应验了。望着玉柱气喘吁吁的狰狞面孔,软英不骂了。她不再喊叫,只是拚命挣扎着保护肚里的孩子,然而这天生的母爱换来的是“啪、啪”的两记耳光。软英捂着肚子,忍着泪水,哽咽着说:“看来我离婚离对了。要不离婚我咋能知道你是个啥人!”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咋着?!”玉柱发泄了兽欲幸灾乐祸地瞪着软英说。

软英不说话,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没想到,玉柱一跃从床上下来,劈手夺过她手里的衣服扔到柜里说:“以后你不用穿衣服了。要想走,就光着身子从这儿爬出去。”

“玉柱,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和玉花真是合演了一场戏,只可惜,收场的有点早。玉花咋就不能再等一等,等到我生了孩子?你们咋就恁没有等性?你以为不叫我穿衣服就能困住我吗?告你说,我就是一丝不挂死在大街上也不和你这禽兽在一起。”软英说完就往门口走。

“你个骚货,还真想光着身子走呀!”玉柱说着追上去一把揪住她头发,又在门后找了一根铁丝拖着她回到床边说:“从今儿起你休想再出这个门半步。”说完就把她扔到床上,用铁丝捆她的手脚。

软英拚命挣扎,大呼救命。但是除了她嘶哑的哭吼渐渐地微弱,没有人前来搭救她。她的身体被玉柱绑成了一个大字定格在床上,两只胳膊成一字形,两条腿被分开绑在脚头的两个床沿上不能动弹,只有她的头象拨浪鼓一样在拚命地摇动。玉柱恶狠狠地说:“我叫你嘴硬!你不是说不穿衣服我也困不住你吗?跑呀?!你咋不跑啦?!你不是一丝不挂死在大街上也不和我这禽兽在一起吗?你跑呀?!”

铁丝在软英的挣扎下陷进肉里,软英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虽然泪水满脸,但她不讨饶,任泪水流湿了床铺,浸透了乱发。直到这时,软英才真恨自己没有把姑的话放在心上。她不明白,平时体贴她的玉柱怎么转眼间如此残暴,她想不明白,平时善待她的玉柱为何一下变得如此无情……

玉柱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悠悠地吐出一团烟雾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如果不离婚我还可以和从前一样把你供着、捧着、疼着。”

“你不是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和你过了。”

“好,嘴上功夫不错。那就是说这婚是非离不可了?!不过看在你肚子里我那孩子的份上我可以等,等到你后悔的那一天。”玉柱说完掐灭烟头抓起枕边的一块布条塞进软英嘴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随着“咣铛”的关门声,“啪嗒”一声门被上锁。

小楠跑进了玉柱家,正碰上玉柱锁门。小楠说:“姐夫,我姐被抢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说小楠,你可真搞笑。这婚都要离了!你还叫我姐夫呀?”

“我在和你说正事呢,姐夫,我姐是不是你抢的?要是你,咱都好说,要不是你我就要去报案了。”

“要报你就快去报呀,人丢了碍不着我啥事。走吧,我要下地干活了。”

“姐夫,我知道你待我姐好,可离婚也是迫不得已,只要我姐心里有你,就是离婚了你们也可以再复婚呀。现在我只想知道我姐在不在你家。”

“小楠,你的话听起来挺动人的,可惜,你姐说的和你不一样。”玉柱边说边往外走。

“你先别走,让我进屋瞧瞧!”

“瞧啥?你姐要是在我屋,早就喊你了,还用你进屋瞧呀?要不信,你也可以喊她呀。”“姐―,姐―。你在屋里吗?”

小楠的呼喊声传进屋里,被绑在床上的软英却干着急答应不出声来。她想弄出点响动好

让小楠知道她在屋里,可是她胳膊腿一动,细细的铁丝就往她的肉里深陷一层。玉柱幸灾乐祸地说:“怎么样?我说她不在我家吧?你该往哪儿找就到哪儿找去。别找不着了人就找我要,她不是从我家丢的。”

“我不信,你把门打开!”

“小楠,这可是我家,不是你横的地方!你给我滚!”

“你不叫我进屋我就是不走。”

“你想找事是不是?告你说,趁早给我识趣点。要不然,小心我揍你!”玉柱说着随手操起了门后的扁担。

“胡玉柱,你想干什么?”

一声大喝在胡玉柱身后响起,正对小楠发火的胡玉柱急忙扭头。两个法官和四个手持警棍的法警大步走进了院子。他们的身后跟着软英的父母和雪花娘,还有一脸怒气的姑姑。娘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小楠跟前问:“小楠,你姐可在他家?”

“娘,他不让我进他屋。我也不知道在不在。”

“胡玉柱,你见过闫软英吗?”

“没有。”

“把门打开!”法官厉声对胡玉柱说。

“不行。”

“看清楚了,我们可是在执行公务。”

“可软英是我老婆,我们还没离婚呢!”

“这么说你承认她在你屋里了?放人,再不放人小心把你拘留!”

“可俺不想离婚!”

“不想离婚也不能把她锁起来。开门!”

玉柱极不情愿地把门打开就躲到法官身后,软英娘跌跌撞撞地扑进屋内说:“英,娘来了,你在哪儿呀?孩子。”

屋内光线太暗了,从太阳下走进屋内的软英娘看不到软英,而被绑在床上的软英不能喊也不能动。当娘摸索到床边,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被赤身裸体绑在床上的软英时,叫了一声“我的儿”就晕倒在地。

一见软英娘跌倒,随后跟进的软英姑和雪花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把她搀出屋外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当软英娘醒转来,一见人们围着她,就愤怒地在人群里寻玉柱说:“玉柱,你个天杀的,你就不怕遭天谴?法官哪,你们可要给俺做主!软英被他一丝不挂地绑在床上,连个床单也没盖。我可怜的闺女呀……”

一听软英被赤身裸体地绑在床上,姑和雪花娘推开人群跑向屋里,当姑和雪花娘摸到软英被捆的手脚时,才知铁丝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他们给软英找了一条被单盖在身上,然后喊来了小楠,当他们费力地将铁丝解开搀着软英走出屋门时,就连上午开庭时见过她的法官也认不出她了,蓬头垢面的软英双手搭拉,手腕和腿脖血迹斑斑、眼睛红肿的她说不出话,只有满面的泪水横流。软英爹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声:“畜生!我打死你!”声到拳到,就连法官也没有料到软英爹出手这么快,玉柱的脸上中了软英爹重重的一拳。

“不许打人,现在人也被救,不能再扩大事端了。”当他第二拳还没有挥出时,法警上去抓住了他的手。

软英爹的这一拳出手太重了,他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玉柱一个趔趄后就摔倒在地。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鼻子里流出了一股鲜血。看到他的狼狈样儿,软英姑咬牙切齿地说:“胡玉柱,你个披着羊皮的狼,今儿个你终于现出原形了。小楠,揍他个瘪孙。看他把你姐折磨成啥了。”

“不许再动手打人。谁再动手拘留谁。”法官说完,转过头对玉柱说:“胡玉柱,你不是说你和闫软英感情很好,是她家人逼她和你离婚的吗?这就是你所说的感情事实?”

“这是一场误会。真的法官。我和她平时感情真的很好。我……”玉柱想辩解,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别说了。我们相信自己的眼睛。胡玉柱,我可警告你,诉讼期间我们有义务保护当事人的安全。如果你再采取过激行为,我们就拘留你!好了,人也解救,咱们走。”法官说。

胡玉柱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见法院人带着软英出来,他们自觉地闪开一条路,望着他们的背影议论纷纷。只有玉柱象哑巴吃了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玉柱的过激行为,导致法院提前判决了他们本可以冷处理一段的婚姻。在这场换亲中,两家持平又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福来娘手拿两张离婚判决书,坐在炕头上嘤嘤缀泣,她虽然不识字,但是却知道这两张纸对她家的致命打击。钱花了,媳妇没了,闺女回来了,可她们家受到的伤害却是难以弥补的。一切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福来爹坐在屋子里一声不响地吸闷烟。软英则拥着娘眼圈红红的不知说什么好。一直低着头坐着不说话的福来突然站起身来说:“娘,哭啥哩,离就离了吧,不离咱和她也过不成个啥样儿。离了倒清心。”

听了福来的话,娘突然仰起头不哭了。她抹了一下泪说:“英儿,和你哥、小楠向山外走吧,走不出这大山,就没得日子过,走吧,就是要饭也别再回来。”

“娘,我不走,我不离开你,我还给俺哥换。”软英仰起头安慰娘。

福来一听软英说还给他换,坚决地说:“不!不!软英。这辈子打光棍我认了,再也不拖累你了。”

“我苦命的孩子,是娘没成色对不住你呀。实指望把你们带大就能各自过一家人,哪知道还有换亲这一劫。天哪,你咋不让我的孩子托生到好人家,偏把他们生在这荒山秃岭呀。如今这家不象家,过不能过,俺是哪辈子造了孽呀。天哪,俺家啥时得罪了你,你让俺人去财空。祖宗啊,你显显灵吧,你让你的子孙平安地有个家吧,神啊,你救救俺,救救俺呀……”

听着福来娘高一声低一声的哭泣,福来爹眼里蒙上一层不易觉察的泪水,伸到嘴边的旱烟袋停在空中竟忘了往嘴里送。软英为娘抹去泪水说:“娘,你别哭,别哭了,你要保重身体呀,娘,你别哭,别哭了……”

娘的哭诉,勾起了软英满腹心事。她想起了志超,想起了志超在山上向她求爱时的情景;想起了换亲后玉柱对她的千般疼、万般爱;想起了离婚时铁蛋恶魔般对她的折磨。想起了她还只有二十岁,二十岁呀,她就将肚子里的孩子流了一个。娘亲的哭诉让软英再也挺不住沉痛的悲伤,喷涌而出的泪水如潮水翻卷般覆盖了满脸。她一头扑进娘怀抱和娘抱头痛哭。

爹慢慢地站起身来,在鞋上磕了磕烟灰,仰头叹了一口气,好象要说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再不走出去他的胸膛就要炸裂。他不能再在屋子里待了,再待下去他也想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