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苍茫太行》目录

祸起萧墙 (五)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8-10 01:26 责任编辑:杜木林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47681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转眼秋收麦种,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农历十月初一。在这个传统的节日里,家家户户代代后人都会到坟前祭祀死去的亲人。由于玉花没有爹娘,所以福来娘早早地为她准备了上坟的供品和烧纸,她对玉花说:“福来家的,我把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让福来和你去上坟吧,他还没有到过你爹娘坟前尽过孝心。”

“不用,我自己去。”

“天冷了,地里没啥活可干,翻山越岭的就让他和你做个伴吧。”

“不用。”玉花说完挎上篮子就走,可她还没有走出门,突然“哇“的一声蹲下身子呕吐起来。

“孩子,你咋了?”福来娘关心地快步走到她面前说。

“没事。”玉花边呕吐边说。

福来娘望着她难受的样子,忽然象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有了笑容。她高兴地问:“孩子,这几天我观你面色发黄,精神不振,还老恶心,是不是害喜了?”

“害喜?”正呕吐的玉花一听福来娘说她害喜,浑身打了个冷颤。她站起来怔怔地望着福来娘,有点不知所措。

“孩子,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家歇着叫福来替你去上坟吧。”

“不用!”玉花站起身来就象门外走。没想到正和走进门的雪花娘走了个满怀。

“哟,福来家的,今儿个去上坟呀?福来不和你一块去吗?”雪花娘和玉花打招呼。

玉花“嗯”了一声走出门去。望着她的背影,雪花娘满脸不高兴地说:“瞧你那骚样儿,不愿和我说话呀,我还不想理你呢,闫家哪辈子没有烧好香咋烧出你这样一个破鞋来?”

“她婶呀,别和她一般见识。她怀上了。她肯定是怀上了……”

望着福来娘激动的样子,雪花娘不相信地说:“她怀上了?他们不是……”

福来娘说:“怀上了,真的。她真的是怀上了。你没有见,这几天她一直干呕,面色发黄。我观察了,她一定是怀上了。这个福来呀,他终于可以叫我放心了。”

雪花娘说:“嫂呀,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咋觉得福来家的和福来过不到底?”

福来娘自信地说:“只要她生了孩子就由不得她了。谁的娘亲不疼儿。到时你就是叫她走她也不会走。”

雪花娘说:“嫂呀,我可听说福来家的外面有人。别给人家养了小。”

她的话象一盆冷水浇在福来娘头上。福来娘定定地看着雪花娘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出门的玉花一路小跑,她没有到玉柱家,而是径直来到了爹娘坟前。摆上供品、烧了冥纸,她就跪下对着爹娘的坟墓说:“爹、娘,您保佑我吧。保佑我早日离开福来。那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我都快要憋疯了。这几天我一直恶心,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娘,要真是怀了孕咋办呀,这个孩子不是福来的,他是我和允毅的。我不想把这个孩子生到福来家。可是,不生到他家生到哪儿呀……

娘,我不想到家里去了,不是不想见我哥,我是不想见那个女人,见了她我就想起了福来,想起了福来我就满肚子的委曲。娘,您也保佑那个女人早点生吧,要是她能给咱家生个白胖小子,这辈子也算我报了我哥的养育之恩了。

娘,您和爹的在天之灵可千万千万保佑我哥早生贵子。保佑我早日离开福来。娘,这次我不就不多陪你们了,我还得找允毅去,他还不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我还得和他商量商量这个孩子该咋办呢。娘,你可别生我的气,我和允毅是真心的,我想他,我爱他,我一天也离不开他,娘,我自己也管不住我自己了……。”

玉花说完朝着坟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望着满天飞舞的黑纸灰又说:“娘,我走了……”

紧赶慢赶的玉花兴冲冲地来到允毅表姐家,可是一把铁将军将她阻在了门外,允毅没在家。兴奋异常的玉花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她一屁股蹲在门口的石头上泪眼汪汪。许久许久,她站起身掏出钥匙开门,希望在屋子里寻找一点温馨,可是,床铺依旧,一切都还是她走时的模样。唯一的变化就是所有的东西上面多了一层灰,伸手就可在上面画画写字。她犹豫了一下,锁上门,又向允毅上班的水泥厂跑去。然而门岗告诉她,允毅今天请假了。

她怅然若失地站在厂门口,不知该何去何从。她在心里喊:允毅,今儿个是个鬼节气,你又不用上坟,请的那门子假。难道你不知道这天我会去上坟吗?难道你猜不到这天我会来看你吗?生气的她忽然又一阵恶心,不得不蹲下身子呕吐。干呕了一会儿,摇晃着站起身来。望望回家的路,峰峦起伏只看见丛丛的青滕。她累了,累得实在迈不动脚步。于是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允毅的表姐家,顾不上抖一抖床上的灰尘就一下扑倒在床上。

此时的允毅,正站在玉花家坟前不远的山冈上,望着玉花来的方向,焦急地踱来踱去。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玉花了,她猜想鬼节气这天玉花一定会来给她爹娘上坟,所以特意请了假,在这儿等她。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玉花到来的身影,眼看天已过午又见玉柱一个人来上坟,允毅怅然若失地只好往回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玉花在这个传统的上坟节气不来上坟。可他哪儿知道,玉花早已上过了坟,并且已到他们那个所谓的家找他了。

没有见到允毅的玉花情绪低落地往家返,她进村刚走到大街上,就见梅花和春妞在逗福来。只听梅花说:“福来,那夜听到你老婆喊救命,我才知道你不是太监。播下种没有?”

春妞说:“别问了,你瞧福来的脸,红得象个鸡冠。他害羞了。”

梅花说:“羞了?一个大老爷儿们有啥羞的?福来,在玉花面前你也是这个样儿?怪不得玉花身材还那么好,原来是你害羞呀?要我说,你得学着脸皮厚点,人这一辈子为了啥,吃好穿好固然重要,可再重要死后也得有个上坟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嘘,小点声,玉花来了。”春妞看见玉花来,急忙拉拉梅花的衣襟。

梅花扭头发现玉花已走到跟前,就笑着说:“玉花,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训福来呢,你说咱这女人吧,不怕孩子多,就怕生不出孩子来。孩子生的再多没有人笑话,要是不会生呀,别说人家看不起,就连脊梁骨也会被人捣透!玉花,你告我说,嫁进福来家快一年了,你为啥肚子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是不是福来不给你撒种呀?听嫂的话,他是你男人,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想咋着就咋着,他不撒,你就偷,偷来的种子也发芽。气死他个偷懒的!”

梅花的话还没有说完玉花就走远了。春妞伸了伸舌头说:“梅花,别说了,你瞧玉花都走了你说给谁听呀。这下呀,你可给福来闯祸了……”

“她走了还有福来听呀,我这是在教他们生活呢。”梅花朝着玉花的背影故意大声说:“福来,你要是不想叫她到外面偷种子你就快点播。粮食不收年年种,总有一年会收成。”

含沙射影的话让没有见到允毅的玉花更加恼火和心痛,她一肚子气没处撒,跑到屋里脱下鞋一下子摔在地上,刚想躺到床上生闷气,无意中发现了桌上的一瓶二锅头酒。那是哥哥玉柱买给福来爹喝的,她爹不喝,所以就转到了福来的屋里。郁闷的玉花抓在手上,拧开瓶盖对着嘴就喝了一口。

“嫂,吃饭了!”窗外传来小楠喊她吃饭的声音。

“不吃!”玉花没好气地说。

“他嫂,走了这么远的路,咋能不吃饭?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吃了歇吧。”

“不吃。”玉花仍然没好气。

院子里传来福来娘轻轻的叹息声,但玉花不理会,又端起酒瓶咕嘟嘟地喝了几口。她想起了她和允毅在酒馆喝酒的情形,那时她想醉,所以拚命喝。可是现在她不能醉,她怕她醉了福来趁机钻空,可是,心情的郁闷令她放不下酒瓶。她又想醉了,醉死才好。允毅,允毅,我好恨你,你说过的那儿是咱的家,可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那儿是咱的家呀?我不在的时候你一次也没有去过吗?为什么我摆放好的东西都还是原样儿?难道你就忍心让灰尘把那个家落满,难道你就忍心让蜘蛛在那个家结网乱缠?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亏我还怀了你的孩子。孩子……,孩子……。想到这儿,玉花不自觉地把手按在了肚子上。按了许久许久,不平的心还是难以放下,又是她又抓起酒瓶,一口气将瓶下酒喝干。她感觉头晕目眩,真想躺下沉睡不醒,可是刚躺到床上,她就强撑起腰来。不能睡,不能睡,她不能躺在这儿睡。这儿是福来的家,这儿是福来的床,这儿不是她能安全睡觉的地方。她得离这儿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努力穿上鞋压着脚步向门外走……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天一黑家家户户就都封门闭户,大街上寂静无声。酒醉的玉花走出了家门,她步履蹒跚,尽管很努力还是不时地碰到墙上、树上。但还是不停地走,她心里抱着一个信念,离开福来,越远越好,哪怕自己醉倒在荒郊野外,也不能醉倒在福来的床边……

就在她刚要走出村的时候,黑暗的角落里突然跑出一个人猛地抱住了她说:“小妖精,我想死你了。为什么你今儿个不去上坟。害得我在你家坟地边等了你一天也没见你的影儿。”

一听是允毅的声音,玉花努力提神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她抱住允毅就哭了:“允毅,我想你,你让我想你想得好苦,我……,我……”

“你喝酒了?谁让你喝酒了?来,抱住我,先离开这儿再说。”允毅抓起玉花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腾出来抱住她的腰,半拖半抱着她就走。

“允毅,我想你,想死你了……”玉花嘴里不停地嘟哝。

就在允毅架着玉花从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走时,福来娘端着一碗饭对福来说:“福来,把饭给玉花端进屋吧。要是她不想吃,问问她想吃啥。我再给她做。”

福来说:“她好胳膊好腿的不会自己来吃。甭管她。”

福来娘说:“你知道啥,她好象害喜了。给,把饭给她端去。”

“你说啥?她害喜了?这么快?”福来不相信地问了一句,但还是高兴地接过碗,兴冲冲地向自己屋里走去。

屋子里没亮灯,福来说:“玉花,黑灯瞎火的你咋不点灯。我把饭给你端来了。”

没有人应声。福来摸索着把碗放到桌子上。掏出火柴边点灯边说:“咋恁大的酒味?你把酒弄洒了?”

他的“了”字还没有说出口,随着灯亮,桌子上一个空荡荡的酒瓶映入眼帘,再看屋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福来怔住了。酒没了,玉花也没了,难道是她把酒喝了,可她一个女人家……。福来来不及细想,急忙跑出屋叫上小楠分头去找。村里村外找遍了,没有玉花的一点踪迹。福来说:“她不会往她娘家吧?走,咱追追。”

山路上,允毅拖着玉花磕磕碰碰地走,突然玉花“哇”的一声呕吐起来。允毅急忙为她捶背,他边捶边埋怨说:“玉花,你说你没事你喝的啥酒?你……”

玉花边呕边哭边说:“我想你……”

“想我也不能喝酒呀。”允毅埋怨说。

“哥,你听,前边好象有人说话。”小楠说。

他们站下侧耳细听,前边不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个女人断续的呕吐声和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你想我,难道我就不想你吗,为见你,我请了一天假没上班。”

“你不知道这天我会回家吗?上过坟我就到咱家去了,可我在那儿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哥,她的声音象我嫂。”小楠拉拉福来的胳膊说。

漆黑一团的夜空淹没了福来脸上的表情。听不到他的回答,小楠也没敢再问,只是伸长了头尽量让耳朵离说话声近些。

“你要想我可以去找我,喝酒干啥。瞧你现在连路都走不成。”

“我想你,我想你……”

“玉花,甭折腾自己了,你要真不想和他过就和我走吧。”

“哥,没错,肯定是我嫂。你认识那男的吗?”小楠拉拉福来的衣襟小声说。

福来还是没说话,但他的腿却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说话声仍在继续。

“我表姐在城里有房,她们不会回来住了。以后,她的家就是咱的家了。你放心,我能挣钱,我可以养活你。”

“你不养活我也不中,我怀你孩子了……”

听到这里,就象晴天响了一个霹雳,福来的头轰地一声炸响。娘没有说错,玉花怀孕了,玉花真的怀孕了,可她怀的不是自己的种!这事太突然,玉花太可恶,她辜负了结婚以来福来对她的苦心包容。满以为玉花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时间长了就会顺其自然地和他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哪料到,她对他的包容无动于衷,她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做着不同样的梦。面对玉花和那个男人的哭泣诉说,福来连愤怒都不知道怎样发泄了,他只知道他的头上在冒火,他的胸膛在炸裂……。剧烈的愤怒象火山爆发,他承受不了这莫大的耻辱,他必须冲,冲上去狠揍那个男人;他得吼,吼出他闫福来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尊严!他拣了石头在手,对着黑暗的前方说:“我砸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闷雷一样的吼声猛地在黑暗的夜空炸响,突如其来的福来犹如从天而降站在玉花和允毅面前。“砰”、“啪”的巨响吓傻了正在和玉花卿卿我我的允毅,他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就在福来弯腰再去拣石头的当儿,玉花猛地推了允毅一把说:“快跑!”

允毅险些被玉花推倒,他听到玉花让他跑,就稀里糊涂撒腿向前跑去。小楠一见他跑了,就在后面追着说:“站住,你往哪儿跑!”

玉花说:“小楠,有话朝我说,你撵他干啥?”

福来气得结结巴巴、语不成声说:“贱人,你、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石头没有砸中玉花和允毅,而是重重地摔到了福来脚下。尽管心中有十万分的愤怒,但福来还是没有勇气伤害这个和自己同床异梦的女人。拾起的石头高高地举在头顶,他既不想砸向玉花,又不知道该把它扔向何处。

玉花说:“有本事你砸死我,砸呀?!”

面对玉花的示威,福来扔了石头拽上她说:“我要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回家再算帐。走!”

“走就走,我还怕了你不成。”

“嫂,你就少说两句吧。”小楠既怕哥哥打她,又怕玉花不会说话弄得哥哥下不来台。

“我不是你嫂。”

“小楠,你给我闭嘴!”福来边拖着玉花往家走,边向小楠发火说。

自从玉花嫁进他的家门,他还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尽管他没有得到过玉花一次好脸,但他还是包容她,他期待有一天玉花能回心转意。可是没想到他的等待被一顶从天而降的绿帽重重砸伤。这顶绿帽太沉了,压得他不但抬不起头,而且还生根发出芽来。福来越想越气,回到家就跑到牲口房拿了一条皮鞭指着玉花说:“说,他是谁?你跟他多长时间了?”

玉花头也不抬地坐在床上,对福来的问话置之不理。好象理亏的是福来而不是她玉花。福来见她不说话,又大声地吼道:“你有他为啥还进俺的门!?”

“你家的门香,你的人主贵!!”玉花也向他吼。

“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还理直气壮呀?今儿个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打死你!”福来愤怒地举起了皮鞭。“叭”的一声脆响,玉花颤抖了一下身体。但皮鞭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福来在地上甩了一个响鞭。

“你打!你打呀!打不死我你没种!”

“祖宗哎,你咋能打人呀,小楠,快、快把你哥手里的鞭子给我夺下。”福来娘说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以为福来的皮鞭抽在了玉花身上,所以一进屋就跑到玉花跟前说:“孩子,他打疼你了吗?快让我看看。”

“别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以为你是菩萨呀。你心里想的啥我心里清楚,你巴不得他打我,给谁演戏呀。”玉花见福来的皮鞭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又见福来娘阻止福来打她,于是更加有恃无恐。

“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娘是怕你挨打才来的,你冲咱娘发的啥火?!”小楠本来不想介入哥哥和玉花的争论,可是看到玉花做错事不认错,还顶撞老人,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个贱人,不好好和我过倒也罢了,没想到你却给我戴绿帽。你说,我们全家错待过你吗?要早知你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货,我、我、我……”福来说着又举起了皮鞭。

“你打,你打呀。我要是眨一下眼不是俺娘生的。甭以为你自己是啥好东西,没有撒泡尿照照!我水性杨花,不叫你睡还强奸呢。”

“胡玉花,你说得这是人话吗?我是你男人,和你在一起正大光明。可他是谁?半夜三更你和他跑到山上鬼混,我不打你,你倒还有理了?”

“我咋和他鬼混了?你捉住我和他鬼混了吗?”

玉花的强词夺理终于激起了娘的不满,她说:“玉花,有名是家丑不外扬,你不和福来好好过,我没有说过你啥,可一个女人总不能让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黑灯瞎火的你和一个男人在山上,街坊邻居知道了好看吗?”

玉花一见福来娘指责她,又先声夺人说:“我不好看,你们一家人欺负我街坊邻居知道了就好看?”

“胡玉花,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顶撞俺娘,你算个啥东西?!”福来见玉花不讲理顶撞娘,又把皮鞭猛地朝地下一甩说。

“我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以为你俩说的话我没有听见?怀了那个男人的种是谁说的?明着跟我成了亲不叫我招你,暗地里却怀了人家的种,你还是人吗?娘,这个媳妇咱不要了,叫软英回来吧,这辈子打光棍我认了。”

“作孽呀,这真是作孽。玉花,今儿个我还高兴你终于有了喜,可没料到你……”福来娘话没说完,身子一晃瘫软在地。

“你个贱人,瞧你把我们家都搅成啥了。今儿个我要不打你,枉为男人!”

“福来,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指头,我、我、我……”福来娘一见福来要打玉花,气得背过气去。

福来一见娘背气,急忙招呼小楠和他一齐把娘搀出屋送到上房。安顿娘躺下后,他不想回自己的屋,也不想见玉花,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清醒清醒。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如何释放自己的怒气,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在黑夜游荡。点燃一根烟,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雾顿时把他包围。他伤心呀,结婚快一年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妻子只让他拥有了名份,却把柔情给了另外一个人。她不但不属于他,而且还用无情的利刃将他美好的未来割成了无数的碎片来愚弄这千疮百孔的婚姻……

这一夜,福来没有回来,而玉花也没有睡着。她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只到油枯灯灭。就这样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摸了一根火柴又点起了一根蜡烛。烛火飘摇,摇落着一滴滴烛泪,仿佛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有泪只能无声地流。造成这样的局面不是她本意,可现实就是这样无情。尽管面对福来的逼问她唇枪舌剑,但她知道她的颜面早也尽失,她没脸再在这个家住下去了。她得走,走出这个她本来就没有把这个所谓的家当家的地方。想到这儿,她抹了一把眼里的泪水,收拾起自己的衣服打成一个包挎上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了回头。屋子里一切照就,可该打她出气的男人却一夜未归,这让玉花多多少少地有了内疚。结婚以来,她不但没有让他享受到情爱的婚姻,更在他受伤的心上撒了一把盐。尽管她不是故意要刺伤他,但她还是伤到了他,本以为他会狠狠地打她一顿然后结束他们这只有名份而不存在实质的婚姻,可没想到福来那高高举起的皮鞭硬是没有落到她身上……。福来是好人,可她和他没有感情,她不能因为他是好人就委曲自己的一生。福来无辜,可她更无奈……

走吧,走吧,不能再多想,这里不是留恋的地方。于是,提上行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村庄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万物都还在安睡之中。而玉花却象贼一样顺着墙脚偷偷地溜出村庄,匆匆地消失在蒙胧的晨雾中……

煤矿发工资了,去领工资的铁蛋没想到找他要帐的人早已排成了队。结完工资,不但一分没剩下,还把没有拿到他还款的人编成号等待下个月安排。闷闷不乐的他走回宿舍就一头扎在床上。他不知道他能拿什么为老娘买药,他不知道他拿什么资本回家见雪花。他是工人呀,他是他山旮旯里人人羡慕的工人,可是一个月干到头却没有领到分文工资。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队长走了进来,见他躺在床上就叫了他一声说:“铁蛋,发了工资咋不去吃饭?你没见大伙都在改善伙食抢着吃肉?你赖在床上是不是怕请客?”

铁蛋不动也不出声。队长坐到他床沿推推他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不就是工资还了债吗?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你说你先花了人家的有了再还不是很正常吗?起来,我请你吃饭。”

铁蛋终于动了动身说:“队长,我不是生气,是恨我自己没本事。我娘身体不好,常年不离药。好不容易盼到发工资想给娘买点药吧,工资都让要帐的要走了。你说我这个人有啥用?”

“你是因为没钱给你娘买药生气呀?我还以为你是没钱回家给媳妇发愁嘞。铁蛋,我听说你欠的外债都是娶婆娘欠的,你的婆娘究竟有多漂亮,让你恁破份,拿出五千块钱彩礼?”

“队长,我不是因为她漂亮。我俩是同学,从小就情投意合。”一说到雪花,刚才还闷闷不乐的铁蛋顿时眼里放光。

“啥情投意合?是你一厢情愿吧,要是情投意合她还和你要这么多的彩礼?”

“彩礼是我自个儿愿出的,她娘怕她哥娶不上媳妇准备拿她换亲,我拿这些彩礼是帮她解围呢。”

“怪不得呢,好长时间不回家想不想她?”

“队长,我要说不想,你信吗?想不想她和你想不想我嫂子一样。”

“臭小子,敢将我的军。你这是不想要工资了?!”

“本来我就没工资了,难道你还能给我变戏法再变出工资来?”

“我要是给你变出来了你请客吗。我只喝二两二锅头。”

“你要真能给我变出工资,别说二两,就是一斤我也给你灌。”

“说话算数?”

“当然。”

“那你请客是请定了。走吧,我买菜你灌酒,咱俩今儿个一醉方休。”

“队长,别取笑了,工资都给要帐的了,我拿啥给你灌酒?”

“你不是还有替班的工资吗?我给你送来了。这个月你总共替班六天,每天五块钱,来,数数,这是三十块。”队长将钱递了过去。

铁蛋疑惑地看着队长手里的钱没有接。见他不接钱,队长又说:“咋不接?怕给我灌酒呀。跟你开玩笑呢。走吧,今儿个我请客,不叫你掏钱。”

“队长,我替班不是为了钱。还给他们吧。要是要钱我多不够哥儿们意气?!”

“他们不给才不够哥儿意气呢。给,拿着。走,吃饭去。”

“这不好吧。”

“咋不好?你个臭小子,象个娘儿们似的。”

“队长,我想请假回趟家。”铁蛋接过了钱说。

“行,我放你二天假。明儿个不用上班了。骑着我的自行车回家。”

“真的?队长,你可真好。走,今儿个我请客。吃过饭我就回。”

“还是我请吧。你小子的钱金贵着呢。不过,今儿个你还是别回了。天黑路不好走。”

“没事。咱在井下练的就是走夜路功。”铁蛋兴奋地说。

“臭小子,想媳妇想疯了吧?你们那儿的山路陂陡沟深,走夜路,你就不怕摔着呀?”

“队长,你这样想过我嫂子吗?”

“臭小子,饭你也别吃了,到伙房拿个馒头回家吧。”

念家心切的铁蛋不顾队长的再三劝说,怀揣三十元钱披着夜雾上路了。他骑着自行车欢快地向家飞奔,他要超过路上的一个个行人,他要在有钱的时候第一时刻给娘看病,他要给雪花一个惊喜,在她做梦的时候真实地闯进她的梦乡。可没想到的是,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看不清道路,就在他用一只胳膊挡眼的刹那,汽车呼啸而过,而铁蛋只哎哟了一声就失去了知觉。他就这样在漆黑的公路上不知躺了多久,只到他的身体将一位路人绊翻,才被过路的好心人送到医院。人们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医生为他检查身体时发现了他在煤矿上班的胸卡,才知道他是煤矿的工人,于是通知了煤矿……

本来就生活困难的雪花一听矿上来人说铁蛋因车祸住院叫给准备医疗费,就象天塌了似的没有了主意。

“雪花,去找找你娘吧,这可是救命呀。我就这一个孩儿,要是他有个啥好歹,我……”铁蛋娘哭着说不下去了。

“娘,你别哭。我这就找我娘借钱去。”雪花说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就跑了出去。

雪花没地方错钱,她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娘身上。她希望这次娘不会象上次那样让她空手而返。娘正坐在太阳地闭目养神。见雪花进来,眼睛半闭半睁说:“呦,稀客。不在家侍候你婆婆,跑这儿来干啥?”

“娘,还生我的气呀?”雪花忍着悲伤强颜欢笑。

“我哪儿敢呀?生你的气?我还怕没人喊娘哩。”娘一副冷嘲热讽。

“娘,求求你别生我的气了。铁蛋出车祸住医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救救他吧。”

“住医院有医生,你求我干啥?”

“娘,要帐的不退门,我分文没有呀。现在铁蛋躺在医院等着钱抢救,你就先借我点钱,让我给他送到医院吧。”

“绕来绕去,你还是想来要钱呀?雪花,我就知道你除了要钱不会进这个门。铁蛋出车祸了?!你咋不说你婆婆死了呢?!你俩不就是觉得出钱后悔了?告你说,后悔也迟了。想把钱再要回,做梦去吧。这钱是铁蛋送来的,不是我到他家抢来的。他想出就出,想要回就要回呀?门都没有!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娘,铁蛋真的是出了车祸,我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个啥样儿呢。现在矿上的人在家等着,我得赶快凑钱跟他们到医院。”

“他出车祸找车主!你找我干啥?”

“可车跑了呀。娘,你就先借我点钱吧,回头铁蛋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有工资你咋不拿他的工资?雪花呀雪花,上次借钱没给你,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甘心,还会变着花样要,看来,你俩真的是钱要不到手不罢休呀!甭以为你说铁蛋出车祸我就会把钱给你,告你说,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拿出一分钱!”娘说完连看也不看雪花就往屋子里走。

雪花抢在娘的前头抱着娘的腿跪在地上哭着说:“娘,铁蛋真的在医院,你就行行好,救救他吧,娘---”

雪花娘摔开雪花的手,没好气地说:“雪花,你就是跪到天黑也没用,我不吃你这一套!为了那个臭铁蛋,你在我跟前屈膝下跪,看你都成啥样了,啊?你吃里扒外咋就这么没心肝?你还是我的闺女吗?”雪花娘气急败坏地转身又往院外走。

雪花一步一挪地跟在娘后边,哭得泣不成声:“娘,你咋就恁狠的心呀,娘,我是你的闺女呀,娘---”

“我没有你这个闺女!”娘没有回头,撂下这句话径直走出家门。

望着娘的背影雪花泪水涟涟,她不知道自己的娘亲何以这样不通人情。然而她不能再等,她得赶快到医院,没有钱她也得守在铁蛋身边。想到此,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拖着灌了铅样的双腿走出了娘家门……

当雪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家时,霍书记和王队长同时站了起来。霍书记说:“铁蛋家的,钱借来没有?”

雪花流着泪说:“霍书记,我一分钱也没有借来,这可咋办呀?”

霍书记从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叠钱说:“铁蛋家的,你也甭嫌少,我身上就这一百多块钱。你先拿着快跟王队长到医院吧。”

铁蛋娘哭着说:“王队长,求求你,我老婆子半辈子守寡就守了这一个儿子,你们一定要救救他,救救他呀……”

王队长说:“大娘,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的。铁蛋家的,事不宜迟,咱们赶快走。”

当雪花随着王队长来到医院的时候,铁蛋已被推进了手术室。王队长说:“铁蛋家的,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到矿上去一下,动员工友给铁蛋凑点医药费。”

雪花含泪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感激这个王队长。望着手术室那紧闭的大门,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神不定的她焦急地来回徘徊。就在她孤苦无依时,软英提着一包东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雪花,你见到铁蛋了吗?他怎么样了?要紧么?”

“软英——”雪花一见软英,泪水象决堤的河水哗一下倾泄而出。

手术室的门开了,伸出女护士一张严厉的脸说:“干啥,这里是手术室,要哭到一边哭去,这里需要安静。”

软英上前拉住护士的手说:“医生,你们是不是在为铁蛋做手术?他、他、他伤到哪儿了?要紧吗?”

“腿骨折了。如果不赶快手术,就成残废了。”护士说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软英松了一口气说:“雪花,别怕,铁蛋没事,他就是骨折。医生给他接上就好了。”

“吓死我了,软英。我还以为铁蛋他、他……。”雪花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泪说:“软英,你咋来了?你知道铁蛋骨折了吗?”

“把铁蛋送医院抢救的那个人是我村的。听说铁蛋昏迷不醒,我顾不上找你就赶到医院来了。”

“软英,还是你待我好。”雪花说着又泣不成声。

“好了,别哭了。铁蛋不要紧,只是骨折,别哭了。”

“我真后悔,后悔不该让铁蛋出那么多的彩礼。要是不欠那么多的外债,铁蛋咋会出这种事呀?”

“铁蛋出的是车祸又不是你娘怎么了他。别后悔了,”

“我能不后悔吗?铁蛋出了钱,受了伤。可我娘呢,我都后悔死了……。软英,你知道吗,当我得知铁蛋出了车祸没钱救治,我就找我娘错钱,可我娘她不但一分钱不借,还把我痛骂一顿,软英,我、我……”雪花伤心得说不出话了。

软英正要安慰雪花,手术室的门开了。雪花一见铁蛋被推出了手术室,顾不得和软英说话,抢前一步就跑到担架前喊铁蛋。可铁蛋昏迷着,听不见她的呼喊。软英拉开雪花,跟着担架走进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铁蛋脸色腊黄,没有一丝血色。雪花一个劲地垂泪。软英陪着她焦急地无可奈何。护士说:“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天晌午了,你们先去吃饭吧。”

雪花看了看软英说:“软英,你去吃饭吧,我要在这儿等着铁蛋醒来。”

软英拿出一大包馒头说:“外边饭贵,我在家蒸了一锅馒头给你们带来了。你也饿了吧,来,咱们一块儿吃。”

望着软英掂来的一大包馒头,雪花又流泪了。她哽咽着说:“软英,你想得可真周到。”

“咱俩谁跟谁呀。来,这是二百块钱,你也别嫌少,先拿着给铁蛋治病。”软英又从身上掏出二百元钱递给雪花说。

雪花泣不成声了:“软英,你待我真是太好了,我、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等我和铁蛋有了钱,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见外了不是?跟我还客套。快接着。”

雪花望着软英塞到手里的钱,眼前模糊一片。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就在这时,铁蛋醒了,她看到眼前的雪花和软英,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晃了晃头。他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梦,于是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哪儿?”

听到铁蛋的声音,雪花和软英同时站起了身:“铁蛋,你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你俩、你俩……”

“铁蛋,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你可把我吓死了。”雪花抓住铁蛋的手说。

“这是医院吗?我这是咋了?我怎么躺在医院?”

“你被车撞了。你瞧,连软英都赶来了。”雪花说着泪又流了满脸。

“我被车撞了?”铁蛋搔了搔头说。

“是呀,救你的人是俺村的。他说,黑灯瞎火的他正赶路,被地上的你绊了一脚跌倒在地。当时你昏迷着,他喊你喊不应,就把你背到了医院。他说,要不是他把你及时背到医院抢救,光流血都会把他流死。”

“你们咋知道是我被车撞了?”

“那要感谢你上班的胸卡呀,医生为你检查身体时发现的。矿上的人说,他们听说你被车撞了,及时去人帮你交了医疗费又到家通知了我。”

“铁蛋,等你伤好了,可得去谢谢你的救命恩人。”软英说。

“是,是。我好了一定去谢谢他。”

“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铁蛋,好好养伤吧。你的好运在后头呢。”软英安慰说。

铁蛋照自己的腿捶了一下,感慨道:“我也想交好运,可好运就是不垂念我。本来想挣钱还帐,可这下,我又要给家里添窟窿了。”

雪花说:“铁蛋,你就别责怪自己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不怕窟窿有多大,你不能挣,还有我呢。放心,咱们一定会还清外债,咱们过的也不会比别人差。”

铁蛋感激地望了一眼雪花说:“雪花,这辈子我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做老婆。真的,就是我现在死了都不后悔。”

雪花慎怪地瞪了一眼铁蛋说:“我可告你说,这辈子娶了我就是你倒霉的不自由到了。你想死啊,就是到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你揪回来。”

望着他们恩爱的样子,软英眼里有点潮湿,她想起了志超,那个时时萦绕在心头的志超。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于是扭过头悄悄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