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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萧墙 (四)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8-05 23:51 责任编辑:好心情质检组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47481

煤矿办公室里,铁蛋向主任深深地弯下腰行个大礼,喜滋滋地跑出办公室,边跑边哼着小调,当他兴冲冲地来到寝室时,同室的人感到惊讶:“哟,铁蛋,今儿个有啥喜事,恁高兴?”

“吴主任答应调我到掘进队了。”

“我还以为是啥好事,原来是到掘进队。那有啥高兴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和阎王爷握手了。”同室的人不以为然。

“那儿工资高呀。”铁蛋兴致不减。

“铁蛋,你就那么需要钱?这样吧,我明天有事不能上班,本来准备去请假的,不请了,你替我个班,替班费归你。”同室的老张说。

“替你中,替班费不要。张哥,别把我当成贪财不义的小人。”

“你不正在难处吗?我也没有说你不仗义。要是你同意替我班,我就不请假了。”

“不用请假,我替你。”铁蛋说得斩钉截铁。

老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令铁蛋没想到的是,月底开工资的时候,老张硬是把替班费给了他。尽管他不要,但老张却翻了脸说:“兄弟,咱干的活,是拿命去赌的。收着吧!”铁蛋看着老张那不容不收的脸,眼里涌上了泪水。

就从这时起,同室的人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谁有事都不请假,铁蛋一个人全包。时间久了,外室的人也来找铁蛋替班。这对于找替班的人来说两全其美,既减少了请假的麻烦,也增加了月出勤量的奖金。而铁蛋除月底有了可观的收入,休息时间却越来越少。他整天衣服不整、疲惫不堪,完全不见了原来的生龙活虎样。这天,铁蛋又象往常一样慌慌张张地边穿衣服边啃馒头,室友们看在眼里心里不忍说:“铁蛋,钱重要,身体更重要。该歇的时候就歇歇,甭把身体弄垮了。”

“没事,我还年轻。出点力没啥!”

“铁蛋,咱这活和井上不一样,甭瞧吃的阳间饭,干的可是阴间活!下到井里两石夹肉,埋了没死。但不死靠的心明眼亮,耳尖身快!你每天累得筋疲力尽,玩命呀?!”

“我知道。我的命大,不会有事。”

同室人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走在通往铁蛋家的路上,软英百感交集。换亲,让她失去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而逃婚却让雪花成了无义之人。物是人非了,她曾拚命克制自己忘掉所有的记忆,努力把志超从自己的生活中挤出。可将近一年了,志超不但没能让自己把他忘记,反而在梦中常常出现。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为自己牺牲了什么。默默无闻的生活就那样窒息着她的灵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玉柱一齐生活。可如今,玉花对婚姻的叛逆导致了两家婚姻的动摇。她不得不住回了娘家。望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望着自己熟悉的一草一木,她百感交集。家里的景致一成不变,可是她却没有了雪花,没有了无忧无虑。一天可以平静心情,两天可以压制生活,三天可以回忆往昔,四天可以……。不,没有了四天,她一天也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地呆下去,她需要人聊天,她需要人倾诉,她需要人点拨她的生活,她需要人……,可志超远在天边,铁蛋下了煤窑,而她也就只有一个人可找,那就是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姐妹雪花。迫不及待的心情带着迫不及待的步伐迫不及待地跨进了雪花家。当她出现在雪花面前时,雪花吃惊地大叫:“软英?!你生了?!啥时生的?我算着时间准备去看你,咋就这么快,你……”

“雪花,真羡慕你和铁蛋。”软英没有接雪花的话头,而是答非所问说。

“羡慕啥?虽然我和铁蛋走到了一起,可我娘不要我了。不说这事。你呢,你还没有告我说你啥时生了。孩子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流了。”软英黯然。

“流了?咋流的?是不是你干活累着了。那个玉柱,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不怪他,怪我自己命苦。你说换就换了吧,偏偏又换回一个不和咱福来哥好好过的主。唉!”

“玉花还不和咱福来哥好好过?”

“岂止是不好好过,她在外面还有相好的。那天梅花和春妞去百泉赶四月会,恰好看见有个男的抱着她看庙会,真丢人。雪花,你说玉花要是不和咱福来哥过了,我可咋办呀?”

“要不过都不过呗。反正这婚姻也不是你想要的。”

“可我这肚子不争气,你说我都流了一个了,再去流?何况和玉柱过了一年多,他对

我的好实在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拿上次我流产来说,咱家人叫我流产,人家不但没说啥,反而啥好吃给我做啥,弄得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你说,他兄妹俩咋就恁不一样?”

“软英,我咋觉得你不对味?你是不是喜欢上玉柱了?”

“说不上喜欢,是他在感动着我。”

“他的感动能和志超比吗?要是不能,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赶紧流了。”

“可这孩子也是我身上长的肉呀。”软英眼里流下了泪水。

雪花一见软英哭,找不出话来安慰她了,想了想就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搂住了她说:“软英,对不起,要是我说的话伤到了你,你就原谅我吧,我对你没有恶意。”

软英哽咽着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伤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玉花不回家,俺爹和俺娘、咱姑一致决定不叫我再回玉柱家。雪花,不是我恋玉柱,我怀的是他的孩子呀。那个挨千刀的玉花,难道她不知道她决定着孩子的生死吗?我想去一趟玉柱家,我想问问玉柱他到底能不能管住玉花,他要是能管住,这孩子幸许能保得住,要是他管不了,我真的不知该咋办了。”

“你在咱家住这几天,玉柱来叫过你吗?”

“他哪儿敢来呀?”

“他个混蛋,不立事的主。今儿个你就住我家,明儿个我去教训他。”

雪花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第二天,她陪着软英一起来到玉柱家。家里零乱不堪,农具东倒西歪地放在院子里。软英开了屋门,床上扔了一床衣服,掂掂又腥又臭。软英来到厨房,锅未洗,碗未刷。雪花说:“软英,你还说玉柱勤快,我看玉柱也真够懒的。这哪象个家呀?”

“他平时挺勤快、挺干净的。我在家的时候,家务活他总是抢着干,不让我插手。” 软英说着就开始收拾屋子和洗衣服。

“软英,你们过不过得成还不知道呢,管他干啥。”

“我觉得他挺可怜。”

“你只知道可怜他,你有没有想过志超?”

“软英,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咱家的天就塌了。”软英还没有答话,就听玉柱从外面走进说。

“你长那么高的个儿是干啥吃的?天塌了不会把它顶起来?”雪花一见玉柱走了进来,挖苦他说。

“雪花,你和软英一道来了?不好意思,俺家的事让你见笑了。”玉柱见雪花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

“我不见笑。玉花呢?”软英望着玉柱底气不足的脸问。

“还没有找着。”玉柱小声说。

“没有找着?瞧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去找。这场婚姻就是你兄妹俩合演的一出双簧!你们压根就是骗婚。”

“雪花,话可不能这样说。当初结婚是玉花自己去登记的,福来要是待她不好,我有啥法?”

“猪八戒背媳妇,倒打一耙呀你?!你咋不说你妹妹不守妇道,还好意思说俺福来哥待她不好。她偷汉子俺福来哥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软英,他不识抬举,咱们走!”雪花越说越气,拉上软英就往外走。

玉柱一见,急忙上前拦住软英说:“软英,你过门到俺家我可没有指过你一指头,咱俩平常也没有红过一次脸,啥好吃的我都给你做,啥好穿的我也给你买。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呀?”

软英说:“玉柱,你给我说真话,玉花到底跟不跟俺哥过。”

“过,过,她肯定和你哥过。不过,她现在在哪儿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敢保证,她只是在外跑几天。等她跑累了自己就回来了。”玉柱急忙拿好话哄她。

“听听,软英,你好好听听,他这不是在说屁话吗?他连玉花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咋能保证玉花和咱福来哥过?就这,你还想给他生孩子?拉倒吧?咱们回去流产。”雪花拉起软英推开玉柱就走。

“啥?流产?软英,你又怀孕了?”玉柱跑到软英面前,截住她又惊又喜地问。

“怀孕有啥用?你连个大活人都管不住,还能保住这孩子?!”雪花一见玉柱听说软英怀孕的表情,抢白道。

玉柱不理雪花,拉住软英的手说:“软英,你可不能再流了,你在我家的这些时日,我可没有亏待过你,你可不能亏良心。”

“要说亏良心,你应该先扪心自问。甭把软英当小孩哄。想要孩子,你还是把玉花找来问问她要不要再说吧。”

“明儿个我就找玉花。啊,不,今儿个我就找玉花去。你别走了,等我找来了玉花,咱一块儿把她送回去。”

“软英,你听听他的话,刚才他还说没有找着人,这会儿可就胸有成竹了。以后,你再也别相信他的鬼话了。咱们走。”雪花说完拖上软英就走。

“软英,别走,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等你找来玉花再说吧。”软英没有理会玉柱,跟着雪花就走。

“软英,你可不敢流产呀,我现在就去找玉花。就是找遍整个太行山,我也要把玉花给你找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呀!”玉柱见留不住软英,痛心疾首地在后边追着喊。

听到玉柱的喊声,软英下意思地摸了摸了自己的肚子说:“雪花,你觉得他可怜吗?”“他可怜?他有咱福来哥可怜吗?软英,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了他?”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挺可怜。唉,要是咱这儿的交通也象平原那样有宽广的大路该多好,也许那样就没有换亲了。”软英看了看望不到边的山峦叠嶂,叹息了一声说。

“软英,我现在就去找玉花,你可不要流产,千万要等着我找到她。你放心,我就是天天不吃不喝不睡也要找到她。你可要等着我,等着我把她揪回来。”玉柱从后边追上她们气喘吁吁地说完就跑到她们前边去了。

这次玉柱动了真格,一听到软英又怀了孕,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找到玉花,找到她好好劝劝她,哪怕自己求她跪死也得把玉花劝回福来家再过。可是,当他找到允毅表姐家时,一把铁锁把他拒之门外。找不到玉花的玉柱心急火燎地来到水泥厂。正在上班的允毅一见玉柱带着怒气走来,惊慌地跑上前迎着他说:“玉柱哥,你咋来了?有事吗?”

“玉花呢?”玉柱黑沉着脸说。

“玉花?我不知道呀?”允毅装作不解其意说。

“少给我打马虎眼。我知道她和你好,可是甭忘了,你有老婆,她有婆家,凡事总得有个尺度。叫她赶快回家,要不我就报公安局了。”玉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玉柱渐远的身影,允毅情绪紊乱。一想起玉柱说要报公安局的话,他再也无心上班,于是请了假找玉花去了。听了允毅学说的话,玉花虽不想回家,但她也怕哥哥真的报案弄得自己没面子,于是她收拾一下就回去了。

看到玉花进门,玉柱表情淡漠地说:“回来了?”

“哥,你叫我有事?”玉花小心翼翼地问。

“玉花,咱俩的事是说好了的,你咋又反悔?”

“哥,我又没有和他离婚,这不算反悔。再说了,你和软英感情不是很好吗,为啥非得拴住我?”玉花嘟哝着说。

“咱是换亲呀,玉花,我就是对她再好,没有你人家能和咱过吗?你就不能叫软英生了再离家?你就忍心看着软英把咱家的骨血再流了?”

“她又怀孕了?那你可得把她看好了。”

“玉花,你糊涂呀,就算我能把她看起来,可她娘家能答应吗?玉花,你叫我说你啥好呢?算哥求你中不中?你就再委曲个年把地,好歹让软英把孩子生下。到时愿去愿留哥决不拦你。”

“哥,你让我再想想中不中?”

“不中,玉花,软英在她娘家多住一天,孩子就多一份危险。咱头都磕了,就差作个揖,你就答应哥吧?啊?!”

面对玉柱那近乎哀求的表情,玉花心软了,她说:“哥,咱可有言在先,等软英把孩子生下了,我就离婚,到时你可不能再拦我。”

“玉花,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我说过一个不字吗?哥知道你和允毅好,可是你也得想想,他有老婆并且就快要生了,你跟着他有啥好结果?眼下软英怀孕,咱能哄她给咱家生下后代才是正理。上次哥求过你,可是你没有按你说的去做。这次哥不求你了,哥就想知道你想不想叫咱家留下后。要是不想,哥就啥都不说了,软英该流产流产,你愿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哥呢,能找个媳妇就找,找不上该咱家绝后。”

“哥,瞧你把话说到哪儿了?我这不是心情不好吗。明儿个我就回去中了吧?”

“中不中也是你说了算,我已经没招了。”

“哥,为了咱胡家的后代,为了你的养育之恩,我就是再不能瞧福来也会回去。你就放心吧。”

“不,我得把你送回家。要不,我不放心你,我不放心软英肚子里的孩子。玉花呀,你是咱家的天,软英是咱家的地,要是没有你,咱家的天就塌了。要是没有软英,咱家的地就陷了。哥真的没招了。哥求求你了。求求你留下咱家一个根,求求你给哥留下一个见爹娘的脸面。中不中呀玉花,哥给你跪下了。”

“哥,你咋动不动地就朝我下跪呀。我都答应你了你咋还这样?”

“哥的膝盖不值钱,跪一次是跪,跪两次也是跪。玉花,你……”

“哥,别说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就和我说一声,可千万不要再跪了。这要是叫外人知道了人家还不笑话呀,你还叫不叫我在人前活了?哥,你起来吧,起来吧。我回,我一定回,明儿我就回中了吧?你起来,起来吧。”玉花搀起玉柱自己已是泣不成声。

“哥知道你委曲,不过有些话哥还是得警告你。玉花,你和允毅好是没有结果的,他有老婆并且孩子就快要生了,他不会把你当回事,他和你的好不过是逢场作戏。听哥的话,你和允毅了断吧,要不,陷得越深你受得伤害就越大。”

“哥,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答应你明儿个回就一定回。”玉花说完就向门外走。

“玉花,你往哪儿呀?你不是说你明儿回去吗,到时哥送你。”

“我自己会回,你就想法让软英快点生吧。”玉花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心事重重的玉花返回允毅表姐家已是太阳西斜,允毅上班还没有回来。望着空落落的屋子玉花坐立不安,她不停地来回踱步,虽然她不想回福来家,可她也不想让软英的大肚再次流产,那是她胡家的血脉呀,毕竟第一个是因了她的不回,她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成就这件事谁能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她真的不想回那个家,她就想在这个屋子里与允毅厮守终生。可是,离了她娘家就要绝后,她不想背上这不孝女的名声。父母给了她生命,哥哥养大了她延续了她的生命,面对哥哥的请求,她除了答应没有别的选择。但是,答应哥哥不难,难的是她不甘心和福来同住一家、同居一室、同睡一床。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就要崩溃。允毅,允毅,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的心要流血了……。按捺不住焦急失落的心,她只好信步走出家门,走出村庄。红红的夕阳遍撒下满天彩霞,而那道道彩霞就象玉花那撕裂心脏流出的道道血痕……

“玉花,你咋在这儿?”允毅下班了,他一直走到玉花身边,见玉花还是没有发现他,就在她肩膀上猛地拍了一下。

玉花被下了一跳,当她回头见是允毅站在跟前时,泪水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允毅见她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玉花,你不是走了,咋又回来了?”

一听允毅问她咋又回来了,玉花擦了一把泪不哭了。她看着允毅不解而又生气地说:“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盼我走?”

“玉花,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恐怕你哥叫你回去你回不来,没想到你……”

“你就是不想叫我回来了。我知道你就是这意思。”

“玉花,天地良心,我是怕你回不来才那样说,你可不能冤枉我呀。”

听到允毅这样说,玉花哭了。她哽咽着说:“允毅,软英她、她又怀孕了。”

“那不是该高兴吗?你哭啥呢?”

“可我又得回去了。允毅,我不想回,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那就不回去。”允毅把她揽在怀里安慰说。

“可我哥说、我哥说……,软英在她娘家一天,孩子就多一分危险。允毅,我真不想进那个破家,真不想和你分开。”

“别哭了,走。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调节调节心情。”允毅说完拥着她就走。

“我没有胃口,啥也不想吃。”

“可我想吃。玉花,知道你象什么吗?你就象一只诱人的烧鸡,我真想把你吃进肚子里,让那个福来再也看不见、摸不到你。”

听了允毅的话,玉花破涕为笑地上前捶打允毅说:“你敢把我比作烧鸡,看我不捶死你。”

允毅一见玉花要打他,边笑边向前跑去。玉花一直追到家才追到了站在院里调皮望着她的允毅。允毅说:“还打不打了?小样儿,我要是不想叫你追上我。你连影都摸不着。”

“就打你,就打你!我打死你!”玉花气喘吁吁。

“小妖精,你还真打呀。你都把我打疼了还打。”

“打你,打你,就打你!看你还敢不敢骂我!”

“心啊,听见了吗?你这么爱她,她却这样虐待你,你冤不冤呀!”允毅故作伤心状。

“拿来!”望着允毅那故作的表情,玉花沉起脸向他伸出手来说。

“啥呀?”允毅望着玉花伸出的手,不解了。

“心啊!你不是说你的心很爱我吗?拿来我看看啊。”

“这可不能给你。给你了我还拿啥爱你?”允毅说着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玉花没有附合他的情绪,而是一闪身向屋里走去。望着玉花那生气的模样,允毅皱了皱眉说:“女人可真难侍候,”说完点上一根烟跟进屋里说:“玉花,你别太多愁善感好不好?”

“我高兴不起来。”

“玉花,我真的想让你开开心心,可你、你让我怎样你才开心呀。”

“开心开心,鬼知道你心里是咋想的,也许你巴不能我走呢。”

“玉花,我真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让你看。你要我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呀?”

“相信你是我说了算的。”

“你等着。”允毅说完猛吸几口烟,用红红的烟头对着自己的胸口烧去。

“干啥呀你?”玉花一见烟头灼红了允毅的皮肤,急忙夺下烟头说。

“给你心啊。”

“见过人家拿刀开膛的,没见过你拿烟头烧自己。疯了吧你?!”

“开玩笑呢,你以为我真烧呀?看把你急的。”说完在玉花的脸上亲了一口。

“允毅,我走了,你会想我吗?我不在这个屋子,你还会来吗?”玉花顺势抱住了允毅的头说。

“我都把这儿当成家了,你要是不在我还真的不习惯。”

“我不在,你肯定又该去找她了。”

“傻玉花,我和她是夫妻,哪能一辈子不让人见。就象你一样,你不也得回去见福来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过,他们不能和咱相比,你的心在我身上,我的心也在你身上呀。”

“可你的心就象隔皮断瓤的瓜,我又看不见。”

“看得见。明儿个你就要走了,我总得给你留点念想。来,咱们一块儿做饭吃。”

“不吗,你还没说你给我留啥念想呢。我不做。”

“不做你就等吃吧。天机不可泄露。”允毅说着就去做饭了。

望着他的背影,玉花心里有了一种甜甜的感觉。谁说允毅不在乎她,谁说允毅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她才不相信他们的鬼话。她就愿和他相知相爱,她就想和他天荒地老。玉花的感觉在第二天更加深了她的信念。因为当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了允毅裸露的胸膛,而那光滑的胸膛多了一个烫伤皮肤的连环“心形”,烤焦的肌肉象化脓一样有点发白,在红红的皮肉上“两颗心”显得那样显眼凸出。允毅望着她惊异的表情说:

“玉花,我把咱们的爱情刻在这里了。你不是想看我的心吗?你看,我的心套着你的心。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你还需不需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玉花动情地抱紧允毅贴在他胸膛上哭了。这个男人真的让她感动,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让她心动,温馨的感觉让她不但眷恋这个家,更让她一时一刻也不愿离开他……

“看你又哭了,哪儿来那么多的泪水啊?”

“允毅,你、你太让我感动了……”玉花哽咽。

“玉花,咱虽然不是夫妻,但我会用心爱你一辈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换亲,而换亲是要换回一个结果的,要不,换亲就没有了实质意义。别哭了,回去吧,安心在家等结果,等到你哥当爸爸的那天,我会把你从福来的身边夺回来。”

“可我真的不想走……”

“我也不想让你走,可你不走不行,我还怕你哥真的把我告到公安局呢。听话,走吧,我送你出门。”

玉花泪水盈盈地走出了家门。她一步一回头,一步一回头,允毅向她挥挥手说:“走吧,狠着心咬着牙,别回头。”

玉花站住不走了,她哽咽着说:“允毅,我怎么觉得我象上刑场,是不是我就快要死

了?”

“别说傻话,我还在这儿等你呢。啥时想我了啥时就回来,甭忘了,我的心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允毅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允毅,我的心碎了!”

“等你回来时我给你缝合。听话,别叫你哥担心。狠着心别回头。”

“允毅……”

“你要再不走我可要把你拉回来了,要是我把你拉回来,我就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你可想好了,是走还是留?”

玉花哭了一会儿说:“我要是走了,你可一定要等我。”

允毅说:“不是一定,是注定。这一生注定咱俩要在一起。玉花,你放心,你不在家的

时候,我会好好看护咱的家。尽管我有一万个理由不想让你走,可你不走不行呀,咱担不起这个责任。另一个生命还在等着你去援救。走吧,把泪咽到肚子里,咬咬牙狠狠心。走吧……”

玉花走了,尽管她泪流满面,哭得稀里哗啦引得路人回头观看,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和允毅分别的泪水太多了,她必须要在走进福来家时哭干……

天将黑时,玉花走进了家门,当软英惊喜地和她打招呼时,玉花冷着脸哼了一声就走进了自己的屋。望着玉花的背影,软英不自觉地把手按在了肚子上。她沉思一会儿后,终于下意识地走进了玉花屋说:“玉花,我想和你说说话。”

“说吧。”玉花头已不抬。

“咱山里换亲多,虽说亲事不趁意,但人们不都这样过来了?俺哥老实,你就担待担待他吧。”

“你在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我是在掏心窝子和你说话。”

“别假惺惺了,啥一家人?啥担待你哥?你担待我哥了吗?我不在家你不和我哥好好过,跑这儿干啥来了?”玉花没好气地说。

“玉花,平常咱们可没有红过脸,你口气那么冲干啥?”

“我口气冲也没有你心恶毒,你凭啥怀了我哥的孩子又流产?那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还好意思让我担待你哥,我凭啥担待你哥?”

“你要是和我哥好好过,我至于流产……”

“别找借口了,你心里想的啥我心里清楚,甭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望着玉花咄咄逼人的气势,软英无言以对,她闷闷不乐地退了出来。抚着自己的肚子,她百感交集。玉花说他不担待玉柱,可她为玉柱已经怀了两次孕,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他?换亲虽然不是自己情愿的,可她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和玉柱过着普通人一样的夫妻生活,她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倒是玉花,不愿意换不诚心过为什么要嫁给哥哥?要不是看在自己怀孕、那个没见过天日的孩子份上,她真的愿意听从姑的话和他们兄妹一刀两断,可是……,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伤心的不只是她,难过的不只是她,比她更伤心、更难过更没有自尊的是她的哥哥福来。半夜了,和玉花躺在一个被窝,数着自己的心跳,听着玉花时断时续的呼吸,他真的想干一件男人对女人想干的那种事。可是玉花却和往常一样没脱衣服,他试着伸腿碰了一下玉花,玉花象触电一样闪开。他试探着说:“玉花,脱了衣服睡吧。”

福来等待着回答,可是玉花除了更紧地蜷缩自己的身体外,没有一点反应。停了一会儿福来又说:“玉花,既然回来了,咱们就好好过吧,别再生气中不中?要不我到你那头睡?”

“甭想!”

玉花终于开了口,可是她开的口就象一把刀子直捅福来的心窝。福来说:“玉

花,我是个男人。你不能一直这样对待我。你总得让我面子上过得去。”

“你还知道你是个男人?你还知道要面子?撕我衣服强奸我那是男人干的事吗?你根本就不配当男人!我看不起你,找不上媳妇拿妹妹换,换回来媳妇不让睡就强奸,你还想要面子,你的面子早就喂狗了!”

“玉花,你……”

“我咋?我说的不对吗?你走到大街上让人评评理,还说你是男人,还说你要面子,你自己说,你有面子吗?

福来被玉花一顿抢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狠揍玉花一顿,可是玉花已经把话说到了头里,要是他再做出有违理智的事,自己就真的如玉花所说自己不算个男人了。做也不对,不做又不能,爹娘的心血、软英的心意、姑姑的挖苦、邻居的耻笑就象一团麻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理出头绪。他没有想到玉花会这样挖苦他,她的话就象一把利剑刺进他的骨髓,伤到了他的精气,抽去了他的筋血……

尽管玉花不让福来碰,但她走进了这个家门,软英理所当然地就得回到玉花换她过去的那个家。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安然无恙。喜出望外的玉柱激动地说:“软英,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你在哪儿找到玉花的?是不是你逼着她回去的?”由于受了玉花的抢白,软英心里老大的不快。

“玉花是自己回来的,她说她在山外找了一个工地打工,活太重了她受不了就回来了。放心吧,这次她回家肯定不会再乱跑了。”

“我放不下这个心。我觉得玉花根本就没有诚意和俺哥过。”

“相信我,这次她真的不会再跑了。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累了吧,快坐下先歇歇,我给你做饭去。”

“玉柱,要不是看在没有出生的孩子份上,我真的不想和你们换了。”

“瞧你把话说到哪儿了,好象我整天虐待你似的。”

“我不在乎你对我好坏,只要玉花能和我哥好好过比啥都强。”说完,软英叹息了一声。她觉得,玉柱兄妹就象一个魔掌把自己攥在掌中,而自己就象中了他们的魔咒似的无法左右。

玉花不是魔,她也有怕的时候,每晚和一个身体壮实的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她整夜整夜地不敢睡,尽管福来打着鼾声睡得很死,尽管福来翻身时只是正常的仰卧、侧卧睡姿,然而她还是害怕。她知道福来的忍耐也有限度,他不可能一直对她熟视无睹,平静的结果后边,终有一天会爆发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她就这样担惊受怕地熬着日月,在漫长的期待中乞求软英肚子里的孩子快快降生,她渴望有一天撕裂囚禁她的鸟笼,象天上的飞鹰一样,伸展翅膀,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可是软英肚子里的孩子好象和她作对似的一点不着急,他在母亲的肚子里悠闲地自娱自乐……

福来不是圣人,他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别看他平时不敢正眼瞧玉花,但他的心智是正常的。他知道考上大学的妹妹为他换亲不是只为了换来一个摆设的女人,而是要留下后人为自家传宗接代。可是,媳妇换来了,爹娘企盼早抱孙孙,而他呢,媳妇进家快一年了,他却什么动静也没有。难怪人们取笑他,难怪人们说他不如牲畜……

窗外传来风的怪吼,院里的白杨叶在风的摇晃中“拍手”,福来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枉为一个男人,不仅是人们笑话他,连不会说话的树木也耻笑他了:“福来呀福来,你难道真的就这样和玉花过一生?难道你就不想征服这个已经属于你的女人?她就躺在你的床上,她就躺在你的身边,你伸腿就能碰到,你伸手就能够着,连她的呼吸你都能闻到,连她的心跳你都能听见,你还在等待什么呢?抱住她吧,抱住她她就无路可逃,抱住她她就会被你征服,别等了,你等不来她的自投怀抱……”欲望渐渐狂热,福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光身子,他想要玉花了。体内的烈火在燃烧,烧得他呼吸急促,如果他不把这把火放出来,自己仿佛就要窒息。他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与此同时,看到他猛坐起来的玉花也猛地蜷缩成一团,暴风雨就要来了,福来不但坐起了身子,同时他也猛地掀起了玉花身上的被子。

“你干啥?”

“要你。”福来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甭想!”玉花紧紧地用被子围在身上说。

“你是我老婆,不叫我想叫谁想?!”

“救命嘞!救命嘞!”玉花拚命挣扎着大喊大叫。

“甭一直拿这招降我,今儿个我不吃你这一套。”福来不管她的喊叫,只管撕扯她的衣服。

“救命声”惊动了邻居,但谁也没有出头管事,这个说,自己的男人不让睡,还有脸喊救命,真不害臊!那个说,早该治治她了,要是再拖几个月不怀孕,软英就该生了。到时福来还有啥瓜皮可啃?!山里人实在,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该管的都会去搭把手,不该管的谁也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