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萧墙 (二)
玉花和玉柱一起回了家,她没有让玉柱失望,尽管她不想见凤凰沟的人,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在天黑时走进了福来家。福来娘从灶房盛了饭正往屋里走,一见玉花走进门,惊喜地说:“孩子,你回来了?”
玉花“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径直走向卧室。福来娘刚上眉梢的喜气又被一层阴雾所笼罩。他走进屋对着正在吃饭的福来说:“福来,玉花回来了。”
“玉花回来了?”福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他以为软英流了产,也就和玉花结成了冤家,玉花不会再踏进自己的家门了,没料到她还真的回来了。
“她刚进屋,我瞧她脸上不高兴。你给她端碗饭送去吧。”
福来放下了手中碗,站起身来嘟哝说:“娘,要知道娶回家一个奶奶,这辈子我就打光棍了。”
“甭胡扯!对她好点,别再出差错。”福来爹沉声说。
福来一见爹动怒,不敢再说话,乖乖地到灶房盛了饭向屋子里走去。屋里黑洞洞的,福来摸索着将碗放到桌子上,划了一根火柴点上煤油灯。见玉花躺在被窝里,说:“你咋躺下了?起来吃饭吧,咱娘叫我给你端来了。”
“不稀罕!”玉花一扭身掉给了福来一个脊背。
“玉花,你咋总是对俺象对仇人似的。你知道你这一走多让人担心呀?”
“担心啥?你们有的是手段还怕我不回?”
“我们找不着你……”
“找不着怕啥?软英一流产我不就回来了?”福来的话还没有说完,玉花一撩被子坐起身怒气冲冲地说。
“这事是俺对不住你。以后、以后咱好好过中不中?别生气了,吃饭吧,再停会儿饭就凉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玉花冷笑一声穿上鞋向外走去。
望着玉花走出去的背影,福来脸上涌上一层冷霜。他想揍她一顿让她屈服,但是握紧的拳头往往还没有提起就被心脏连累得颤抖起来。他实在下不了手,他驾驭不了这个女人……
山里的人们没有什么标准的善恶,他们评论一个女人就是看她是不是孝顺公婆、能不能顺从丈夫。如果这个女人背弃丈夫,嫌弃公婆,那么这个女人就成了众矢之的。这天,春妞截住小楠说:
“小楠,你嫂回来了,并不代表她就和你哥真心过。你哥不会说,你得想法和你嫂套近乎,牵牵她的心,帮你哥留住她。”
“可她不高兴和我多说话。”
“她不和你说你找她说,学得口甜些,多叫她俩声嫂。然后你叫她给你做鞋穿。”
“我娘给我做的鞋还穿不完呢,用不着她做”
“你真是个孩子。这不是找理由和她套近乎吗?不做鞋也中,叫他给你缝补衣服,你就夸她手巧、针线好,总之夸她就是了。”
“可我没见过她做衣服,我咋知道她手巧、针线好?”
“你这孩子咋和你哥一样木,你不是说她不高兴和你多说话吗?我这是叫你没话找话说,要不,你咋着和她说话?不给她找点事做,你到她跟前喊她一声嫂,她嗯一声你还说啥?要是她不理你你站在她跟儿当木桩呀?”
“要是她不给我做呢?”小楠搔搔头为难地说。
“你不是说你娘做的鞋你穿不完吗。不做就不做,咱也不是稀罕她的鞋。不就是没话找话说吗?”
小楠不好意思地笑了。当他怯生生地站在玉花跟前喊她一声嫂,小心翼翼地向她提出让她做鞋时,玉花竟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虽然她答应时脸色并不好看,但当天晚上就动起手来。这对福来的家人来说是个意外,福来娘甚至激动得一夜没有睡好。
连着几天,玉花晚上没有出去,她不停地捣鼓那些碎袼褙片,福来看着不忍地说:“天不早了,睡吧,明儿个再做。”
玉花不理他,只管自己忙自己的。福来想,你就捣故吧,不就是一双鞋,总费不了几天。可是忙来忙去,五六天了,玉花连一只鞋底也没有组合到一块儿。福来想,要是我娘做早做成几双了,五六天了她却一只鞋底也没有弄好。是不是她不会做呀。想到此,他望着散了一地的袼褙片说:“你会不会做?要是不会做明儿个叫俺娘做吧。”
玉花一听福来说要叫他娘做,没好气地说:“我是你家的奴才,敢不做吗?”
福来说:“你到俺家快一年了,俺叫你下过地吗?一家人甭老是别扭着。睡吧,他不急着穿。”
玉花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不敢,要是鞋做不成还怕你们杀俺家的人哩。”
福来说:“瞧你说的啥话,你就是再不对俺也不敢杀人呀。”
“咋不敢,你们不是杀了一个吗?天底下还有你们不敢做的事?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杀了我家的人,你们迟早会遭报应,不让俺家有后,你们家也会断子绝孙!”玉花咬牙切齿。
玉花的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福来头上,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玉花的反应虽然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听到这番话还是觉得不自在。他有种预感,别说玉花不正经过,就是正经过他的生活也永远没有消停的时日。横竖没有个过头,还不如这婚早离早散。想到此,福来一本正经地说:“玉花,要是你压根儿就不准备和我过,咱就趁早离了吧。”
玉花不说话,只是胡乱地拨弄着袼褙。福来见她不说话,又说:“结婚快一年了,咱们没有好好地过过一天。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你也不能一直把我当成仇人似的,你说这样的日子啥时是个头?我也不想耽误你的前程,明儿个咱去离婚吧。”
听到福来说离婚,玉花心里一喜,可是还没有喜上眉梢,她就又将那喜气压在了心底。她不是不想离婚,她太想离婚了,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自从她和允毅有了肌肤之亲,满脑子都是允毅的身影,她一刻也离不开允毅了。但是,她还不能离,她还得等到玉花给他家续上后代的那一天。要不,她对不起爹、对不起娘、更对不起扶养她长大的哥。想到此,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该死的软英,该死的福来,该死的你们一家人,你们搅乱我的幸福,我与你们不共戴天!想离婚?梦去吧,我会在这儿钉着,一直钉到软英给我家传下后代,一直钉到你们叶黄瓜落……
见玉花迟迟不回答他的问话,福来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啥,她不吭声,是不是就预示着她不想离?不想离是不是就预示玉花想和他过到底?等不到玉花回答的福来闹不明白玉花的心,也不想再和她闹别扭,所以一声不响地自顾自睡了……
雪花坐在院里纳鞋底,满腹的心事随着麻绳那刺啦刺啦的响声在鞋底穿插:铁蛋呀铁蛋,三个多月了,你为什么不回家看看?难道你不知道我和娘在家想你吗?我和娘在家度日如年,每天面对打发不完的债主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在煤窑还好吗?工资领到手了没有?你可真是好狠的心,不管咋着你也得给家捎个信呀,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去煤窑找你了……
就在她暗自埋怨的当儿,铁蛋轻轻走进了家门。见雪花正在低头想心事,于是慑手慑脚地走到她身后,猛地在她肩上一拍,雪花吓得“妈呀”一声蹦了起来。当她发现是铁蛋站在跟前扮鬼脸时,疯了一样在他身上乱打乱抓。
铁蛋边躲边笑说:“哎哎,我是你老公呀?你咋打你老公呀?”
雪花哭了说:“我打你,我打你,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回家呀?我打死你。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铁蛋见雪花哭,站住不躲了。望着雪花那哗哗流下的泪水,心疼地说:“雪花,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看你,黑了、也瘦了。”
“雪花,你在跟谁说话呢?”屋里传出娘的问话声。
“娘,是我回来了,你的铁蛋回来了。”铁蛋放开雪花急忙跑向屋里说。
“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不要家了呢。”
“我咋会不要家?家里有你,有雪花呢。你看,我给你们买了一盒鸡蛋糕,来,尝尝好吃不好吃。”铁蛋打开蛋糕盒拿出一块儿递给娘说:“娘,我不在家,雪花没有欺负你吧?”
“你才欺负我呢。你把老娘扔在家一走就是三个月,要不是雪花,你娘早就饿死了!来,雪花,替我教训教训他。给我打!”
一听娘说让雪花打他,铁蛋朝着雪花伸了伸舌头说:“我的妈呀,雪花,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我娘的心收买了?进门你就打,好不容易找到保护我的娘吧,娘也叫你打。你们这是合着伙儿地欺负我、纯心不要我了是不是?”
“该,谁叫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娘笑了说。
“娘,你还笑。甭忘了,雪花是我带回家侍候你的,小心我……”
“小心你咋?你还敢把她给我带走?”
娘仨一齐笑。铁蛋说:“雪花,来,你也吃一个。这鸡蛋糕可好吃了。”
“啥好吃?你们在这儿吃啥呢?”就在他们沉浸在团聚的欢乐中时,小三走进了屋。
铁蛋急忙给小三拿了一块递过去说:“小三哥来了。尝一个,可好吃了。”
小三接过咬了一口,咂巴咂巴嘴说:“嗯,好吃,好吃。当工人就是好,想吃啥就买啥。铁蛋,有钱了吧?把哥的钱先还了,哥等着送彩礼呢。”
铁蛋一听小三向他要账,搔了搔头说:“小三哥,真不好意思。本来我是想带回钱还账的。可是到领工资的时候,要账的人都排着队地盯……”
小三一听急了说:“铁蛋,你想赖账是不是?甭忘了你借我钱的时候可说的是麦后还?你咋能……”
铁蛋一见小三急,忙安慰说:“小三哥,你别急,我不会赖你的账。你要是真急着用,我把俺家的麦子粜了还你……”
“别哄我了,你家连吃的都没有,还敢说粜麦子还我。我告你说,要是因为你不还我钱黄了媳妇,我……,我……”小三说着把铁蛋给他的蛋糕摔在了地上。
一见小三生了气,雪花急忙问铁蛋说:“铁蛋,这玩笑可开不得,你不知道小三哥今年结婚,他急等着要用钱呢?”
铁蛋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没钱呀。你们不知道,我在煤窑的工资还没到领呢要帐的就排队在等,要不我怎么会三个月都不回家?”
听到这儿,铁蛋娘拿着咬了一口的蛋糕哭了说:“儿呀,你麦天没回来,雪花一个人累死累活的把麦子收到了家,谁知还没来得及晒,要账的就围上门,一季的小麦早抵账了。咱们连吃的都没有,还是雪花到软英家去借的。”
铁蛋看着娘老泪纵横的脸,象傻了似的呆住了。雪花一见铁蛋娘哭、铁蛋犯傻,情急地说:“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小三哥,你等着,我到娘家给你借钱去!”雪花说着没等铁蛋反应过来就跑出了家门。
铁蛋一见雪花跑了,急忙在后边追着喊:“雪花,你回来,你不能去。雪花,你等等……”。
但雪花没有停,她奋力向前跑,翻过村后的山岭,又跑过一个山沟,铁蛋才将雪花追上。他截在雪花的前头气喘吁吁地说:“雪花,你不能去。咱娘还在火头上,她不会给你钱!”
雪花哭着说:“铁蛋,你看你都累得瘦成啥了。我看着你、看着你心疼……”
“雪花,干活的不是我一个,人人都是这样累的。听我说,那钱咱不能再去要,再苦再难咱得自己撑,要不,你娘她会更看不起咱。啊。走,跟我回去。”
“不,你回去吧。这些天我也想了,我是娘身上掉下的肉,虽然她生我的气,但不至于和我记仇吧。再说,我出来也好几个月了,我也想爹、想娘了。我就不信,我娘她会不想我。”
“你要真想回,明儿个我陪你一齐去。瞧你那脸,娘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铁蛋说完拉着雪花往回走。
“放心吧,嘴在我自己身上长着呢。我会说,我必须回去一趟。”
“雪花……”铁蛋欲言又止。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不放心啥?走吧,别叫咱娘在家等急了。”
望着雪花远去的身影,铁蛋喊道:“雪花,终有一天我会给你挣来一大笔钱,叫你吃不愁穿不愁……”
雪花含泪转过身向铁蛋挥了挥手就向山岭上跑去。雪花娘坐在院里缝衣服,见雪花走进门,脸上一喜,刚要张口打招呼,又转过脸低下头继续做活。雪花来到她面前叫了一声娘,。但她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不抬头、也不答腔。
“娘,还生我的气呀?”雪花见娘仍不答腔,又摇着娘的肩膀说:“娘,你消消气吧。”
“不在你那好婆家享福,来俺家干啥?”娘沉着脸说。
“娘,我想你,也想爹了……”
“少跟我说好听的,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吧?”
“娘,你知道了?”
“我啥都不知道。”
“娘,既然你都知道,你就帮帮我吧。”
“帮你?咋帮?啊?你那么大的本事还用我帮?铁蛋多大方呀,一出手就是五千块。他多有钱呀,你跟了他就享福吧!”
“娘,你就别再挖苦我了。”
“挖苦你?我哪敢呀?你不是我闺女吗,虽然你不认,可我也狠不下这个心。说吧,想吃啥,我给你做。”
“娘,我不吃东西。你借给我点钱吧。人家要帐的还在家里等呢。”
“我说今儿个这太阳也不能从西边出来。吃里爬外的东西,要不是人家找你要帐你会想起我?告你说,借钱没有!”
雪花娘说完收拾起针线筐起身向屋子走去。望着娘的背影,雪花眼里涌上一层泪水,她哽咽着说:“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是你的闺女呀,你真能狠得下心不管我?”
听到雪花的话,正往屋子里走的雪花娘回头说:“狠心也是跟你学的。当初一拍屁股走人,你考虑过我吗?啊?!不为娘家人考虑也就罢了,你咋还有脸来娘家要钱?!我一把屡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为的啥?啊?”雪花娘说着也哽咽了。
“娘,对不起。”
“你不是对不起我,也不是对不起你爹,你对不起的是闫家祖宗!你知道么?你不给小忠换亲,小忠就娶不上老婆,娶不上老婆咱这一门就断了血脉。断了血脉坟头上就没有人给祖宗供香火。这一切你想过吗?”
“娘,我哥娶不上媳妇咱可以想办法,干吗非得在我身上打主意?我是你亲闺女呀?”
“你是我亲闺女?笑话!人家的亲闺女都给自己的儿子换媳妇,可你呢?啊?!你为我、为这个家考虑了吗?”
“我要不为家考虑,铁蛋能塌下这天大的窟窿吗?五千块呀娘,谁家见过这么多的彩礼钱?”
“甭跟我提那五千块钱,我不稀罕。”雪花娘说到这儿大步跨进屋,“嘭”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娘……,娘……”雪花望着紧紧关闭的屋门哭喊。
“你心里要是真还有我这个娘,你就别走。铁蛋的五千块钱我分文不要。要是你不答应,就快点给我滚出去!以后甭叫我再瞧见你!我权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娘---”雪花哭。
“我还没有死呢,不用你哭丧!”
娘那无情无义的话深深地刺痛了雪花,她哭着跑出家门,跑出了村庄,但她不知道,铁蛋一直等在村口,一见她哭着跑出,就追着她跑去……
雪花一直跑上了山梁,抱住一棵树大哭起来。铁蛋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拉着她心疼地说:“雪花,别生气,咱就不该和娘张这个口……”
雪花一头扎进他怀里哭着说:“铁蛋,我娘她、她……。我还以为我这么长时间不在家她、她会想我呢,谁知、谁知她看见我、看见我…….”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的气还没有消,咋会有好脸色给你?别哭了,咱回家吧。”
“可是、可是小三他、他还在咱家等着呢。”
“没事的,天大的事由我去顶。雪花,往后你就在家照顾娘,啥心都甭操,等上班了我申请到掘进队,工资还能再加几十块。”
一听铁蛋说要进掘进队,雪花抹了一把脸不哭了:“我不同意你去掘进队,那活太危险。”
“好,不去,不去。别哭了,小心眼泪把你变成老太婆。走,咱们回家。甭叫娘在家等急了……”
自从软英流产玉花被迫回家,她有将近地二个月的时间没有回过允毅表姐家了。这天晚上,允毅一个人面对灯盏,望着冷清清的四壁唉声叹气、自言自语:玉花,你走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回来看看我,往常,每当我跨进家门,你都会为我准备一盆清凉的洗脸水,递上毛巾和香皂,然后端上热腾腾的饭菜。可是,你走了,我下班回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端水,没有人做饭,真冷清啊。玉花,你啥时才能回来?你在那个家过得好吗?你为啥不回来看我?难道你忘了我吗?想到此,允毅又轻轻地摇摇头说:不,不能。你肯定不会忘了我。一定是你那个男人看你看得太紧了,要不,你咋着也会来看我。想到这儿,允毅霍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指关节一阵咯巴巴乱响,响过之后,他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好你个福来,敢拦着玉花不叫她来看我。你不是不叫她来看我吗,那我就去看她。”
允毅说走就走,当他翻山越岭终于来到玉花所住的村庄时,天已近午夜,村庄内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撒下斑驳的投影。允毅不知道哪儿是玉花的家,所以茫然地左顾右盼。就在他东张西望不知所措时,一个女人忽然从树影下走出,允毅一见急忙向她靠近,也许是他走得太快了,脚步声惊动了那女人,她迅速又隐进黑暗中。允毅见那女人躲闪,唯恐再也遇不到人打听玉花,于是就情急地喊:“大嫂,别走。我是来找人的,请留步。”
女人听到他的喊声惊异地回头张望。允毅又紧跟一句说:“我找闫福来,你能告诉我他家住在哪儿吗?”
令允毅没想到的是,阴影里的女人听到他的话竟快步向他跑来说:“允毅,真的是你呀,你怎么……”
允毅一见阴影里走出来的女人是玉花,一把抱住她说:“老天有眼,咋叫我一进村就碰上了你?快,咱们走!”
玉花听话地跟着允毅离开村庄就向山冈上走去。圆圆的月亮,照着山峦、照着山冈也照在并肩携手的允毅和玉花身上。
“玉花,你看。今夜月亮多圆呀。今晚要不是有月亮照明,这么远的山路我还真不知道咋走。”
“月亮有时好有时坏。我不喜欢她。”
“你怎么能不喜欢月亮?她分明就是咱的媒人吗?你看。”允毅说着指了指远处的悬崖峭壁说:“咱这里山高沟深,到处是悬崖峭壁,要是没有月亮照路,弄不好我就一脚踏空成了崖下鬼。我喜欢她。”
“月亮是能照路,可它照不亮我的心。你不是说它圆吗?它圆只是暂时的,大部分时间它都残缺。就象今儿个,你来了我心情就好,可你要走了,我的心就会疼。”
“你这算啥逻辑?月圆月缺是正常规律。连苏东坡都为月亮赋诗。你不喜欢月亮你喜欢啥?”
“太阳。”
“太阳?太阳也有冷热不定的时候呀。比如春夏秋冬它就……”
“春夏秋冬天气变,但她本质没有变。我问你,月亮有月圆月缺,太阳一年四季啥时不是圆的?”
“太阳没有月亮有情调。”
“月亮就象你,想我时对我好,不想我时心就跑。”
“鬼丫头,我知道你想说啥了。不管它月亮还是太阳,我的心都是你的,放心吧,我会一辈子待你好。走。”
“往哪儿?”
“咱家呀。”
“天太晚了。”玉花犹豫了。
“不晚,走吧,明儿个我不上班,咱们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让我好好陪陪你。”允毅说着拖着玉花就走。
“允毅,我不能和你走,我要是走了他们又会拿软英来要挟我哥。我得在家守着。”
“在家守着?你要守到什么时候才能见我?别守了,偶尔一次出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着。再说了,活人还能叫尿憋死。走吧,我想死你了。”
潜意识的叛逆也许早就在玉花的心里扎根,听到允毅的这番话,她不假思索地拉上允毅的手和他一起走了。
流了产的软英沉默寡言,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玉柱对她比以前更好,家里活地里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不但不让她插手,反而还和侍候她流产时一样为她做好吃的让她养身体。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软英只觉得没意思,总想找点活干干,要不往事总会把她拉进回忆中让她怀念那逝去的青少年时代。她想志超、想雪花、想铁蛋。每当想得情不自禁时,就想找活干。这天,她掂了一桶猪食去喂猪,玉柱从地回来,见状急忙快步走到跟前要过猪桶说:
“软英,我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听,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呢,叫你歇你咋就歇不住呢?”
“我没有恁娇气。”
“可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呢,快给我。”
玉柱夺过猪桶去喂猪了,软英感到失落,于是又掂起院里的扫帚去扫地。玉柱倒完猪食发现软英在扫地,就上前给她夺了扫帚说:“你咋就不能歇歇呢?”
望着玉柱夺过的扫帚,软英愣愣地站在原地走神。玉柱说:“想啥呢?”
“我没有保住你的孩子,你为啥不怪我?”
“怪你干啥?有你就有孩子。”
“这段时间,玉花和我哥的关系不知咋样了?”
“我已经劝过她了,她会好好和你哥过的,放心吧。”
“要是她真听你的话就好了。”软英叹了一口气说。
“别想恁多了。把心放到肚子里回屋歇着吧,来,我扶你进屋。”玉柱说完拥着软英向屋内走。
望着玉柱拥她的手,软英百感交集。玉柱待她好,她挑不出毛病,可是玉花为什么就对哥哥没有一点感情呢,他们兄妹俩到底是性格上的差异,还是他们有什么默契?她想起了娘对她说过的话:“孩子,到人家后和人家好好过,可不要三心二意。咱是换亲,只有你和人家好好过,人家才会和咱好好过。”想到这儿,她又抬头望玉柱,玉柱朝她笑笑,脸上充满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