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 （四）
五千块钱的彩礼让霍书记觉得为难，可铁蛋有了这个五千块钱彩礼的底线，却象黑暗中看见了一丝曙光。有了这一线曙光，他有了无穷的动力，求东家，拜西家，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去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将到期限的前一天把钱凑够了。看着摞在桌子上高高的人民币，娘眼里有了泪花说：“铁蛋，娘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
“见过这些钱又能咋着？它又不会喊你娘。”
“臭小子，拿娘寻开心，看我不打你。”铁蛋娘佯装生气地去打铁蛋。
“哎，哎，娘，你还真打呀。我这不是为你娶媳妇叫她侍候你吗？你怎么……。娘，
你哭了？你、你是不是舍不得这些钱？”正在高兴的铁蛋一见娘落泪，急忙收到了调皮的语气说。
娘眼里涌出了泪花说：“铁蛋，你确定拿这些钱能换回来雪花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是你把这些钱给了他们再换不回雪花，咱娘俩可就没有活路可走了。”
“这是我三爷和雪花娘说好的，难道她还会反悔？”
“铁蛋，你去看看你三爷有没有空，要是有空今儿个就去雪花家把事办了。”
“可我三爷今儿个去镇里开会了。明儿个吧。反正还有一天的时间。”
“凡事赶早不赶晚，我怕雪花娘因为最后一天起争议。还是早点去为好。”
“娘，你怕她反悔？”
“我总觉得雪花娘不会接这五千块钱把雪花嫁给你。”
“可五千块钱是她说就的，也是她给的一个月期限，她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你确定雪花会死心塌地跟你吗？”
“当然。雪花不会背叛我。”
“那好，你今儿个把钱先给他们家送去。等明儿个你三爷有空了再去说亲事。记住，给钱时叫雪花在场。还有，见了雪花娘嘴甜点，想娶人家闺女你就得多低低头。”
“娘，放心吧，我知道该咋做。”铁蛋把装好钱的背包扣上扣背上身说：“娘，你就在家等着当婆婆吧。我走了。”
铁蛋怀着满心的喜悦上路了。他哼着小曲一路小跑兴冲冲地敲开了雪花家的门。他以为雪花娘只要看到这五千块钱，就会喜笑颜开地接受他，但没有想到的是，开开门的雪花娘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找谁？”雪花娘堵在门口不让进。
“婶，雪花在家吗？”铁蛋满脸堆笑地套近乎。
“不在家。”雪花娘一听他说雪花，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坪的一声托上栅栏门返身回屋了。
“婶，我是铁蛋。我找您有事。你别走呀。”
可雪花娘没有理会他，径直进了屋。刚来的兴奋一扫而光。站在门外的铁蛋进退两难，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进去雪花家，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见到雪花。垂头丧气的他砸着自己的脑袋就这样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发愁。就在他焦急不安进退两难时，雪花的哥哥小忠回来了，他一见铁蛋站在门外，就和他打招呼道：“你来了咋不进家？”
“小忠哥，我婶她、她……”
“她不给你开门吗？”小忠说着走上前喊门：“娘，开门。”
“小忠，你把他给我撵走。”雪花娘听到小忠的喊声来到门口说。
“娘，有话开门再说吗，你关上门不让人进，外人瞧见多不好。”
“我不想见他，撵走他！”
“把谁撵走？”雪花边说边从屋子里走出来。当她发现是铁蛋站在门口时，有点意外地说：“铁蛋？你咋来了？”
铁蛋一见雪花走出来了，激动地向雪花指了指背着的挎包说：“雪花，我把彩礼凑够了。”
雪花会心地一笑，急忙走到门口去开门说：“进来再说。”
雪花娘一见雪花要开门急忙推开她说：“你给我起来，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他进来。”
“娘，你不就是要钱吗，铁蛋都给你拿来了你还不让人进门。”
“谁说我要钱了？谁说我要钱了？我不稀罕钱！”雪花娘说完指着门外的铁蛋说：“你给我走，你给我滚！”
“娘，说过的话要算数。你可是个长辈。你……”
“雪花，你敢教训我？！我、我、我……”雪花娘一见雪花顶撞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掂起门后放着的一根木棍朝雪花打去。
小忠一见吵闹声惊动了村人看热闹，急忙对雪花说：“雪花，你俩的事霍书记不是来说了吗，你甭和咱娘吵先叫铁蛋走再叫霍书记来说中不中？”
“铁蛋来送彩礼就是霍书记和咱娘说好的，她不叫铁蛋进门啥意思？不就是想赖婚吗？今儿个她要是不叫铁蛋进门我就和铁蛋走，一辈子不回来。”
“你敢！反了你！”雪花娘气势汹汹。
“在门口吵吵闹闹就不怕街坊邻居瞧笑话？你也真是的，有啥事进屋说，把门开开！”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时，雪花爹扛着锄头来到了门口。
雪花一见爹来了，冲到门口一把托开了栅栏门。娘一见门开，对着小忠喊：“小忠，拦住他，别让他进来。”
雪花见铁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一把将他拽进门说：“你还站在门口臆怔啥？没瞧见俺爹回来了？走，有事和俺爹说。”
雪花娘铁青着脸说：“当着我的面拉拉扯扯，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啊？！”
铁蛋急忙挣开雪花抓着他胳膊的手，陪着小心说：“婶，你别生气。我……”
“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还拿啥生气？”
“婶，你消消气，你看，我都把你要的彩礼带来了。求求你成全了我和雪花吧。”
“成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甭想！”
“婶，霍书记不是和你说好了，我只要准备五千块钱的彩礼，就……”
“就啥？那是我给霍书记的一个好听话，你以为我稀罕你那俩臭钱呀，告你说，我不会把闺女嫁给你！”
“婶，可我把您的话当真了。您瞧，钱我都带来了。”铁蛋说着跑进屋把自己的黄军用挎包打开，口朝下一咕嘟把里面的钱全倒了出来。
十元一打、五元一打、一元、二元甚至还有五角的的人民币花花绿绿的滚了一桌。雪花娘望着桌上的一堆钱，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又看，可看到的还是一桌花花绿绿的人民币。有生以来她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钱，更别说看见了。她试着伸手去拿钱，可当她拿到钱时又猛地扔到桌上。她又不相信自己的手了，望着雪花娘的表情，铁蛋说：“婶，这些钱我都数过了，整整五千元，一点不少。”
“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的？”
“婶，你放心，我不会用偷来的钱娶雪花。这些钱都是干净的。”
“不是偷来的也干净不了。带上你的钱赶紧走人。要不，我把钱给你扔到大街上。”雪花娘说着就把钱往他包里塞。
“婶，你就答应了我和雪花吧。只要您答应了，以后您家的活我全包。脏活累活一样儿不用你伸手。我和雪花会好好孝敬您。”
“娘，你说要五千，铁蛋没打折扣就给你拿来了，他不小气，你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吧。”雪花也为铁蛋帮腔说。
“不知羞耻的东西，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给我滚一边去。”雪花娘数落过雪花，又转身对铁蛋说：“我家的活不用你管，拿上你的钱给我滚！”
“婶，求求你……”铁蛋见雪花娘没有商量的余地，扑通一声跪在了雪花娘面前。
“你别跪，跪也没用，你要再不走，小心我打断你的腿。”雪花娘没等他说出下文厉声说。
“婶，如果您打我能消气，您就打吧。”
“你个无赖，以为我不敢打你呀。”雪花娘说着，从门后拖出一把扫帚向铁蛋身上打去。她边打边说：“我打死你鳖子，我打死你龟孙，我叫你勾引我闺女，我叫你勾引我闺女！”
雪花急忙上前护着铁蛋说：“娘，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在我跟前护他，我连你一块儿打。”雪花娘火冒三丈，她朝着雪花、铁蛋又是一阵乱打。
一直坐在凳子上吸烟的雪花爹见他们乱成一团，站起来说：“你还有完没完？打能解决问题吗？你自己惹下的事……”
“谁惹下的事？你个缩头乌龟，平时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一到外人欺负我你倒有本事怪我了。你……”雪花娘一见雪花爹帮倒腔，怒目相向。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小忠打断说：
“娘，你能不能冷静点？我爹说得有错吗？铁蛋送这五千块钱难道不是你和霍书记说好的？”
雪花娘听到小忠也如此说，觉得自己没有台阶下，于是把怒火全撒到铁蛋身上说：“你给我滚，你要不滚，今儿个我就打死你！”
“娘，铁蛋是来履行承诺的，你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今儿个你却叫他走，你说话还算不算数！”
“我说话不算数咋了？我说话不算数咋了？雪花，我把你养大了你会顶撞我了，我把你养大了你会吃里爬外了，你还把不把我当娘了？你还是我闺女吗？”
“可你当娘也得讲理！”
“和我讲理是吧？你可看好了，这就是我的理，这就是我的理，今儿个我就和你讲理，我叫你知道这理是个啥东西！”雪花娘又挥起了手里的扫帚向雪花劈头盖脸地乱打。
“婶，别打雪花。要打你就打我吧。”铁蛋一见雪花被打急忙上前护住雪花。
“铁蛋，你别挡，今儿个我就叫她打死我，她要不打死我她就不是我亲娘。你闪开！”雪花推开铁蛋说。
“我没有你这样的闺女，我打死你个兔孙，我打死你个鳖妮。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们！”雪花娘见他们俩抱在一起不跑也不躲她的扫帚，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一下一下狠打，根本不管棍棒落在了谁身上。
雪花的头破了，汩汩的血流到了铁蛋身上，铁蛋一见急忙把雪花抱在怀里为她挡住棍棒说：“婶，别打了，你看雪花的头破了。你别打了，我走，我走，你别打了。赶快给她包扎吧。”
低着头一直默默不语的雪花爹一听说雪花的头破了，霍地站起来一把夺下雪花娘手里的扫帚说：“小忠他娘，你是不是疯了？你真的要把她打死呀？！”
“我打死她，我不要这样不要脸的闺女。你给我拿来！我打死她，我打死她！”雪花娘一见被雪花爹夺走了扫帚，疯了一样去夺。
“小忠娘，平时家里都是你说了算，你说一就是一，你说二就是二，我和孩子们谁都不打你的折扣，可是你也得以理服人呀。你说雪花的事是打能解决的问题吗？瞧你都把雪花的头打破了。”
小忠见娘象疯了一样，也急忙上前劝解说：“娘，有事说事，你打他们干啥？”小忠说完娘又转头对雪花说：“雪花，这事能不能改天说？你瞧咱娘都急成啥了？”
捂着被娘打破的头，雪花哭了说：“哥，我知道你不好娶媳妇，可咱能不能想想其它办法，你们非要让我换亲吗？”
小忠说：“雪花，换亲是咱娘的意思，你可别怨我。娶不上媳妇我打光棍，我不让你换。我是说今儿个咱娘情绪不好，你是不是……”
“哥，今儿个要是不说铁蛋就没有机会了，娘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明儿个就到了！”雪花说完扑通给娘跪下说：“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求求你，求求你就成全了我吧，娘－”
铁蛋一见雪花下跪，也急忙跪到雪花身边帮着说：“婶，你就成全了我们吧。我一定好好孝敬你，求你了。”
望着跪在面前的他们，雪花娘气得浑身发抖说：“雪花，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呀，你给我起来，你起来！我告你说，你就是跪死也甭想让我同意，你们就死了这份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任何瓜葛。要想让我说个同意，除非我哑巴了，我死了！雪花，你听见了吗，你不起来是吧？你撒手！今儿个我就打死她，打死她！”雪花娘猛地从雪花爹手里夺过扫帚又向雪花打去。
小忠急忙抓住娘的手说：“娘，你还打，你没瞧雪花的头都流血了，你……”
“不争气的东西，好人你当了，坏人我落了，我为了啥？啊？我为了谁？啊？你松手不，再不松手我连你一块儿打！”
“他娘，你的脾气能不能改改呀，你……”
“你们都是白眼狼，白眼狼。你个鳖蛋，你瞧你把我家都搅和成啥了，我今儿个不活了，我和你拚了！”雪花娘不再和雪花爹夺扫帚，而是直接扑到铁蛋身上又是打又是踢又是捶。
雪花一见娘疯了似的打铁蛋，急忙站起来护住铁蛋，泣不成声地说：“娘，五千块钱是你和霍书记说好的，现在你却出尔反尔。娘，你、你的心也太狠了，咱山沟里有谁象铁蛋这样给你拿来五千块钱的彩礼？我是你的闺女、你的亲闺女，为啥你不能给我、给我一个自由身？娘，我求求你，求求你发发善心，同意了我和铁蛋吧。我不想换，我真的不想换、我给你磕响头了，娘，我给你磕响头中不中？”
“雪花，你、你、你气死我了！告你说，你、你就是磕一百个响头我也不会同意。你给我起来。小忠，你，你快把这个啥鳖蛋给我赶走！”
“娘，你可真是铁石心肠，你是非要让我换亲了是不是？可是娘，我再说一次，我不换。你要赶铁蛋走是不是，你不用赶，他会走，我也会和他一块走。”雪花说完指了指桌子上的五千块钱说：“这五千块钱给你留下，就当是你养我的本钱。娘，对不起了。铁蛋，咱们走！”雪花说完拉起跪在地上的铁蛋就走。
“雪花，你……”铁蛋站在原地不敢动。
“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就一个人走！”雪花厉声说。
“我走，我走！”铁蛋跟着雪花就往门外走。
“雪花，你给我站住！今儿个你要敢离开这个家，就一辈子甭想再进这个家门！”铁蛋娘厉声喝道。
但雪花没有理会娘的话，她毅然地拉着铁蛋跑向门外。雪花娘一见雪花真走了，急忙追着跑出门外喊：“雪花，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小忠，你死到屋里了，你快出来追她呀！”
“我说不叫雪花换，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你管不了吧？”小忠站在院里不动说。
“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么逼她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不叫雪花换，你在她跟前落好人，就露出我孬是不是？不叫她换你咋不给我找个媳妇来？”
“娶不上媳妇我打光棍，用不着你操心！”
“你以为打光棍光荣是不是？”
“娘，我的事你甭管中不中？娶不上媳妇不光荣，可总比叫雪花换亲好听得多。”小忠说完走进屋嘭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雪花娘望着关上的屋门傻了似的大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当她醒来后，又对着小忠哭骂道：“败家子，你们俩个败家子。我咋养了你们俩个冤家！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