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苍茫太行》目录

金蝉脱壳 (三)

夕阳彩霞 《苍茫太行》 都市小说 2011-06-28 11: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133 · CHAPTER-00045436

正在吃饭的软英忽然呕吐起来,玉柱见她呕吐不止,急忙放下碗给她端来漱口水说:“你咋了?”

软英只是干呕没回答,她吐得很厉害,肚里的苦水黄汤都吐了出来。见她吐得如此厉害,又见她眼泪汪汪,玉柱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害怕地边为她捶背边说:“软英,你咋吐得这么厉害?用不用看医生?我去推车推你去医院看病吧。”

软英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玉柱着急地看着她说:“你感觉怎么样?”“没觉怎么样,就是胃里的酸水直往上顶。”

“现在还顶吗?”

“没有刚才严重了。”

“那就吃饭吧。”

“我不想吃。我想躺一会儿。”

玉柱看着软英没精打采的样儿,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于是就跟着她进屋,为她铺床,扶她上床,帮她躺好盖上被子。看着玉柱细心的模样,软英第一次有了对玉柱不一样的认识。嫁过来半年多了,她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志超,她从没有想过玉柱的感受,也许玉柱是一个好丈夫,他把她看护着不给自由也许是怕失去她吧。其实他除了不给自己自由外,从没有虐待过自己。想到这儿,软英心里忽然有一种自责,也许她不该再想志超了,可是……,可是……。志超的话又在耳边想起:“软英,你知道我往你的学校写了多少封信吗?我爱你,我想你,可是却没有你的消息,我白天等、夜里盼,终于盼到放寒假了,满以为就能见到你了,谁知你、你……

“软英,你不想吃饭,我给你冲了一碗鸡蛋水,来,趁热把它喝了吧。”就在软英跑神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玉柱的说话声。

软英抬起头,她一见玉柱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水站在床前,不仅脱口而出说:“你为啥要对我好?”

玉柱狡黠地笑了笑说:“你是我老婆呀。不对你好对谁好?来,趁热喝吧。”

“我不想喝。”

“不喝咋中,中午饭你才吃了几口。要不,我来喂你吧。”玉柱说着就拿起碗里的汤勺盛了一勺往软英嘴里送。就在玉柱将要把鸡蛋水送到软英嘴里时。浓浓的香味扑进鼻子,呛得她顿时干呕了一声。她急忙推开玉柱的手,下床就穿鞋,鞋还没穿好,她捂上嘴就往外跑。尽管她跑得慌张但还是没有跑出门口就呕吐起来。

“咋成这样了?不中,咱得上医院。我去推车。”追出来的玉柱一见软英又呕吐的厉害,就急忙跑出去推车。

呕吐不止的软英尽管抽搐得厉害,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眼泪涟涟地干呕不止。玉柱推来了独轮车说:“来,我扶你坐上。咱赶快上医院。”

“我不坐车,我能走。”

“瞧你的脸腊黄腊黄的,还是我推你去吧。快坐上。”玉柱的口气不容分说。弄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的软英只好任他把自己送到了医院。当气喘吁吁的玉

柱焦急地把软英送到医生面前时,医生却不紧不慢地把脉问诊。玉柱焦急地说:“医生,你能不能快点看?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不睁眼也不理他,仿佛睡着了一般。玉柱更加着急了。他说:“医生,你……,你……”

医生丢开软英的手,望着玉柱笑嘻嘻地说:“年轻人,看来你还没有当过爹

呀?”

“这和当爹有啥关系?医生,我没空和你拉家常,你看她的脸白得连血色都没有,她……”

“她怎么了?你还没给我说她怎么了?”

“她好好的,今儿个忽然恶心呕吐,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还有啥?”

“没有了。”

“这就对了,她没病,她是有喜了。”

“有喜了?啥叫有喜了?”

“就是你要当爹了。呕吐是妊娠反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回去给她多买点好东西吃吃补身子,让她给你生一个白胖小子。”

“真的?她呕吐是我就要当爹了?”

玉柱一听医生说他就要当爹了,高兴得手舞足蹈。相反,软英听到医生说自己怀孕,仿佛晴天霹雳,她张着嘴傻了似的望着医生。

看着他俩的反应,医生望着软英笑着说:“你是第一次怀孕吧?瞧你俩的表情。也难怪,初为人父人母都是很激动的。”

不管玉柱和软英是一个怎样的心态,小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孕育在了软英的体内。兴奋的玉柱说:“软英,咱不回家了,我陪你去走娘家,把这好消息告诉咱爹娘。”

看着玉柱高兴的样子,软英说不出的感慨,她知道,他不仅仅是想把这消息告诉自己的爹娘,他也想和他的妹妹玉花分享他就要当爹的喜乐。可是自己呢?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喜是忧自己也弄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和玉柱不谋而合,那就是她想回娘家。她想爹娘、她想雪花了……

玉柱买了两盒鸡蛋糕,一瓶二锅头兴冲冲地和看不出表情的软英一齐走进了娘家门。软英娘正在院里喂小鸡,玉柱一见急忙口甜地喊:“娘,我和软英看您来了。”

见玉柱和软英一齐走进门,软英娘放下手中的鸡食急忙迎上前说:“咋下午来了,英。”

“是软英来了吗?”爹在屋里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边向院里走边问道。

玉柱一见软英爹从屋里走出,急忙提着酒迎上前去讨好地说:“爹,我看您来了,瞧,我还给您买了一瓶二锅头。”

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来就来吧,买这干啥?我又不喝酒。”

玉花听到院里的说话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说:“哥,你咋下午来了?”

玉柱高兴地说:“玉花,告诉你个好消息。软英有喜了!”

玉柱的话语还没有落,就见软英向门口跑去。她跑到门口蹲下就呕吐。望着软英因干呕而起伏不停的背影,玉花脸上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之色。

软英娘急忙到软英跟前为她捶背,她边捶边问道:“英,多久了?”

“不知道”。软英回答得有气无力。

看着玉柱兄妹俩亲热地说笑,软英娘脸上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忧郁之色。她长出一口气说:“英,是不是很难受?中午吃饭了吗?我给你冲碗鸡蛋水吧?”

软英干呕着眼泪汪汪,但却吐不出任何东西。一听娘说给她冲鸡蛋水,急忙摆手说:“娘,我难受,不想喝。”

娘说:“刚怀上的人都这样,停一段时间就好了。英呀,娘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学会照顾自己。”

玉柱端着一碗水来到她们面前,接过娘的话头说:“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娘说:“有喜的人难侍候,她要是想吃啥你就给她做啥,可别嫌麻烦。”

玉花也端了水来到面前说:“哥,你要是侍候不了她,我去侍候她吧。”

软英说:“不用,我会照顾自己。你们不用担心。”

玉花说:“给,喝口水漱漱口吧。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到床上躺会儿。来,我搀着你。”

软英接过碗漱漱口说:“你们都去忙吧,我不想躺,我想去找雪花。娘,雪花在家吗?”

娘说:“估计在家吧。”

软英把碗递给娘说:“娘,今儿个我不走了,我想和雪花说说话。”说完,她站起身走出门去。

望着软英走出去的背影,娘说:“这孩子,从小就和雪花要好,出门了还是那个样。玉柱,回屋吧,陪你爹说说话,我给你们弄吃的去。”

“哥,你先到我屋里来坐会儿吧。我有话和你说。”玉花说着就拉上玉柱的

手往自己屋里走。

望着他们兄妹的背影,软英娘忧心忡忡。玉花和福来的感情一直没有好转,而玉花在家里也从没露过笑脸,可现在软英怀孕了,玉花却显得那么开心,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她会因此和福来改变关系吗?想到此,软英娘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一声回屋了。

很想立即见到雪花的软英没想到她还没进屋就听到了雪花娘的怒骂声:“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要是再跟那个啥鳖蛋来往,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你就不像我的亲娘,打断我的腿,你干脆打死我算了。”

“打死你?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呀?”

“那你就打死我呀,你打!你打!你打死我我也不换!”

“你个死妮子,存心想气死我呀,你以为你长大了我不敢打你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让你再犟,我让你再疯!”

软英急忙跑进屋,她一见雪花娘拿着条帚打雪花,急忙上前抓住她手里的条帚说:“婶,你消消气,有事说事,你打她干啥?别打了。你别打了。”

雪花娘一见软英抓住了条帚,松开手就哭着说:“软英呀,你看我养了一个啥闺女呀,你小忠哥娶不上媳妇,我让她换,她个死妮子就是不换呀,她要把我气死哩呀,她要把我气死哩……”

“我哥娶不上媳妇怨我?有本事你给我哥找个不用换的,就会打我、骂我、逼我,我就是不换。你打死我我也不换!”

雪花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说:“我供你上学供得有本事了不是?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疯!你咋不和软英比比?啊?人家考上了大学都没有上,硬是给福来换了亲,你说,你有啥本事不换?啊?!你有啥本事不换?”

“我没有本事,我就是不换,告你说,这辈子除了铁蛋我谁都不嫁。”

“你再说一句不换我听听?!”雪花娘又举起了条帚。

软英急忙拦住雪花娘说:“婶,你消消气,雪花,有啥话你不是好好说哩,和你娘发的啥脾气?”

雪花抽泣着说:“我也想好好和她说,可她叫我说吗?我还没有张口她就啥鳖蛋啥鳖蛋。铁蛋咋了?我就是看着他好。”

“他就是再好没有我的话你也嫁不了!咋着,你还想跑到他家呀?!”

“我跑到他家咋了?你要是不愿意有我跑的那天。”

“不争气的丫头,我打死你。”雪花娘夺过软英手里的条帚又向雪花头上砸。

“你打!你打!有本事你打死我。告你说,打不死我有你后悔的一天。”

雪花娘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哭着说:“我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呀,咋生下你个催命鬼。我没法活了,没法活了……”

“没法活也是你自己找的,怨不得我……”

“早知道你这样无义不孝,还不如生下你就按到尿盆里咕嘟死你,我养大你干啥呀,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倒养出一个冤家来。我的天啊,我真是没法活了,没法活了呀……”

“你不用哭了,你就当小时候把我咕嘟死了!”雪花见娘哭得没完没了,撂下这句话也哭着跑了出去。

雪花娘一见雪花跑了,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说:“雪花,你往哪儿?你给我回来!回来!”可是,雪花没有回来。雪花娘见唤不回雪花,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说:“软英,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啊?你可要替我好好劝劝她呀,要是她不换,你小忠哥可就要打光棍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一个儿子呀,软英,你快去,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可不敢叫她真跑到那个啥鳖蛋家不回来。软英,你快去,快去呀!”

“婶,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把她追回来。”软英说完扭头跑出雪花家,对着

雪花的背影喊:“雪花,等等我,你等等我。”

但雪花没有扭头,她一直向前跑,出了村,上了坡,只到跑累了才在双峰沟

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软英气喘吁吁地追到她身旁说:“雪花,你跑啥呢,累死我了。”

“那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呆了,软英,你不知道,我娘她一天到晚就是和我说换亲,我都快要崩溃了。”

“那你也不能总和你娘吵呀。她养你这么大不容,有话和她慢慢说,别把母女感情搞僵了。”

“软英,你不知道,我娘她是老顽固。说话不算话。前些时,铁蛋托了他村的霍书记来提亲,我娘她既不想得罪霍书记,又不想成就我和铁蛋,硬是要了五千块钱的彩礼,而且还用一个月的时间来卡,你说铁蛋到哪儿去弄那么多钱?明摆着她是耍弄人吗。你说,我能和她慢慢说吗?”

“铁蛋啥意思?”

“啥意思?他还能有啥意思,只好四处凑钱呗。可我娘她是明一套暗一套,铁蛋还正在凑钱,她就硬要我换亲去相亲。你说我不和她吵中吗?”

听着雪花的哭诉,软英想到了自己。换亲,是一桩多么痛苦多么残酷的婚姻,心里想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却嫁了一个不熟悉自己的丈夫。每天和他同吃同住同睡觉,可心里却没有他的一点位置,每天看着他的面孔,心里想的却是心爱男人的容颜,刻骨的相思无处表达,太多的压抑化成了梦魇,多少次对着天空发呆,多少次喊着他的名字从梦中醒来,这种痛苦谁知道?

“软英,你咋不说话?你给我出个主意呀?”

面对雪花哭红的眼睛,软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想叫雪花步她的后尘,她不想让雪花和她一样戴上婚姻的镣铐,可是,能么?一个是雪花娘,一个是自己的好姐妹雪花,她真的不知道该选择帮谁……

“软英,嫁给玉柱你心里苦不苦?”雪花抬起泪水汪汪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苦不苦还有啥意义?我都怀孕了。”

“怀孕?软英,你怀孕了?”雪花抹了一把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雪花,咱们都不该长大,你说,咱们长大干啥呀,要是长不大,就没有这

么多的烦心事,没有了烦心事,咱就不会知道难受。”软英眼里涌上了泪雾。

见软英也哭了,雪花的泪水又不自觉地哗哗下落,她抱住软英酸楚地哭道:

“软英,我不换,我不想和你一样痛苦,我知道你忘不了志超,我知道……”

软英也抱住了雪花,她们头碰头地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夕阳已下落,也许她也不忍心看到她俩伤心的样子,慢慢地滑到了西山背后。而云彩也遮住了它最后的一抹阳光,天黑了……

软英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的就传遍凤凰岭。于是猜测和议论也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展开。软英怀孕了,玉花呢,人们也想在玉花身上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结果,可是人们看到的玉花却总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这天,为了在玉花身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福来在街上截住了福来问:“福来,问你个事。你的地种进没有?”

“小牛嫂,你开啥玩笑,庄稼都快收了,哪还有没种进的地?”

“我咋发现你还有一块地荒着。”

“嫂,你弄错了吧,我家没有荒地。”

“懒人都说他没有荒地。可就是不见地里长庄稼。”

“小牛嫂,我家有没长庄稼的地吗?”

“玉花的地种了吗?我咋不见她的肚里有苗长?”

福来的脸腾地红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梅花,于是急忙逃似地离开。梅花在后边喊道:“福来,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担心你呢。一个大老爷们结婚都半年多了连老婆的肚子都搞不大,你算什么男人?”

福来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默默地打水洗脸。娘一见福来回来,就说:“福来,别洗脸了,牛没草喂了,咱给牛铡点草吧。”

“等俺爹来了再铡吧。”

“你爹还不知啥时候回来,咱俩慢点铡吧。要不,晚上牛就没草吃了。你先去抱些玉米杆。”

福来把毛巾扔到盆里,默不作声地抱来玉米杆,又从牛棚里搬出铡刀,当他把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就喊来娘铡草。“喀嚓”、“喀嚓”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却听不到娘俩说话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娘说:“福来,今儿个你的脸色咋恁不好?你和玉花又吵架了?”

“没有。”

“你们……,你们还好吧?”

“说不得好坏,就那样吧。”

“啥叫就那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倒是叫娘心里明白呀?你们典礼都几个月了,我就没见你和玉花说笑过。”

“你还不知道我笨嘴拙舌的样儿。”

“福来呀,你妹妹给你换来的媳妇可不是娶回家当花瓶供的。你得叫娘早日抱上孙呀。”

“娘,是我不好,我坑了软英。”

“我不是这意思。成人家过时光就是为了接续香火。软英给你换亲不算啥坑

不坑的。我是说你得叫我抱上孙,这就是你给咱祖上积德了。”

“娘,我总觉得玉花好象就不是来成心和我过的。”

福来的话音刚落,就听娘“哎哟”一声惊叫,福来迅速抬起了铡刀,娘的手血淋淋地从铡刀下缩了回来。

福来扔下铡刀急忙扶起娘说:“娘,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就按铡刀。我……,娘,咱不铡了,你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包上吧……””

“来儿,娘的伤不在手上,娘是心里疼呀!软英怀孕了,可我就是看不到玉花有动静,你得困住她呀,我真的怕软英生了她不和你过,要是那样咱不是蛋打鸡飞了吗?”

听到娘的这番话,福来心里七上八下。是啊,为了给他娶媳妇,爹娘忍痛割爱,不惜用爱女的幸福为代价给他换亲。而妹妹软英为了他,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牺牲了自己的一生。她们的付出不是为了给他娶一个媳妇,而是要他为闫家留下后代。可如今,玉花与他同床异梦,连圆房也不曾。他能和母亲说些什么?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妹妹……

“福来,你咋不说话?玉花到底和你怎么样?”

“娘,先把你的手包好再说,今儿个的草不铡了,等俺爹回来再铡。我先把牛放到山上去,你先歇着吧。”

福来说完帮娘用布条包上手,逃似地赶着牛出去了。望着福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娘摇了摇头,脸上又加深了一层忧郁。

福来把牛撵到凤凰岭的东山坡上,放任它们悠闲自在地啃着青草。而他自己则坐在一块石头上闷闷不乐。他想起了清早梅花和他说的话:……懒人都说他没有荒地。可就是不见地里长庄稼。……玉花的地种了吗?我咋不见她的肚里有苗长?福来苦笑了,是啊,自己真的不象一个男子汉,谁象他呀,典礼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挨过女人身……

就在他自嘲自笑的时候,忽然一头牛从他面前飞奔过去。接着又一头牛“哞——”的一声尖叫从后边撵了过来,只见这头牛追上前边那头牛一下就趴在了它身上。牛要“漫群”了。福来看着他们交配,忽然想到了自己。动物都知道寻欢作乐,可他呢?

“福来,坐在这儿想啥呢?”

听到说话声,福来猛地抬起了头,他一见春妞笑嘻嘻地站在面前,忽然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说:“嫂,是你呀,吓我一跳。”

“我去走娘家路过这儿,给,吃个馍吧,刚蒸好,还热乎着呢。”春妞边说边从篮子里给福来拿馍。

“嫂,我不吃。留着给我大娘吧。”

望着福来憨厚的样儿,春妞说:“福来,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早想问问你,可一直没机会儿说。今儿个这儿没人,你和我说实话。”

“啥事呀,嫂。”

“玉花有啥了没有?”

“啥有啥了没有?”

“傻瓜,有啥没有就是怀孕了没有?连这都不知道,你象个结过婚的人吗?”“没有。”福来低下了头说。

“没有就没有吧,你低着头干啥?我问你,你和玉花行过床吗?”

“嫂……”福来难为情地小声咕哝。

“咋,不好意思说?福来,我可是好意,你没看看软英都怀孕了,你要是再不叫玉花怀孕,小心她长翅膀飞了。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睡过她没有?”

“她不叫。”

“啥?她不叫?你长这么大个是干啥吃的?她说不叫你就不睡她了?我说福来,你是不想和她睡还是不敢跟她睡呀?!”

“嫂,她……她每天晚上都不脱衣服。”

“她穿的是衣服又不是虎皮、狼皮,你不会给她扒了?五尺多高的汉子娶回家个老婆不敢摸,你还算个男人吗你!”

春妞对福来一顿数落,直说得福来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他的头越来越低,就差一点没有趴到自己的膝盖骨上。春妞看着福来羞愧,又转换语气说:

“福来,你开过荒吗?”

“别的本事没有,我就有一身好力气。嫂,你要是想开荒,我帮你。”福来一听春妞说开荒,急忙抬起头来。

“你可真是个呆子,就知道干活。我问你,开荒是为啥?”

“种庄稼呗。”

“种庄稼!种庄稼!你就光知道开荒是为了种庄稼,老婆也是你的荒地,你咋不开哩?!福来呀福来,要想拴住自己的女人,就必须得让她给你先生娃!开窍吧,福来,要不你迟早还是个光棍!”

春妞的话让福来的脸一赤一红。他想起了梅花也和他说过开荒的事,可自己竟然不知道春妞和他说的是同样的问题。

春妞说:“福来,别不好意思,玉花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睡她天经地义。记住,咱是换亲,咱家的闺女都怀孕了,她还穿着衣服睡,这算是换亲吗?换亲就是换亲,软英怀孕你也必须叫玉花怀孕,否则就是不公平。我走了,你可要把这当回事。”春妞说完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福来半天没有醒过神。

软英娘又在烧香了。软英怀孕、福来夫妻感情不和,看着被铡刀铡烂的手指,软英娘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插上香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心里祈祷。雪花娘来了。她一见软英娘正在烧香,就默不作声的站在门口。只到软英娘净身站起,她才走进屋说:“嫂,今儿个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你咋烧香哩?”

“唉,我还不是为了福来。这个冤家呀,我真是为他操不完的心。”

“软英真的怀孕了?”

“她婶呀,你说这福来家的整天不声不响,咋办呀。”软英娘答非所问地叹息一声说。

“要说,典礼好几个月了咋着都该怀上。嫂呀,福来是不是真的没有沾过她的身?”

“那都是外人的猜测,谁知道呢?”

“你再上一次老爷顶吧,去求求送子奶奶,叫她早日给你送个孙。”

“就是,你瞧我,光顾急了,咋就没有想起送子奶奶呢?她婶,你陪我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你自己去吧,我还得看雪花呢。”

“她都大了,你看她干啥?”

“她个死妮子胆大的很,我要不看住她,她跑了咋办?”

“她婶,有恁严重吗?雪花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跑。”

“不会跑?我的闺女我知道,她的心野着呢!”说这话时,雪花娘有一种雪花真的会跑的感觉。

“哎,子女大了不由娘……”,软英娘这句话刚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她急忙抬头望了一眼雪花娘,唯恐她生气似的闭了口。

要搁往常,雪花娘肯定会反唇相讥,可今天她听了软英娘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说:“嫂,你自己上山吧,也帮我在神仙面前上柱香,许个愿,要是我家小忠成了亲,我就到庙里服侍一个月。你帮我好好求求他。”

软英娘用不认识的眼神看着她,心里也同时涌起一股悲凉的情绪。雪花娘是一个多么要强的女人,可在婚姻面前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助,为了能让小忠成亲,她放下了平时凌驾于别人之上的高傲。居然有求于人了。婚姻呀,从古以来人们成人时就可以完成的名词,到了今天怎么就完不成了呢?

“嫂,你咋不说话?你啥时去老爷顶呀?”

“啊,明儿个吧。明儿个我就去。”软英娘急忙答应。

“可不敢再往后拖了。你去上香时也稍带上雪花。要是小忠娶不上媳妇,就叫她换。可不敢叫她跑了。嫂呀,这个事你可要当成自己的事办。我得走了,雪花那个死妮子真的叫我放不下心。我得看着她。”

雪花娘说完还没等到软英娘答应就走了。望着她的背影,软英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夕阳西下,赶牛回村的福来刚走到村口,就见一只老母鸡扇着翅膀“咯咯”叫着从他面前飞跑而过,随之,一只炸着毛的公鸡从后边追来一直把它追到墙角处,母鸡见无路可逃,只好将身子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只公鸡则翅膀一伸跳到母鸡背上,啄住了母鸡的鸡冠。毫无顾忌地发起了淫威……

福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连自家的牛走进村也毫无知觉。梅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见福来站着发呆,就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她看到福来在看两只鸡时,咯咯地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在看啥,原来在看鸡压蛋呀。这有你和玉花的床上戏好看吗?””

福来一惊,转身见是梅花在调笑自己,顿时面红耳赤说:“小牛嫂。就你爱开玩笑。”

“有人说你没有睡过玉花,真的假的?”梅花停住了笑,一本正经地问。

“小牛嫂,别拿我寻开心了。”福来扭头就走。

“谁拿你寻开心了?这话可是村里人传的。我一片好意和你说,你还把话当成驴肝肺了。哎?!福来,你别走,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公鸡撵母鸡,那是母鸡它不愿意。人和动物没啥区别,你也看见了,开始时母鸡拚命跑,但它没处跑时还不是乖乖地就范?不想听我说?哼,回家照照镜子去,你还不如一只鸡!甭以为你让着玉花她就会感激你,告你说,她不会领你的情,走着瞧吧,等软英生了,早晚有她飞走的一天。真不知道你这大老爷们是咋当的,软英算是白给你换了!”

福来迅速地逃走了。虽然他不敢接梅花的话茬儿,可梅花的话他却听在了心里。天黑了,福来没有象往常一样早早睡去,而是大睁着眼躺在床上想心事。这个白天对于他来说,是有生以来感情最复杂的一天,结婚半年多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感情走向,而今天,春妞、梅花、娘的担心接踵而来,问题摆在面前,他不得不面对、不能不思考了。他想起了娘的话:“来儿,娘的伤不在手上,娘是心里疼呀!软英怀孕了,可我就是看不到玉花有动静,你得困住她呀,我真的怕软英生了她不和你过,要是那样咱不是蛋打鸡飞了吗?”

娘的话是对的,可是玉花结婚半年来从没有一次脱过衣服睡。她不脱衣服自己……。“她穿的是衣服又不是虎皮、狼皮,你不会给她扒了?五尺多高的汉子娶回家个老婆不敢摸,你还算个男人吗你!……福来,别不好意思,玉花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睡她天经地义。记住,咱是换亲,咱家的闺女都怀孕了,她还穿着衣服睡,这算是换亲吗?换亲就是换亲,软英怀孕你也必须叫玉花怀孕,否则就是不公平。”

“公鸡撵母鸡,那是母鸡它不愿意。人和动物没啥区别,你也看见了,开始时母鸡拚命跑,但它没处跑时还不是乖乖地就范?不想听我说?哼,回家照照镜子去,你还不如一只鸡!甭以为你让着玉花她就会感激你,告你说,她不会领你的情,走着瞧吧,等软英生了,早晚有她飞走的一天。真不知道你这大老爷们是咋当的,软英算是白给你换了!”

福来苦笑了,是啊,为自己换亲的妹妹怀孕了,可是自己呢,竟然连老婆的身体都没摸过。难怪娘担心,难怪村人说闲话,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太不象个男人了。福来捶了一下自己的头说:“福来,你一定要争气,要争气。今晚,就在今晚,你必须和玉花圆房,你必须要让玉花成为你福来名副其实的老婆。要不,你真的不如一只鸡了。”

就在福来思想斗争激烈的时候,玉花孤独地站在黑黝黝的大街上。她象往常一样不愿踏进自己的卧室,总是等到福来熟睡了才回家。半夜了,村外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声音刚落,一条狗“嗖”的一声从她身边跑过,玉花本能地抱住了双肩。她仰天长叹:“天啊,这样的日子啥时是个头?软英呀软英,你快点生吧。”

天也是大半夜,一家一家的灯火陆续熄灭了,望着黑洞洞的夜空,玉花不情愿地慢慢向家走去。她轻轻地推开了屋门,侧耳听了听屋内动静。福来知道她回来了,但他不动声色。玉花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屋。她不敢开灯,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来到床边,掀开福来脚头的被子没脱衣服轻轻地钻了进去。

感觉到脚头的蠕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在福来心中腾地燃烧起来,他一掀被子坐起身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玉花本能地倦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福来掀开被子来到玉花睡的这头颤抖着声音说:“玉花,今晚脱了衣服……”。

福来一句脱了衣服没说完就被玉花打断:“你休想!”玉花说着猛地起身跑到另一头,紧紧地用被子裹住身体。

听到玉花无情的话语,福来怒气冲天:“你也太不把我福来当人了。平时我让你,是想等你回头,可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根葱。我不想再等了,今晚你必须得和我圆房。”

福来说完,伸手就去扯玉花的被子。玉花拚命和他夺,但终于夺不过势在必得的福来。玉花一见不好,拚命维护自己的身体,两人在床上撵来撵去地打闹,玉花气喘吁吁地吼:“放开我!你放开我!”

“放开你?!嫁到我家几个月了,你一直把我当傻子。连村上人都笑话我,今儿我要不睡了你我就不是男人!”福来按住玉花就去解她的扣子。

“我不会让你得逞,你休想!”玉花拼命护着自己的身体。

“休想?!我今儿个就要想。我不禁要想,我还要做。”福来象一头狂暴的狮子,在解不开玉花扣子的情况下,他刺喇一声撕开了玉花的衣服。

“救命啊—,救命勒——,救命勒——,救命啊!”

面对福来那志在必得的气势和他那锐不可挡的身躯,玉花害怕了,她拼命大喊。尖锐的救命声响彻寂静的夜空,也惊起了劳累一天沉入梦乡的人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匆匆忙忙地披衣起床朝着喊救命的方向跑去。

福来娘迎在门口和乡亲们一一解释:“他们是小夫妻闹别扭,我家福来不会把她咋着。”

“救命嘞——,救命嘞——”

玉花的救命声一阵紧似一阵。邻居们耐不住了,有的说:“福来娘,你可别犯傻,福来家的可是喊救命。要是闹出人命来……”

“对,福来娘犯迷糊,咱可不能袖手旁观。走,听听去,要是没啥事,咱就回家睡觉。要是福来做傻事,咱可得拦着。”

看到乡亲们走进院,手托旱烟袋一言不发的福来爹轻叹道:“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人们放轻脚步走进了院,他们想听听福来到底是不是有杀人心。屋里传来福来的说话声:“我又没打你,你喊得啥救命?你压根就没有准备和我过是不是?腰上束这么多腰带,你以为你束上这么多腰带我就动不了你了?”

“救命嘞——,救命嘞——”

“救命?你就喊吧。要是有人来我就叫他们看看你腰上束了多少根绳。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你这女人太阴了。告你说,你就是穿上虎皮、狼皮,束上一百个腰带今儿个我都要给你解开!”

“解开了你也休想!救命嘞——”

窗外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地摇头,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闫福来,你强奸我不得好死!”

“你是我老婆,睡你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娶你是为了生娃,不睡你咋着生娃?”福来气喘吁吁地说。

“想让我生娃?做梦去吧,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不会给你生娃。”

“不生娃你嫁进我家干啥?啊,成心骗我妹妹是不是?”

“是又咋了?你兄妹生就的贱种,一个强奸,一个没有见过男人。”

“啪”、“啪”两声脆响之后,又传来福来生气的怒斥声:“贱人,你敢骂软英……”

“闫福来,你敢打我,我和你拚了!”

“你要是再骂软英,我还敢打你。”

“骂她咋了,她就是贱,就是贱!没有见过男人的贱货!”玉花骂得疯狂。

“我叫你骂!我叫你骂。”随着福来的话声,又是“啪!”、“啪!”的两声脆响,屋子里没有了声音。只听见床铺吱呀呀地乱响。一会儿又传来福来的说话声:“咬吧,只要你不骂软英。我不动你一指头。告你说,我没有啥要求,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要不想和我过我也不强求,但你必须给我生个娃。”

“休想,你休想!甭瞧你睡了我,就是怀孕了我也会去流产!”

“这由不得你!”

人们小声地交头接耳,这个说:“平时这福来呆头呆脑的,没想到他也有急的时候。”

“好人不恼,恼了不了。”

“你别说,有的人恼了急得说不出话,可这福来恼了说出话来还一套一套的,看来他还挺有主见的。”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夜色下走出了逢头垢面的玉花。就在人们惊愣的时候,玉花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院里竟然聚了这么多的众乡亲,望着夜空下黑压压的人们,她傻了似的怔在了门口。